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叠的时光》耗儿爷

2、梦里不知身是客 犹记得那年

　　曲觞二十五岁的时候，还是个游手好闲的人。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玩乐的间隙感慨一下人生。虽然每夜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都感觉空寂无味得可怕，但忍一忍，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不是吗？

　　那是某一天，曲觞照旧和不知打哪儿认识的朋友混迹在酒吧里。他百无聊赖的坐着，把玩着酒杯，耳朵里一会是劣质的电音，一会是嘈杂的人声，脑袋里的思绪却跑出很远，嘴上还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身边人的话。

　　有一阵感觉身边坐了陌生人，意识先察觉到了，但身体还保持呆愣着。过一会儿一缕长发随着那人扭头的姿势甩到他的脸上。

　　“呵……新鲜，姑娘!”他想。

　　顺着想法向身边看去，结果看到了一个比姑娘还要漂亮的……男人。

　　那人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细眉细眼的，眼睛不大，却极清澈而灵动。肤色奶白，嘴唇红润，似乎刚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他突然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眼睛弯弯的，发出还未变声的十几岁男孩般的天真笑声。配上那头微卷的及腰长发，一打眼几乎让人错认是一位姑娘。但是那高挺的鼻梁和坚毅的下颌，又会让人迅速纠正这错误的认识。

　　曲觞不禁暗暗摇了摇头，“长得不错。但可爱型的，不是我的菜。”他想。

　　想到这之后，连搭讪的欲望也失去了。曲觞又恢复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目光呆滞地看向舞台。

　　没想到身边人却先说话了。

　　“嗨，哥们儿，这音乐真不怎么样，是吧？”

　　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别人在和自己说话的曲觞：

　　“嗯，确实。昨天在体育馆看了一场拼盘演出，那个还不错。”

　　“哎？你是说昨天那场摇滚演出，你喜欢摇滚吗？”

　　本来想说还行的曲觞听到对方明显激动起来的语气，犹豫了一下，肯定的说：“喜欢。”

　　于是就收获了一晚上的碎碎念。而他对对方描述的那些外国乐队毫无热情，只记得这人的自我介绍：卞曦，27岁，玩乐队的。“看起来真年轻啊…”他边敷衍着点头附和对方边在心里念叨。

　　忘记是谁提议一起出门，脱离了污浊的空气和嘈杂的环境，带着凉意的清新空气陡然使人精神一振。已是深秋时节，枯黄的落叶在道路两旁铺了一层，被寂静包裹的街道上，人走在上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静默无言地边走边倾听着脚步声，卞曦突然“噗嗤”一笑，问道：

　　“你听这像不像一首曲子，可以命名为《秋天的旋律》什么的？”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作为资深乐痴的曲觞，本应老实承认自己根本不懂旋律的事实。但他当时却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说：

　　“没错，踏碎枯叶的声音有种特别的韵律。我相信以你的才华，应该可以写出一首歌来吧？”

　　卞曦抬起头笑了，眼里闪着明亮的光芒。

　　“我试试吧!”他说。

　　这谦逊的语气掩盖不住他骨子里的骄傲。曲觞回想起来，那竟是还未被现实磨平棱角的卞曦少数几次展露他自信的时刻，他眼里的火焰还被那叫做“音乐天赋”和“理想主义”的东西映照的熠熠生辉。而之后，那火光却越来越暗淡，甚至只存留在曲觞的记忆里，彰显着曾有过那样的时刻。

　　那是一个多好的时代啊，充斥着愤怒与理想，嘶吼与热望。而其中最鲜明的，则是那人的愤怒与理想，那人的嘶吼与热望。

　　……

　　曲觞醒来的时候，太阳的余晖早已落尽。他懵然爬起身，意识到自己已回到城市的家中。看时间该吃晚饭了，可他的厨房里空空如也。于是准备出去觅食，顺便熟悉一下周遭环境。

　　出小区之后习惯性的向右走，走到曾经熟悉的店铺位置抬头一看，果然已经换了招牌。以前的东北家常菜变成了广东粥铺。吃什么都行，他想，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吃饱喝足的曲觞意识到不能总是在外面吃，于是拐到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准备开始家庭煮夫的生活。

　　又跑到附近的花卉市场，订了一些植物。家里在过去的基础上被重新装修过，明显参考了他的审美，原木的色调搭配白墙，巨大的落地窗再搭配一些植物，就是理想的家的样子。家电也都换上了最新款，各种设备一应俱全。家具倒是大部分还是原来的，好在简洁的实木家具无论过去多少年，摆在那里依旧不显得突兀。

　　花卉市场旁边是小型的宠物市场，曲觞脚步顿了一下，多少年想养宠物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但犹豫一下，决定把家里的事先安顿好再说。

　　无论怎样，总算是回家了。结束二十年在外漂泊的生活，也结束了年少时的一个梦。犹记年轻的时候，最爱的一首歌就是那首《流浪歌手的情人》。

　　“请你牵着我的手，让我跟你走。”……他也曾幻想过牵着那人的手，无论天涯海角，只要他们两人在的地方，就是家。但幻想是用来破灭的，不是吗？

　　因为白天睡了一觉，直到很晚还精神奕奕的曲觞，忍不住跳下床去准备好第二天的食材。然后在无所事事的满足中睡去。

　　第二天早上曲觞醒的很早。早睡早起这个习惯已保持了很多年，或许是年纪大了吧。他很喜欢每一天的清晨，愉悦的呼吸着略带凉意的空气，他把头伸出窗外，观察了一会儿喳喳叫的喜鹊，又用目光四处搜索了一下，没发现落单的猫。曲觞带着遗憾的关上了窗，心想能捡到一只猫的希望破灭了。

　　就着早起的精气神，曲觞迅速切好了春笋，雪菜和肉，准备做一碗片儿川。记得刚听到这种面的名字的时候他就被深深吸引了。曲觞知道自己喜欢奇怪的事物，奇怪的名字，还有与众不同的人。

　　当年为了这碗面，他找遍城里的每个面馆。在那个相对闭塞的年代，找到外地的吃食颇为不易。后来是卞曦叫自己来自江南的表姐做了一碗带给曲觞，吃到的时候面已经坨了，本来挑剔的人却呼噜呼噜把那一碗吃得干干净净。

　　把食材切好后，肉放淀粉，酱油和料酒腌十分钟。下油和葱花、姜丝爆锅，之后分别下腌过的肉，春笋和雪菜，放水，炖一会儿。之后煮好挂面，把浇头浇在捞出的面上。

　　尝了尝味道后，曲觞对自己的手艺表示满意。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心想：像我这种宜室宜家又有品位的男人恐怕不多吧？又想到自己如此贤惠竟蹉跎到中年仍是单身一人，不由又没滋没味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