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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波茨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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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林蕊没有回柏林,她和沈星一起坐在了十八世纪的宫殿旁。
一直看着花园里雕塑的影子从正中到偏东,最后隐藏入昏暗里。
一直闻着中国茶园的香气从浓郁到恬淡,最后潜入在哈弗尔河的波光里。
“有时候,我觉得昨天的事就好像是去年发生的,而去年的事又好像是昨天的。有时候,一觉醒来,又会觉得明天的事好像昨天已经发生过了。”沈星望着林蕊,说,“你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吗?”
林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星,肩膀因为压抑的感情而不断颤抖,嘴唇已经被咬的发白。
还记得第一次在面试时匆匆瞥见,只觉得这个姑娘自信、漂亮。
后来一起来德国,又一起去丹麦。
林蕊觉得,沈星待人总保持着一种矜持和骄傲感,还带着点淡淡的疏离,虽然没有拒人千里,但却一定是一个不会让人轻易靠近的姑娘。所以,当一个坚强的人一反常态时,那只能是感情了。
林蕊想了一会,说:“沈星,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各自的过去中,用一分钟的时间去认识一个人,用一小时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再用一天的时间去爱上一个人,到最后,却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一个人。”
林蕊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沈星,继而问:“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沈星的大眼睛闪闪却无光,长发垂挡在耳边,林蕊实在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只好继续自顾自的说,“其实,你那样翻来覆去的今是昨非,只是因为你活在过去那些放不下又追不回的记忆里。”
“你去没去过国王湖?”沈星突然没来由的问了这么句话。
“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隔了很长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太阳落山之后,就算是皇家花园,也还是很冷的啊。
林蕊向沈星那里靠了靠,心里想,姑娘你心里苦,我心里也不爽啊,别不说话,冷啊。
“我和我师兄其实在来德国前只见过一次。”不知道是不是被林蕊蹭得回了魂,沈星终于有了开口的意思。
天空暖暖的黑,衬得一切都静止了,而此刻沈星的声音就像来自远处的地平线,苍凉而冰冷。
林蕊可以清楚的听到沈星的心跳,也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她字语间的怯意。
她正要讲的,却又是她最不愿意提起的,如履薄冰的紧张颤抖在唇齿舌尖。
“林蕊,你就当听一个故事吧。很狗血的啊。”故作的轻松又泄露了心底的感情。
只这一句,林蕊便开始心疼。
“师兄在我们所一直特别努力,也很出色。不过,在我出国前,对他的了解真的很少。应该是即没见过面,也没说过话的那种。点头之交都不是。”
“恩。”
“后来,我参加了DAAD的选拨,通过了。便开始准备德国签证的材料,准备材料的时候你也知道,大使馆有多麻烦,所有的材料都必须有德文翻译,什么简历啊,户口啊,动机啊。我当时又在忙实验,烦都烦死了。同学说,我们所有个师兄在德国读博士,德语应该不错的,让我有空找他试试。”
“恩。然后你们就见面了?”
“没有。我直接邮件他。说了下自己的情况,希望他可以帮忙。之前对这个人略有耳闻,并不是个热心肠的人,所以也就死马当活马医了,试试看吧。”
“他搭理你了。”
“恩,过了几天,他回我了。说可以帮我看看,他刚好在国内,这几天有时间。”
“哇塞,你们进展好速度啊。还没有见过面,你的户口、籍贯、年龄、老爸老妈干嘛的,发了几篇文章,研究什么方向他就都知道啦。不错不错。”林蕊突然真的觉得这招不错。
沈星显然没有这个心情听林蕊调侃,白了她一眼,“后来,他慢吞吞的翻译,一直到我预约签证时间的最后一天早上8点多才告诉我,他翻译好了,发回我邮箱了。”
“我见过不着急的,没见过这么不着急的。要知道,德国签证很难约的。”林蕊有点惊讶,杨中看上去是个非常有规划的人,有点想王煜给人的感觉,别人想明天怎么办,他们这种类型的人已经开始考虑下个星期做什么了。
“是啊,所以,他虽然帮我了,但是我对他还是有点不满的。”看来是真的不满。
“那后来呢?”
“后来签证顺利通过了。”
“幸好通过啊。要不然补材料多麻烦。你不记得娟娟四处找人帮她拿材料啊。”
“你的思维能不能不要那么发散!”沈星心里攒着点委屈在林蕊东一句西一句的瞎扯中转化成了小火苗。
“人家是博士的嘛。”林蕊不想看到沈星这样落寞,“你如果还想说就说吧,我不勉强你。”
林蕊觉得,杨中和王煜不同,他对感情会很谨慎,甚至太泾渭分明。但他没有任何决定前,他不会靠近你,也不会离开你。但从杨中把自己送到宿舍就闪人的事来看,这位老爷绝不是乐善好施的人,倒是那种自扫门前雪的那种。而沈星也不是那种主动的人,所以这两个人之间相似在清高,也有可能隔阂在各自的心性。
“他毕竟帮我很多,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所以请他吃饭,表达谢意。”
“恩,应该的。
“其实吃饭的时候,我有点困,也没聊什么。不过,他叮嘱了我好多去德国的细节,还给了我一个清单,让我按照上面的东西准备。我当时真的非常惊讶。”
林蕊也觉得好惊讶,杨中也有为别人考虑这么多的时候。
“然后又解释自己前些天在忙学籍的事情,没有办法专注翻译,还好没耽误大事。”
“后来,你就被感动啦?”
“不能说被感动吧,但是至少对他映像好点了。”
“之后呢?”
“之后,我就来德国了,到了汉诺威。他也回来德国,到了慕尼黑,上个月才转到柏林的实验的。这么说,你还是有点运气的。要不然,连个接你的人都没有。”
“是啊是啊,我还要谢谢沈师妹啊。”
“谢我干嘛,谢他去。”
“我知道自己几两重,劳动杨中去接我,完全都是你的面子啊。别那么着急撇清关系啊。继续说,继续说,你俩为什么都到了德国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说,我们现在算是什么样子?”
“那要看你想继续骗谁?”
“恩?”
“如果你想骗我,我早在丹麦就觉得你对你那个什么师兄有好感,只是我没想到真的有一天能见到他。如果你想骗自己,那我告诉你,杨中在柏林挺好的,除了实验室哪里都不去,估计不是不喜欢你,他如果对你没感觉的话,那他肯定喜欢的是男人。如果你想骗杨中,那就真的没有必要了,他道行比你深多了,你平时女神惯了,别人捧着你,护着你,他也不差啊,一副县委大院做办公室的官样,水多深都能摸得透透的。”
“林蕊,你也太……”
“我怎么啦,我太怎么啦!”
“太损。”
“切,这算什么。平时不敢招惹你们。现在姐姐我都陪你坐台阶、看雪景、数星星,还不把话说清楚。冻都冻死了,你想演白发魔女,我还不想演窦娥呢。”
“稍微冷点,你说话就这个风格?”沈星真的有点意外。
“说实话,你和杨中之间,我真的不觉得有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必要。”
“你这么想?”
“是啊,想知道他好不好,就去见他。不过,我劝你也别藏着感情,他肯定已经知道。”
“为什么?”
林蕊一时不知如何提起,因为杨中说沈星和自己像,所以自己就推断杨中心里有沈星。还是说,自己明白失去之后,那种微妙的相像也能唤起回忆。
说不清楚的事情,就这么解释吧。林蕊不负责任的吐出两个字,“直觉。”
沈星疑惑的看着林蕊,一脸的不相信。
沈星啊,沈星,你早就不是对他有好感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明天和我一起回柏林吧,想知道他好不好,就自己去看一看。”林蕊认真的说。
“我不去。”
“沈星!”
“到了德国之后,我没少麻烦他。而且刚来的时候特别不顺,所以总是脾气不好。但是又没有人懂我这个专业,连个抱怨的人都没有。”
“大小姐。”
“你听我说,我想起来他是不是也德国了,有一天就碰巧问问他。他说他还在国内,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从国内带来德国的东西。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特别特别的感动。”
“真容易满足。”
“随你怎么说。反正,后来,我就常常找他聊天,有时候是问问实验的事情,有时候问问文章的事情,有时候也没觉得聊了什么,他那里就已经凌晨一点了。”
“这不听和谐的吗?”
“恩,我也觉得我情绪稳定了很多,渐渐也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俩还是时不常的聊聊天,我对他渐渐产生了的依赖。所以,有时候,他不能及时回复我,我还会发点小脾气。现在想想,自己真的傻啊,当时又以什么立场对他发脾气呢。我和他之间,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啊。”
“少女啊。发脾气的确就是你的不对了啊。”
“直到后来,他说,他马上就要回德国了,我特别高兴。”
“得意忘形了吧。”
“现在想想真的有点高兴过头了。当时,顺口就说,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你知道现在最浪漫的三个字不是‘结婚吧’,而是‘在一起’啊。”林蕊真的是猜不到杨中会怎么说,“之后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需要时间考虑一下,等到了德国再说。”
“之后呢,他早就到德国了,他说了什么?”
“之后,他什么都没有说。”
“这怎么可能!”
“他来了德国之后,我一直再等他联系我。但是,他始终没有联系我。我也赌气不想做那个先低头的人。所以,我也一直没有找过他。”
“这就没啦?”
“没了。”
“不对啊,那他怎么会去机场接我?”
“你看,我就是为了你,才第一次和他联系。”
“骗子,你个骗子。你就拿我当枪使啊。我对你感激涕零的,其实就是你的借口啊。”
“你不要这么激动嘛。”
“算了,算了。就当是为了你牺牲一次吧。快说,好不容易勾搭上,之后呢?”
“后来,他答应去机场接你。”
“这个我知道。我是说,他说他考虑的事情呢?有结果吗?”
“我没问,他也没提。”
“爱情里,总需要有一个人先低头。但是低头的那个人,不是因为认输了,而是因为太在乎这段感情。但是,低头的那个人同时也失去对这段爱情的主导权。你们两个都那么骄傲,又怎么低头。到最后,只能各怀心事的各自生活。”
“林蕊,我该怎么办?”
“和我回柏林。”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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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茨坦
在波茨坦有一座特别有趣的风车,非常显眼,就和无忧宫的侧门对着。当然,风车现在已经被改建为历史博物馆。当年,当它还是一座风车的时候,它的主人可为它费了不少力气。
腓特烈大帝想在波茨坦建立一个自己久居的宫殿,看上了现金无忧宫这块地方,打算拆了风车,而风车的主人就是不同意,甚至将皇帝告上了法庭。而法庭为了维护民权,判决皇帝输了,风车不得拆除。因此,在波茨坦华丽的宫殿建筑群中,保留下了这样一座和大环境风格迥异的风车。
今天路过这里的人们,常常对着早就不再转动的风车轻轻微笑。
城市性格:亲民小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