2、1、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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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可以掩饰，伤口总会结疤。
那要是我不开心呢？
一个人不开心的时候，他还是可以微笑，还是可以悲伤，还可以喝酒吃肉，同别人插科打诨，还可以做很多别的事情。
他尽可以装得浑然无事，在旁人眼中丝毫不显露出什么异样来。
但无论他做什么，就是没有办法开心。
真的，我只是没有不好。
就好像一个人困到无法入睡。
眉头锁住，眼角压下，嘴唇紧闭。
我长年累月都这表情。
以至于几乎每一个初次看见我的人，都会很好心又好奇地问我，是不是最近失去了什么人。
是的，我曾经失去了很多人，不过最近一个也在十年前。
其实我没有太难过，那只是因果，因果是这天地间唯一无法动摇的规律。
我向来接受因果，我只是不开心而已。
一个人不开心，当然没办法笑得太开心。
笑得不开心，连笑容都会显得苦大仇深。
我不开心，只好维持着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和很多人不一样，我并不感激这个世界，当然也不感激生命。
我甚至从来没有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什么特别值得感激而又特别幸福的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活下去是多么值得努力的事。
大概也因为如此，我从来也没能够觉得死去就能够得到解脱。
死亡不过是一桩因果。
从生这桩因果里离开，来到死这桩因果里。
因果总是轮转。
反正我总会死，不是死在人类手里，就是死在徒弟的刀下。
但他们都叫我开心。
这是我师父给取的名字。
师父从乱坟岗拣走我，摸摸我的胳膊，哈哈大笑道：“你以后就叫开心吧。”
当时尚且年幼的我还不太明白自己将来要走上一条漫长又没有尽头的道路，就算知道了我大概也只是接受吧。
我接受因果也接受命运，并不表示我就喜欢和赞同这命运和因果。
不过我一直没有搞懂为什么师父要取这个名字。
是因为总觉得我一副不开心的模样所以想让我开心起来，还是他认为叫做开心本身是件挺开心的事。在他死后，我也没有打算要换个名字，反正叫开心也不难听，比起师父的名字十三来要好听得多。
可我不开心。
就算旁门的师兄弟们每次练完刀法后都极力表扬我，说我是最好的历代收进来的弟子中最有天赋的一个。
他们把这句话当成是鼓励。
或许也不过是为了骗我去成为师父唯一的弟子，成为这第七百三十一代行走而已。
可每次夺走一条生命之后，我都会越发的不开心。
就算我不斩妖，那妖怪也有天要死，早死不过死在我手里。
为什么人类就那么重要，人类生来吃万物，为什么就不能被妖怪当成食物？
而生命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每次我看着那原本柔软富有神采的双眼在失去生命的瞬间变得僵硬而迅速暗淡下去，都忍不住心里裂开一条缝隙。
难道生命只是某种比较特别的衣物柔顺剂？
缝隙只会越来越多，空洞只会越来越大。
无论做哪一行，只纠缠在这份工作的哲学性质上，绝对是想得太多就越不开心。
如果因此变得太过忧郁，忧郁到无法再拿起刀，而无法拿起刀那就意味着你在这一行当上的使命终结了。
终结也是死亡。
幸好我不会。
因为我好像生来就一直都不怎么开心，所以高兴一点和不高兴一点其实很难被发现得到。
人始终是种太过弱小的生物，脆弱起来就如同芦苇一般容易折断。
他太普通，实在是太不起眼，丢进这自然界里任由弱肉强食大概很快就会消亡。
每次我看着脚下的小草在被人践踏之后仍旧坚强地挺直身躯之后，总会这样想到。
但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下辈子想要继续做人？
而又有那么多的妖怪穷尽一生也不过只是想要获得一个人的身份。
即便这具躯体如此脆弱不堪。
呃，我似乎应该正式介绍一下自己。
我叫开心，是斩妖道第七百三十一代行走。我的工作是斩妖。
我专门负责斩杀那些因为种种原因混入人类世界的妖怪。
但我总是被不同身份不同时代的人类通缉着。
毕竟人类的眼睛只能看到那些表面的事物。
人类从来都容易受到蒙蔽，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个杀人无数的刽子手。
没人了解我在背后保护了多少生命。
真是可悲的人生啊。
想到这里，我也会微笑。
只是笑得很不开心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