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轩》殇北

12、第十二章 玉人何处教吹箫

　　十五日之后，申时，虽是夏日，无风，但却阴云密布。
　　正是情剑苏逍遥和洛河大侠傅宗义约定之日。周围人山人海，人们都在议论着什么，人声噪杂。
　　一个着青衣的少年剑客，站立于洛河边上，与柳雪衣相遇之处，正是，苏逍遥。星目微闭，伸手折了一枝柳枝，却惊诧了一下，柳枝已经不是原来的柳枝了，原来已经这么长了……
　　那么，自己呢？自己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这半月去了一趟长安，由于心理惦记着柳雪衣的事情根本无心寻花问柳，也是，这是自己的原则，绝不同时招惹两个女人。
　　可是，怎么心境就不同了呢，是因为柳雪衣么？不由的又想起了那个整个人如同未落地未沾染世俗尘埃的雪一般的女子。嘴角不由的溢出一丝笑。
　　“他笑了，他笑了。”一个由中年武者抱着的小女孩突然大声叫到，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噪杂的人声中，苏逍遥却偏偏听到了这一句，回望过去，展颜一笑。
　　原本想捂住女孩子嘴的中年武者见苏逍遥一笑也不由的愣住了：这究竟是胜券在握还是视死如归？
　　人群中不知何时出现了这样一行人，在靠近河岸的地方，站着一个戴着藤木面具的青年男子和一个穿着紫衣的紫衣女子，站在那安静的看着，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这两个有些奇特的人。甚至他们周围的人都没有向他们多看一眼的。
　　然而苏逍遥却注意到了他，因为，这个戴面具的青衣男子和他身边的紫衣女子，让他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那青衣男子看到他的笑，面具下的脸，似是也微微笑了一下，看到他投来的目光，微微冲他点了点头。
　　苏逍遥心下诧异，索性不再看那俩奇特的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是谁？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会不会是傅宗义请的帮手，高手对决，有时候，胡乱扔的一个石子就能决定生死。但是，让自己都能感觉到危险的人，又岂是傅宗义那种人可以请得起的？除非四大山庄。可是四大山庄，没有听说哪家和傅宗义交情匪浅啊。
　　多想无益，苏逍遥索性不再多想此事，只是，雪衣是否还好？今天能否见到她？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只听人群都安静了下来，苏逍遥回头，只见，人群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走在前面的自然是傅宗义父子三人，后面还有一顶轿子，走在轿子旁边是柳雪衣的丫鬟，不用说，也能猜出轿子里的人应该是柳雪衣。
　　轿子落下，丫鬟拉开轿帘，走下来的正是柳雪衣。
　　柳雪衣一眼便望见了苏逍遥，四目相对，竟无语凝噎。柳雪衣的泪一下子滑了下来，口中一直重复的嗫嚅的说着什么，苏逍遥一直安静的笑着，对不起，雪衣，直至今日，我才再度看见你。
　　终于，苏逍遥看出了柳雪衣的唇语，只有两个字：苏郎。
　　不止一个女人叫过他苏郎，然而，这一次，他却感觉到了难过，心痛的不可言喻。
　　此战必胜！此战必胜！苏逍遥暗暗下定了决心，握紧了手中剑。
　　观战的人们自觉地退后了五十米，苏逍遥大喊一声：等我！便拔剑冲了过去。谁都知道这声等我是跟谁说的。
　　傅宗义也不跟他客气，二人之瞬间便战在了一起，数十招后，二人分开。
　　“傅宗义，不想你也的确有几分本事。”苏逍遥趁喘息的时间道。
　　“黄口小儿，就凭你也想拿老夫的命？”傅宗义愤怒的回道。
　　说罢，二人又战在了一起。
　　“紫月，你说他们谁能赢？”带藤木面具的青衣男子道。
　　“他们两人其实差不多，我觉得苏逍遥的胜算有四成，傅宗义有六成吧。”紫衣女子淡淡道。
　　这紫衣女子正是紫月，如此，那个带藤木面具的青衣男子自然便是流离了。流离听到此语微笑不语。
　　天阴沉沉的，不时还响起几声雷声。很多纯粹看热闹的人怕挨淋，已经开始离开，一些真正的江湖人士，依旧站在远处，仔细地观看着交战的两人，基本上脚步都没有移动过。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很急，豆大的雨滴直接打下，柳雪衣的侍女，忙给柳雪衣打起了伞，紫月微微一笑，也撑起了一把伞，同时也给流离遮住了雨。
　　再看，二人身上已经有了些许伤口，血流着，染红了地下的雨水，柳雪衣焦急的看向两人，担忧之意溢于言表。
　　“呵呵，姨娘，您是担心父亲还是担心苏逍遥？”伞下的傅云杰摇扇道。
　　听到此语，柳雪衣脸色一阵青白，但是担忧之意依旧没有减少半分。
　　傅云杰看到此番情景，依旧摇扇不语，似是成竹在胸。傅云天反而有些焦急，不住的在问，三弟，父亲能不能赢？
　　“大哥，你说呢？”傅云杰依旧不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
　　“胜负就在这几十招了。”紫月突然淡淡道。
　　“胜负已分，不是么？”流离反问道。
　　两人了然于胸，不再说话，只是观看着这一切。
　　两人身上都已经有数十道伤口，浅的只是划破了皮，深的却深可见骨。一道剑伤贯穿了苏逍遥的左肩，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而傅宗义的左臂亦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就在适才躲不开苏逍遥刺向自己颈部的剑，硬生生用左臂挡了一下。二人移动已经不是那么灵活。
　　两人已经移动到了洛河边上眼见就要掉到洛水中去！苏逍遥，以剑拄地，低头躲过了傅宗义刺向头颅的剑，然而，却没有躲过刺向右胸的第二招，只是生生往左移动了几份，一剑刺在了握剑的右臂上。右手再也握不住剑，刚想用左手拿剑，傅宗义哪肯给他机会，又是攻了过去。
　　柳雪衣看到这样的情景，再也不顾阻拦，往二人决斗的地方跑去。
　　失去了剑的苏逍遥显然已经处于了绝对的劣势，眼见苏逍遥便要一剑毙命。哪知柳雪衣就这么跑了过去，一下子挡在了苏逍遥的身上，傅宗义见此情景愣了一下，剑偏了几份，剑就这么穿过柳雪衣的左胸，刺入苏逍遥的右臂。将二人钉在地上。
　　血流一地，见柳雪衣中剑苏逍遥疯了似的用左手握起手边的剑，在傅宗义下招开始之前，隔着自己和柳雪衣，向傅宗义划了过去，傅宗义不想他重伤至此还有招数，愣了一下楞是没有避开，剑切过傅宗义握剑的手臂，手臂登时分离，接着剑横着划过了整个胸部，此刻苏逍遥已经是精疲力竭，剑生生的卡在了肋骨中。
　　傅宗义握着残臂，疼的跌倒在地下，一时竟没有站了起来。
　　苏逍遥见状，抱着柳雪衣站起，折断了连在二人中间的剑，拔出自己右臂的那段，以剑拄地，右臂抱住奄奄一息的柳雪衣，瞪着傅云天傅云杰兄弟状若疯魔。
　　傅云天傅云杰兄弟见状一时也不敢向前。
　　苏逍遥抱起柳雪衣，血泪混合而下，“雪衣，值吗？为我挡这一剑送命值吗？”
　　柳雪衣艰难的握住苏逍遥的手：“我只是一个青楼女子，为我一掷万金也就罢了，但是为我决斗送命值吗？”
　　苏逍遥一时语塞，只是抱紧了柳雪衣。
　　“苏郎，苏郎！桃花春水绿，水上鸳鸯俗。凝恨对残晖，忆君君不知。苏郎，说句爱我吧，哪怕是骗我。”说罢，从怀中摸出了苏逍遥送的已经被血染红的白玉箫，交还苏逍遥手中。
　　苏逍遥泪如雨下，不住的说：“雪衣，雪衣，我是爱你的啊！”
　　柳雪衣含笑抬起手想要摸摸苏逍遥的脸，苏逍遥忙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我这一生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和你一起的那几天啊，你要不走多好。”说罢再也支撑不住，手滑下，自此香消玉殒。
　　柳雪衣一袭白衣已经染成了血衣，血衣……
　　苏逍遥抱起柳雪衣，缓缓转身，投入了滚滚洛水之中。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流离和紫月也没有想到战况会如此惨烈，更没有想到苏逍遥竟然会带着已死的柳雪衣投入这滚滚洛水之中。
　　“我去救苏逍遥，你顺水去找我。”说罢流离竟也随着苏逍遥投入这洛水之中。
　　此役之后，江湖中只知，洛河大侠傅宗义断了一臂，情剑苏逍遥抱柳雪衣投洛水自尽。
　　而在几年后迅速崛起的青竹轩，也是至此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