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旅》七七st

9、波茨坦（上） 林蕊跟在杨

　　被沈星的电话轰炸完，林蕊收拾心情，准备回“豪宅”查查怎么去波茨坦。当初导师说去波茨坦大学授课，倒是也真没提过波茨坦在哪里。
　　事情总是这样，别人觉得理所当然、显而易见的答案，当事人却有可能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就像现在，林蕊就找不到回家的路。
　　当初是想去找杨中，结果他不在，临时决定出去走走，没有记下自己的住址。而Adlershof街区树林和统一规格的白色小楼完美相间，使得就算是林蕊这样记路能力超强的孩子也一筹莫展，每条路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样的啊。
　　“喂，你是上午我接的那个中科院的吧。你在这里转什么？”
　　林蕊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杨中骑着自行车过来，靠近时单腿撑地，一只脚还搭在车上。
　　“你在这里转什么？”杨中不耐烦的重复着问句。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问过林蕊同样的问题。那一次，她迷路在丽江古城里，怎么走都到不了想去的地方。那个时候，有一个人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疾走、思索、询问、停驻，复而在往方才的走过的路走去。
　　“你听说过‘鬼打墙’吗？”已经陪着林蕊转悠了半天的王煜终于忍不住开腔了，声音里掩不住透着点笑意。
　　“嗯？”林蕊自然理解为嘲笑，“你想要说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在一群人占主导？”并不熟的王煜继续发问。
　　“对。”继续找路。
　　“你是不是不太听别人的建议。”
　　“我是对的，为什么要听别人的？”林蕊开始不耐烦。
　　“‘鬼打墙’的意思就是人会反复路过同样的地方，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同样的地方。”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已经是第四次路过这个消防大院了。”王煜指着路边大院门口挂着的牌子。
　　这一次，也是第一次，林蕊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人——王煜，这个认识了第六天的男孩。
　　他确实是在笑，笑意都已经流出了眼底，染上了眉梢。丽江的暮色里，这样的笑容伴着渐渐隐去的太阳，显得异常的温暖，好像天空褪色的光线都转而温暖了这个年轻的男孩。
　　林蕊就这样一直看着眼前的男孩，这是自己第一次被笑容温暖，而谁又能将这样的笑容和嘲讽联系上呢。
　　“信我一次，跟着我走吧。”王煜仍然在笑。
　　林蕊点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直到后来，林蕊才明白丽江的馀晖里，心里那种异样温暖的感觉叫做依赖。是一种自己在旅途中不曾渴望、不曾期待也不曾想要获得的感觉。

　　“跟着我走吧，你不是第一个在这里迷路的人了。”杨中望着眼神失焦的林蕊，莫名其妙。
　　“哦。”这里是柏林的冰天雪地，没有落日余晖也没有王煜的温暖笑容。王煜，你现在在为什么领路呢？
　　“沈星的同学，你叫什么来着？”杨中非常自然的问了一个很没有礼貌的问题。
　　“林蕊。”从第一次见杨中，林蕊就知道他一定会问这个问题。这样的人，不会花费心思去记一个和自己没什么相关的人，成熟到冰冷。就算知道你因此可能动怒，他也会问的理所当然。
　　“哦。”
　　“对了，沈星的师兄，你知道波茨坦在哪里吗？”林蕊想起自己回家的目的了，又故意不叫杨中的名字，私心的报复。
　　“有没有人说过你和沈星有点像。”杨中一点都不在意，好像突然想起点什么似的问。
　　“没，从没。”因为很少有人同时认识林蕊和沈星，她俩虽然都是中科院的学生，但是专业不同，各自的研究所又相隔很远，如果不是这次德国交流计划，两个人压根就不会认识。
　　“哦。你们其实有点像。上午在机场接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她来了。”
　　“没这么像吧。”
　　“有点像。”
　　“哪里像？”林蕊继续问。
　　“说不出，但就是觉得像。”杨中皱着眉头，好像真的努力在想，却又想不出个所以。

　　林蕊跟在杨中的身后，一如三年前，她跟在王煜的身后，走在丽江的石板路上。
　　这一前一后的跟随，王煜悄然驻进了林蕊的心。
　　而林蕊也渐渐明白了杨中提到所谓的相似。

　　如果林蕊通过一种感觉可以从杨中的眉宇间找出王煜的影子。
　　那杨中又为什么不能从林蕊身上寻到沈星的点滴呢。
　　不过前提是，林蕊念着王煜。
　　那么，杨中对沈星的感情便不是沈星一句师兄就可以含糊过去的了。

　　“你留一下我的电话吧，这样再找不到路，可以告诉我。”杨中便开始报电话号码了。
　　“沈星师兄，我还没办手机卡。”
　　“杜塞，你不是从杜塞过来的吗？德国境内都一样，柏林卡和杜塞卡没差的。”
　　“这样啊。”
　　“你哪个公司的？”
　　“什么？”
　　“电话卡是哪个公司的？”
　　“恩，O2的。”
　　“每个月O2之间都可以免费通话，发信息也免费。方便。”
　　“你知道好多啊。”林蕊这次倒是真心的佩服。
　　“你如果也在这里生活了三年，自然也会知道。”杨中不以为然。
　　“对了，沈星明天去波茨坦。”
　　“哦。”
　　杨中不再说话，林蕊却更加确定师兄妹之间必定有事，刚好明天有得问沈星了，这样的话，波茨坦在哪这个问题就显得更为重要了。

　　其实从柏林去波茨坦很方便，就像从北京去一趟保定，只不过更容易些。
　　林蕊如约在波茨坦主火车站见到了沈星。
　　“杨中怎么样？”隔了几个月没见，沈星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林蕊被噎的无语。
　　“我是问，杨中对你怎么样？”沈星自觉失语，生硬的改口。
　　“Just so so.”林蕊虽然有点生气，但说的倒是实话。
　　“你觉得他怎么样？”沈星继续问。
　　“你想知道怎么自己不去柏林看他？”林蕊知道沈星不会去，继续奚落她，“从这里坐S-bahn，不超过一个小时就到。不知道怎么走，我把路线写给你。没钱买票，我帮你买。”
　　这次轮到沈星语塞。
　　“你昨天电话里还兴师问罪，怪我到柏林之后不联系你。这次可好，我们见面了，你一个字都不问，先问起连我名字都不记得的师兄。”林蕊还在埋怨。
　　“他不记得你名字？”沈星突然插话，“他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你还说。你说你怎么会崇拜这么个自我的人啊？”
　　“啊？”沈星奇怪林蕊怎么知道的。
　　“沈星，我真的装都懒得装了。你也太明显了啊。就差脸上写着‘杨中’两个字了。”林蕊无奈的说。
　　“林蕊，既然你能猜到，那就告诉我，他还好吗？”
　　“他？哪个他？什么他？”
　　“林蕊！”
　　“你让我大老远的跑到波茨坦，逛都不带我逛逛，问都不问我一声，就他来他去的。我可不认识的说的什么他不他的。”沈星啊，沈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有求于我是吧，先带我逛逛波茨坦再说。”
　　“林蕊，你来太趁人之危了吧，什么叫大老远啊，你都说了S-bahn才一个小时的嘛。”沈星自知理亏，但还是抹不开面子。
　　“沈师妹，走起吧。”
　　“林蕊，算你狠啊。”

　　姐妹间，逃不出的话题便是恋爱。
　　林蕊总觉得自己和沈星没有熟悉到姐妹的地步。所以，从未对沈星提起自己的感情，而沈星也并为对林蕊说过。
　　沈星和杨中间的种种牵连使得陷在感情泥沼里的林蕊莫名的产生了同情，所以当再挽过沈星的手臂时，林蕊心中多了份亲近和快乐，是那种可以保守秘密、分享心事的愉悦。

　　沈星自然不知道林蕊粘过来的时候，心里在乐呵什么，不过心里那份不安却稍稍减退。

　　“走！带你去转转无忧宫。”
　　“无忧宫？这么文艺的名字。德语哪个词翻译过来的啊？”
　　“没文化真可怕啊。”
　　“沈师妹，你会不会聊天啊。”
　　“林妹妹，你这么才疏学浅的啊。德国人哪有这份浪漫啊。法语啊，是法语啊。”沈星说，“法语‘Sanssouci’的意思就是‘没有忧愁’的意思，所以欢迎来到腓特烈大帝的无忧宫啊。”
　　“无忧？是‘别有忧愁暗恨生’吧，好好一个什么大帝建了个这么个华丽的宫殿。宫殿越华丽，只能说明他越有忧愁。”
　　“呦，还真有点‘林妹妹’式的忧伤啊。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沈星突然觉得心情好多了，无忧宫，谁不向往无忧。可是，林蕊是对的，不经历忧的人，又怎么会追寻无忧。

　　“林蕊，我真的很想他。”
　　这一次，林蕊没有再开玩笑，她们两个人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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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茨坦

　　易北河的支流哈弗尔河及众多的湖泊和森林围绕着古都波茨坦。因拥有众多的列为世界遗产的宫殿和庭院而被人们所熟悉。其中，无忧宫一带更为游客们所钟爱，很多的婚纱照都诞生在这个小清新风格的宫殿四周。
　　宫殿一反城堡式的凝重风格，绿色的穹顶，黄色的墙壁，望之无忧。
　　就算是冰雪的冬天，只要看到无忧宫，便觉得有股清新铺面而来，或夹着冷风，或夹着雪花，却也含情脉脉的带来花黄柳绿的青春感。

　　城市性格：无忧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