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叠的时光》耗儿爷

4、四 又见面了，

　　曲觞走到室外，呼出了一口污浊的空气，觉得肺部清新了不少。他在走廊上找到一把椅子，随意把手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

　　走廊另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曲觞看似闲适的望着外面，实则竖起耳朵，听着另一侧的动静。

　　当有脚步声零零散散响起的时候，他借着玻璃的反光，盯紧出来的人群。

　　一阵又一阵，人潮渐渐散去。这时他终于看见卞曦那略显疲倦的面容在人群中若隐若现，之后，径直向他走来。

　　曲觞回过头，正好对上那双眼。那疲倦的眼里带着淡淡笑意，对他说：“嗨-”

　　天色渐渐向晚，昏黄的颜色渲染着走廊，没人开灯，甚至没人开口。两人只是静默无言地，一齐向窗外望着。

　　他们各自有很多话想说。关于过去的种种误解和错过，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人生已被各种事件改变了形状。过去自己所爱的，这些年在心里幻想的，还是眼前这个他吗？

　　沉默的气氛依旧在蔓延，直到外面华灯初上，暖黄的路灯周围泛起氤氲的色泽。可走廊上竟然只有微微的光，不知是谁提醒了一句：“走吧!”

　　两人迈步走出了馆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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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脚踏入外面世界的时候，曲觞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浮起。他情不自禁拉起身边人的手，发现对方的手心冰凉，同时在用惊惧的眼神回望他。

　　是难以言说的感觉，似乎周遭景物在渐渐消失，然后重组。就像电影特效那样，世界变得漆黑，然后一点一点，所有的色彩渐次出现。身体有一瞬间的失重感，最后慢慢落在实处。曲觞倏然一惊，他发现自己的手心空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身在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在他脚边，一条小溪淙淙流淌，溪流边是光滑的鹅卵石小道，小道旁有低矮的灌木，上面还挂着浆果。再往远处延伸，黛色的青山被一层氤氲的雾气笼罩着。

　　曲觞看清四周之后，无心欣赏与惊叹这美景，也不顾会引人注目，大声呼喊起来：

　　“小曦～小曦～”

　　可惜无人应答。

　　他勉强按耐下心中的焦躁，仔细观察了一会周围的环境，却无从猜测这里究竟处于何时何地。为以防万一，他摘了一些浆果，又靠近溪边研究了一会，发现有不少鱼群，可都是不知名品种，不敢贸然捕捉。于是轻轻咬开浆果的皮，感觉滋味酸甜，没有苦涩或者麻舌感，认定并没有毒。于是解下外套，又兜了一些作为储备粮。

　　做完这一切之后，曲觞不由又四顾茫然，但理智告诉他只有看到人群，知道这里是哪才能有下一步的行动。

　　于是不太悠扬的唱着自己瞎编的歌儿给自己壮胆，他挑了一个似有人烟的方向走过去，边走边哼哼着：

　　“我的曦曦呦～你在哪里哟～哪里哟～”

　　唱着唱着忘了看路，他不知被啥绊了一跤，抬起头正好和一只灰兔四目相对。

　　灰兔对他说：

　　“你在唱啥？”

　　“哦，兔子会说话。”他木然地想。

　　“我自己编的歌。”他说。

　　兔子不甚理解的点点头，奇怪的说：

　　“还有这么难听的歌呢？”

　　“兔子还知道好听难听了。”他想。

　　但曲觞还是回答道：

　　“你不懂，这叫艺术。”

　　兔子果然不懂，只好不纠结于这个问题。于是又发出灵魂之问：

　　“你是谁？你去哪？”

　　“天啊……原来这兔子是哲学家。”

　　于是曲觞喋喋不休和兔子探讨了从柏拉图再到黑格尔，一直到现代认知哲学的一系列演变流派，把兔子听得直瞪眼。

　　最后兔子自以为明白了，问他：

　　“你是从海那边来的吧？那边的人就这样怪异。”

　　“那边的人和我一样怪异吗？”

　　“不。你们各有各的怪异。”

　　曲觞失望了，看来所谓的“海那边”并不是他的世界。

　　但他凭直觉认定兔子无害，虽然这直觉坑他的次数并不算少。但是一个兔子会说话的世界，又是什么世界？

　　动画片？游戏世界？小说？有神仙和妖怪的时空？而更奇怪的，是说普通话的他和兔子竟能无障碍交流。而他观察过兔子的口型，说的和他说的明显不是一种语言。

　　兔子见他又沉默了，又问了一遍他要去哪。曲觞恹恹的回答：

　　“我的爱人丢了，我要去找他。”

　　兔子听到这话，突然兴奋起来。爆发出人类称之为“星星眼”的东西，一眨不眨的瞅着他。问：

　　“是凄美的爱情故事吗？我想听。”

　　“不凄也不美。”曲觞想了想，难得玩了个心眼，说：

　　“你先带我去有人的地方好不好？我先熟悉这里，之后再慢慢讲给你听。”

　　兔子欣然点头同意。蹦蹦跳跳在前面带路，往附近的一处村庄走去。慢慢的农田取代了灌木丛，远远可以看见有人，哦不，不只是人，还有狗熊和站立的黄鼠狼操纵着农具在田里劳作。

　　是的，操纵。看着锄头自动锄地和犁头自动拉犁的曲觞，又陷入了一种怀疑人生的境地。他打算一会仔细问问兔子关于这个世界的事，免得再看到什么脱离认知的事情导致意识错乱。

　　而正在这个时候，那些做农活的人和动物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围拢过来参观这个陌生人。又是一波灵魂质问：

　　“外乡人，从哪来？到哪去？”

　　还好活泼的兔子一一代为回答，诉说了一个从海的那边过来的痴情种子为寻找爱人不远万里，漂洋过海，艰难跋涉，举目四顾心茫然，为爱化作流泪泉的凄美爱情故事。

　　在众人的唏嘘中，曲觞也松了口气，看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无害的。

　　之后灰兔指着不远处一座像蘑菇的房子，告诉远方的客人那就是自己的家啦!

　　曲觞和兔子走到近处，才发现这座蘑菇房是用竹子搭建的。下面是圆柱形，上面则是伞形，就像很多农家一样，房子周围晾晒着胡萝卜干，玉米串之类的。

　　一位圆脸盘的妇人正忙着把一些蘑菇穿成串，抬头看见曲觞他们今天，惊讶的说：

　　“小奇，这是哪里来的客人？”

　　“娘，是海外来的客人，我请他来咱家歇歇脚。”

　　灰兔说着，边薅下两把蘑菇干，一把塞进嘴里，一把递给曲觞。

　　曲觞接过，顺势把从溪边摘的浆果送给妇人。听说这浆果是他们常吃的，这才放了心。和兔子一起去房子后面，搬来小板凳，打算仔细听听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