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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悬首利剑 太子终于按 ...

  •   太子终于按捺不住了,联合左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李思冲、李承况、独孤讳之,沙咤忠义等,矫制发左右羽林军及千骑三百余人,把正在寻欢做乐的武三思与武崇训杀死于其府地,并杀死同党十余人,又命令左右金吾大将军成王李千里,分兵守卫宫诚诸门,亲自率兵追至肃章门,斩关而入,叩合追杀韦皇后及安乐公主,上官婉儿、韦皇后及公主跟着皇帝逃到了玄武门城楼上。
      皇帝命令左羽林军刘仁景等,率令留军飞骑百余人在城楼下列队守卫玄武门。李多祚等人领兵追到玄武门下,遇到守卫兵卒拒挡,一时陷入僵持之中。皇帝依槛呼喊:“你们都是我的臣子,为何作逆臣?如若能够归顺,斩李多祚等乱臣贼子,朕定保你们富贵荣华。”
      于是,千骑王欢喜倒戈,斩杀李多祚及李承况、独孤讳之、沙咤忠义于玄武门前,其余同党遂溃散,太子兵败,率部属百余人从肃章门逃奔终南山,准备投奔突厥。韦皇后下令长上果毅赵思慎率轻骑追赶,摆明了斩草除根的态势。
      听闻太子逃至鄂县西十余里休息时,被部下人杀死,并把首级献于朝廷,之后又被献于太庙,祭奠武三思、武崇训的灵柩。
      这场叛乱就此平息,这是可怜了重俊,竟落得这么个下场。
      但这件事似乎并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皇帝借此大作文章。父亲、太平公主和张柬之等人都被牵连了进去。看样子,圣人是下定决心要削权。上至父亲下至我们的子辈,均是终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我听闻圣人要驳了父王和姑姑的封号,而后外放东都。”成器皱着眉头,忧心忡忡。
      “外放东都?圣人这是什么意思!当初神龙政变,若不是父王和姑姑暗中协助,他……”“四郎!”我喝住了隆范。他要说什么,我自然明白。只是眼下形势紧迫,还是谨言慎行来的稳妥些。
      几日后,宫中传来流言,说大臣们联名上书谏议。书上写道:“陛下富有四海,岂不能容一弟一妹乎?”一时间整个朝堂闹得沸沸扬扬。圣人无奈,只得不提驳封外放之事。这场闹剧自然是有人在幕后操纵,是太平公主?还是父亲?但我很快就发现我错了,那日与长兄多喝了两杯,他便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原来是他重金收买了窦怀贞,在百官中制造舆论来击垮皇帝的外放之心。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们几个里只有长兄最得父亲的喜爱。与他相比,我是太露锋芒了。
      然而圣人是不甘心就此罢休的,次年四月,我们兄弟五人都收到了外放的诏令,我被派去担任五品潞州别驾。潞州,竟是潞州!我心里一动,眼前浮现出一片夭夭桃林,一位素衣女子……三年未见,不知她如今是否安好?
      离开长安,我心里自是郁闷难平。临行前两日,持盈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里所言皆是我此行潞州的有利之处,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豁然开朗,此去潞州对我来说,的确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潞州与长安果真是天壤之别。初到潞州,不要说我的正侧二妃,就是我与贴身侍卫王毛仲都有些不大习惯。尽管刺史给我安排了很好的府第和膳食,但在长安锦衣玉食了这么多年,我实在是无法立即适应。
      每日除了熟悉州中事务,剩下的时间我都在暗查陈玉的下落。
      “神龙二年时陈玉的父亲暴卒在任上,而她孤身一人流落民间,再无音讯。”王毛仲满脸阴郁地向我奏报。神龙二年至今已有两年,她已经失踪两年了。我长叹了一口气,我们之间的缘分,竟是如此之浅。
      几日后,有一自称张暐的人来府衙,说要见我。刺史大人告诉我,这个张暐是铜鞮令,富有千金,腰缠万贯且喜交朋友,在潞州是一个不小的人物。这我心里便有了底,喜交朋友,正投我所好。
      “下官张暐,受亡妻之托,前来拜见临淄王。”
      亡妻?我怔了一下:“不知先夫人……”“亡妻姓陈,单名一个‘玉’字。”他不紧不慢地答道。
      陈玉,玉儿!我心中一沉,玉儿竟是他的夫人!而且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三年前的曲江之别,竟成了和她的永别。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苦楚,她,竟就这么走了。
      “内子两月前宿寒侵体,用药就医均无效,没几日便去了。她临终前告诉下官,她与临淄王乃是挚友。托下官将这纸书信送到长安面交郡王,不想下官近日才闻郡王奉诏担任潞州别驾,这才斗胆……”
      “噢,先夫人所言不差,本王与她乃是莫逆之交。自来潞州便多方打听她的下落,不想……”我哀叹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又道:“先生方才说,玉娘有书信相托?”“正是。”他应着,恭恭敬敬地将信奉给我。
      看完了信,我悲喜交加。玉儿给我备了一份大礼,而眼前这个身形挺拔,风度翩然的男子,便是她的礼物。玉儿说他知交甚广,要我好好把握。
      从那之后,我便慢慢开始接近张暐。他倒也是个豪爽之人,与我一处狩猎,饮酒畅谈。性格脾气都极为相投。通过他,我也结识了不少潞州的地方豪杰,李宜德便是其中之一。我从奴隶主手里将李宜德买到身边来,与王毛仲同做我的贴身侍卫。这个人憨厚敦实并且知恩图报,又兼有一身高强的武艺,对我来说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日张暐盛情相邀之下,我随他泛舟同游。正饮酒笑谈到兴味盎然之处,忽从远处传来一阵丝竹之音,许久未闻丝竹的我竟听得着了迷。转身望去,不知哪家青楼的花船正悠悠荡在湖面上,暗香浮动,明艳逼人。
      张暐看穿了我的心思,便命人将船靠了上去,笑道:“郡王爷好眼力,醉红楼是潞州最有名气的青楼。看样子,这画舫之中应是花魁了。”“花魁……”我被他这么一说,到越发好奇起来。出入宫闱这么多年,金枝玉叶、大家闺秀见得多了。我的二妃王菱和刘华贞均是容貌不凡之辈,再者便是玉儿这枝冰心玉魄的解语花,无奈缘分太浅,阴阳相隔。亦或是安乐、太平公主那般国色天香之属,于我倒也算不上稀罕。只是不知眼前画舫中这位“花魁”又是怎样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竟能弹出如此撩人的旋律。
      醉红楼的阿鸨堆着一脸笑容走出了画舫,张暐忙道:“临淄王爷想见见方才弹琵琶的姑娘。”说着扔了一锭赏钱给她。她领了上,连声答应着进了画舫。
      没多久,那位“花魁”便款款而出。一袭桃色薄衫,容颜如花,肌肤似玉,与我所见过的长安粉黛大不相同。似乎更加妩媚,更加妖冶。只听见她低.声软语:“奴家见过郡王爷。”还没待我说话,张暐便将她让上了船,转身扔给阿鸨一袋银两:“这姑娘郡王爷要了。”我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竟像是提前策划好一般娴熟利落。不禁暗笑,玉儿,你果然是好眼光。如此精明之人,岂能不为我李隆基所用?
      之后吃酒闲聊时我才知道,眼前这位娘子名唤赵丽娘,父亲曾是教坊乐工,因此他自幼便谙熟乐器舞蹈,尤善琵琶。我便令她作《西洲曲》。
      听曲时张暐悄悄凑到身边问我:“郡王爷打算如何安置她?”我端着空酒杯轻晃了两下。他既能问我这句话,说明他早已想好了方法,只等着我开口罢了。“带回府,只怕我那两位妃子又要生事。眼下还真没什么合适的地方。”他斟了一杯酒,却并不喝。只凑到唇边沾了沾牙,便放下了。沉思良久后对我说道:“若是郡王爷放心,张暐愿为郡王爷分忧。”“分忧?”我放下了酒杯,半倚在靠枕上,用极其慵懒的目光打量了他两眼:“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分法?”“不如将丽娘安置在寒舍。如此一来,郡王爷探望也能方便些。”他回道。果然是个好方法。将丽娘安排在他那里,朋友佳人一起相会,倒也省的我奔波。既然他如此盛情,我岂有不允之理?
      同年十二月,我进封银青光禄大夫。曾经日夜惦念的长安歌舞,都从我的记忆中逐渐淡去。我在潞州如鱼得水,乐不思蜀。
      景龙四年初夏,我接到了一封从长安发来的敕书。圣人要在长安南郊举行祭天大典,召集皇室宗亲。我是相王的儿子,自然也要回去。但令我不安心的一点是韦皇后充当亚献。永徽年间高宗皇帝封禅泰山之时,则天太后也是充当亚献,之后不久便有越王李贞父子反叛。则天太后借题发挥,最终把李唐宗室几乎一网打尽。此事我常听父亲提起,早已耳熟能详。现在圣人和韦皇后如法炮制,会不会……也有什么阴谋?
      “此去吉凶难料,郡王爷不如请术士卜上一卦。”张暐建议我。
      张暐找了一位名叫韩凝礼的术士。在为我看过相后,韩凝礼取出了一根蓍草放在桌上。只见他刚将蓍草放下,这草竟自行立了起来。他吃了一惊,忙用手按下。不想这草像有了神似的,又立了起来。如是者三,韩凝礼回头看了一眼满面惊诧的我,忽然双膝跪地:“郡王,此卦乃是无卦之卦,贵不可言。”无卦之卦!我虽不懂占卜之术,却是大略知道一些。无卦之卦意为天象,也就是天意,最是珍贵。只是……这又是怎样的天意呢?
      祭天大典结束后,我便不用再回潞州了,依旧安安稳稳的住在五王宅里。
      那天无意听王毛仲说起长安市坊仲有一个叫王崇晔的人。倜傥任侠,轻财纵酒,因而朋友特别多。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自此之后,我几次三番去拜访王崇晔,渐渐也与他熟络起来。通过王崇晔,我认识了两个禁军军官——葛福顺和陈玄礼。禁军是皇帝的贴身护卫,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有什么重要意义,可我明白此举定有百利而无一害。
      或许我想的不完全正确。有害,便是我在王府里的银子快要入不敷出了。只因王毛仲看穿了我想结交万骑将士的心思,便暗示我万骑嗜赌。只要尽兴,想在他们之中赚取人望是不难的。当然,前提是只能输,不能赢。王菱和刘华贞都拿了娘家的银子来贴补。丽娘一人带着孩子在长安,除了我再无依靠,我便对她格外上心些,王府里的一切份例都是先紧着她。王菱见得多了倒是无所谓,但刘华贞似乎不怎么高兴。
      “郡王,妾身这个月的份例又少了些。”她终于耐不住来找我了。“我知道。你不是还有些娘家的贴补吗?等我这里用完便还你。”其实我手上并不缺银子,只是她整日买金弄玉,花销太大。我便故意扣了些,顺便治治她这股醋意。“郡王,容妾身说句不中听的。丽娘那里的份例可是一月比一月多。嗣谦是郡王的骨肉,嗣直也是啊。为何要紧着他们母子?难道妾身和嗣直在郡王心里,竟不及那个教坊歌妓?”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缄口,垂着眸子站在那里,等待我大发雷霆。
      她低估我了。这么多年的历练让我将“喜怒不形于色”这功夫拿捏得恰到好处。即便心里有火,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何况我正在结交万骑将士,若告诉他,哪日一不留神漏了风声让大明宫那里得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和丽娘争这些份例?”我笑着摇了摇头,从书案里抽出一本账簿扔给她:“你自己看看,你这几个月的份例早就超了。若不是我暗中补贴给你,你那颗龟兹的夜明珠还买得起吗?”“妾……妾身……”她怔怔的看着账簿,一时语塞。“行了。”我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不追究,你回去吧。多和王妃学学,清心寡欲些才是。”待她走后,我正要回房歇息,忽然看见琮儿带着小嗣谦在后花园里扑蝴蝶玩。
      两个孩子满头大汗不亦乐乎,我索性坐在一旁的凉亭里看着。孩子们之间到底是天真烂漫,没有猜疑嫉妒,而他们的母亲此事却正在为了份例而明争暗斗。唉,真希望他们永远不要长大,一直这么单纯多好。
      “父王!”清脆的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回过神来时,两个孩子已经朝我跑来。嗣直紧紧牵着嗣谦的手生怕他摔着。我赶上去一手抱起嗣谦,另一手拉着嗣直,对他们笑道:“累了吗?”“嗯。”他们点点头。小嗣谦又一本正经地告诉我:“父王,刚才我和阿兄见到好大一只蝴蝶。嗯……有这么大……”他边说边冲我比划:“阿兄还说要照这蝴蝶的样子做只步摇,等王妃娘娘生辰时给她做寿礼,算是……”小嗣谦顿了顿,很明显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嗣直急忙接道:“算是孩儿们给王妃娘娘尽的孝心。”
      呵,两个孩子倒真是心细。其实王菱的生辰我都记不清了,他们能如此,我的确很欣慰。整日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却忘记了孩子们之间最真挚的感情。那天我陪两个孩子玩了很久,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何谓承欢膝下。
      经过我和王毛仲的努力,很快我便在长安城有了自己的势力。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都参与其中,只是大多数是朝中下级官员,离左右乾坤还差得很远。然而神龙四年注定是动荡的一年,命运不留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
      大明宫突然沉寂了下来。六月初,我的伯父——中宗皇帝暴崩,支撑着李唐王朝的擎天之柱轰然倒塌。韦皇后以太后的身份临朝称制,改元“唐隆”。这两年她没少在朝堂里安插自己的亲信,眼下这形势,只怕她是要效仿则天太后。如此一来,宗室这里边开始紧张了。
      太平公主与父亲商议起兵夺宫,父亲拒绝了:“如今时局动荡,贸然起兵名不正言不顺,反倒在群臣面前落下个弑君谋逆的名声。”
      宗室这边还乱着,韦后却派人传话要父亲和太平公主入宫议定国事。“看来,她早就准备好了。”太平公主冷笑道。议定国事的结果是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共同为先皇拟一份遗诏。一是立李重茂为皇帝,二是韦后临朝理政,三是相王辅政。
      上官和太平公主不愧是久历朝堂之人,这份遗诏一出,宗室与韦党的利益都得以保全。遗诏定下,只等次日早朝颁布了。
      然而韦后却并未按之前的约定执行。遗诏中“相王辅政”这一条被她与宗楚客合谋删去,她称帝的野心已通过此举表露无疑。待宗室这边察觉,为时已晚。五万府兵被调入长安,而安国相王府也被韦后派人围住,父亲怕是插翅难逃。宗室一时群龙无首,陷入恐慌。
      我在长安的势力中有一人名叫刘幽求。因此人思维敏捷,心思缜密,一直为我所倚重。“郡王爷,如今时不我待,不如早些出手?”我沉吟一下:“说来容易,我手上并没有兵权,现下韦后占有绝对优势。长安城里的禁军加府兵统计起来便有数万人之多。再者朝堂之上的宰辅也多半是韦氏的亲信。他们振臂一呼,文武百官哪有不应之人?其次韦氏为太后临朝理政,皇帝乃是李姓,名正言顺。若我们此时起兵,未免不会理亏。”“郡王爷所虑甚是,因是臣下听闻韦氏派遣了六个亲信管理禁军,除了驸马武延秀外,均是在营中居住。但据臣下所知,这几位将军之前从未在军中带过。尤其是韦播和高嵩,他们二人统领万骑竟动不动便将军士打得皮开肉绽。如今整个万骑军营是怨声载道……”
      刘幽求的话还没说完,葛福顺和陈玄礼要见我。他们的来意,我心里是有数的。忙命人备了酒菜招呼他们。
      待酒过三巡之后,他们二人这才东长西短的向我诉起了苦来,也是在抱怨韦播、高嵩这两位将军的无理取闹。他们说时,我看见刘幽求不断地向我使眼色。他的暗示我明白,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因此我只好言相慰了一番,将葛陈二人打发走罢了。
      他们走后还不等我说话,刘幽求便开口了:“郡王,这是多好的时机啊,您……”“眼下态势紧急,还要劳须您去说服葛福顺陈玄礼,与我共同举事。”我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若把握不好这个机会,只怕再无此番良机了。刘幽求愣住了,他一时没能明白我的意思。我只好向他解释:“这二人心中是对韦后积怨颇深,但我不清楚他们是否有意与我共同发动这场政变。仅凭我们之间半年来的交情,能否让他们替我卖命,我并无十足把握。再者,‘天有所短,有所长’。游说向来不是隆基所专长的。因此若想控制住万骑,还需先生的三寸不烂之舌相助。”
      刘幽求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几天后他便带回了葛福顺二人愿与我共同举事的消息。万骑这里算是解决了。只是长安城由府兵、飞骑和万骑共同守卫。只凭一只万骑难以与其它两支兵力相抗衡,所以我需要有更大的实力来帮我。可眼下,谁还有足够的势力呢?
      刘幽求建议我打出“拯救社稷之危,匡扶李唐”的旗号,尽可能多的纠集相王这边的宗室势力。我依言照做了。保险起见,我决定再去找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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