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轩》殇北

13、第十三章 紫竹调

　　四月的江南，阳光洒在密密的竹林里，没来由的给人一种发自内心的暖意。那股苍翠的绿和着微暖的春风，渐渐的化成了一股烟，一份思，以及一种淡淡的愁。
　　一个二十三四岁左右的青衣女子在竹林中穿行，那女子身材修长，素净的瓜子脸，一双眼睛如同两汪清水，嘴角擒笑，再加上眉宇间那股淡淡的烟，美得让人不忍逼视。众所周知，四大山庄中的青月山庄坐落在江南竹林之中，说起这青衣女子的身份更是让人大吃一惊，她便是青月山庄如今的庄主：西门明湮。
　　明媚的阳光洒在竹林里，竹影斑驳，参差不齐，柔柔的春风拂过竹林，天地间尽是竹叶摩擦发出的沙沙之声。风拂过她的脸，吹起她的发丝，温暖的像是某人的手。
　　西门明湮常年居于竹林之中，对这一切自是再熟悉不过。只是，此处并非青月山庄所在地，她会来此处完全是因为早晨收到的一封飞鸽传书，上书有：庄西南十里竹林，有故人相候。
　　她虽不知这故人是谁，但冥冥之中有一种魔力让她不由自主的相信对方并无恶意，让她不得不来，她在竹林中快速穿行，虽不知对方身在何处，但演习暗器的敏感，让她感觉到对方就在离自己的不远处。
　　忽听一声熟悉的琴音响起，《紫竹调》！自己从前弹过无数遍的《紫竹调》！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激动得快要窒息，她转身向琴声来处快速穿行，竹子越来越密，仅容一人侧行，行了不久，竹子又开始稀疏了起来，依稀可见竹林中的小屋，不知是真是幻。
　　她终于走到了小竹屋前，缓缓步入，小屋分两间，外面一间只有竹子做的小几和几个竹凳，小几上放着一个香炉，香烟缭绕，这种香味，她再熟悉不过，青月山庄自己的房间内正是点这种香的，里间一个白衣人背对着自己抚琴，那人似乎感觉到她的到来，琴音顿止。
　　西门明湮一下子缓过神来，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淡淡的笑：“阁下可是北冥山庄中人，叫我来此有何见教？”
　　那白衣人并不答话，缓缓回头：“青月庄主，一别四年，别来无恙？”
　　泪滑下，滴在青竹做成的地板上，溅起一朵漂亮的水花，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半晌，西门明湮方吐出两个字：“是你？”
　　白衣人站起，西门明湮走上前去，白衣人张开双臂，将西门明湮抱在怀中。
　　西门明湮微笑着，泪簌簌而下，白衣人叹了口气，却把她抱的更紧。
　　原来这白衣人正是西门明湮的夫君，五年前以一剑斩杀塞外第一剑客古涯而声名鹊起的北冥山庄二公子白龙公子北野渲，虽然北野渲和孪生弟弟，现在的北冥庄主北野淙长得十分相似，但这是自己的夫君，西门明湮又怎么会认不出？
　　“湮儿，一别四年，别来无恙？”北野渲又重复了那个问题。
　　“我好，炫儿也好，你过得如何？瘦多了……”原来就消瘦的北野渲四年不见更加清瘦，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北野渲依旧闭着眼，他怕睁开眼，怀中之人就消失不见。
　　“表妹也在么？”西门明湮随口问了一句。将头埋进了北野渲的颈窝。
　　汐儿就是北野渲同父异母的妹妹，北冥山庄四小姐北野汐，由于北野汐之母和西门明湮之母是亲姐妹，所以北野汐又是西门明湮的表妹。
　　“嗯，在，刚才脚步声响起时，我都不信你真的来了。”说罢，北野渲又叹了口气，二人分开。
　　北野渲微微一笑，将西门明湮拉到琴旁：“四年不见，都不曾再听你抚琴。”
　　西门明湮有些黯然神伤，“习惯了握暗器的手，怎配再抚琴？五年前为了我们，我被我母亲赶出青月山庄，虽然心底难过，但更多的却是自由的快乐，有你，我以为我们可以做一对神仙眷侣，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可是母亲和姐姐的相继去世，让那份原本不该属于我的重担又落在了我的肩上，可我又能如何？我毕竟属于青月山庄，我只能选择离开，选择一种我根本无法选择的生活，纵有绝世武功，又能奈何？如你，如我。四年来，我们彼此分离，我整日与暗器为伍，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肮脏。”说罢，泪一滴滴滴下。
　　北野渲拭去妻子脸上的泪珠，将她拉在怀中，想要安慰她，却不知说什么好，只有暗暗怪自己说错了话。无奈，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多的竟然是无奈。
　　“你看，我又傻了！”西门明湮轻轻推开北野渲。
　　“湮儿”北野渲心中一阵难过。
　　“嗯？”
　　“有时候，在我面前，你不必装作那么坚强！”北野渲怜爱的看着她道，“这四年，我也是如此，我几乎每天都要靠着酒才能睡着，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幼的时候，很可怜，像个傻瓜，可是，我还要尽量的笑，因为我是汐儿的依靠，还有……”
　　“不要再说了，是我对不起你”西门明湮捂住北野渲的嘴，“这一切，我都明白。”
　　“没有谁是谁非，当初要不是我一剑杀了古涯，后面的诸多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你母亲姐姐也都不会死，你也不用做这青月庄主，可是，又有谁能料得到未来？”北野渲心中有些苦涩。
　　“若不是你一剑杀了姐夫，我又如何获得参加武林比试的机会，你又如何名动江湖？我又如何认识你，又如何会有今日的欲罢不能？你没有错，这一切都是命，你的命，我的命，江湖的命！”西门明湮微微一笑，眼中却全是落寞和苦涩，“这四年，洛河少侠傅云天一直借助其父之力向我青月山庄施压，妄图让我嫁给他！”
　　“什么？他还想娶你？他不是……”北野渲一时无语。
　　聪明的西门明湮又怎么不懂他的意思。“这件事，我也略有耳闻，听说四年前他被一无名的江湖游侠给—”说到此处，西门明湮双靥微红，再也说不下去。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北野渲狠狠的骂了一句。
　　“你也知道，北冥山庄武林比试以后，四大山庄力量锐减，说句不好听的，叫名存实亡。江湖中虽仍以四大山庄为尊，但日益崛起的洛河府和神秘的青竹轩都不能小视，前一段时间你弟弟北野淙就找我谈过此事！”
　　“他？”一提起自己的弟弟，北野渲不住的皱起了眉头，江湖中无人不知，北野淙在群草阁中长大，沾花惹草自是不在话下，当时北冥山庄武林比试之时，北野淙喜欢西门明湮，后虽北野渲赢得美人芳心抱得美人归，但依自己弟弟的性子，难保不会—
　　西门明湮知他的意思，道：“你又想什么呢？我是他嫂子，就算他—我又怎么能？”
　　“到是我小心眼了！”北野渲自嘲的笑笑，课这笑容却渐渐的僵住了，过了片刻，他忽然扶住西门明湮双肩正色道。“湮儿，如果有一天，为了青月山庄的利益，你会不会嫁给他人？”
　　西门明湮的笑，渐渐转为一种悲哀的神色，她缓缓转过身去。
　　“湮儿，你别气，我只是说如果！”北野渲此时像极了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再也没有了刚来时的淡定与沉着。
　　过了许久，西门明湮闭上眼，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我会！”

作者有话说

　　紫月家的北野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