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清平乐》冬果尔梓瑜

3、乾坤易换 “而今父

　　“而今父王被韦氏围困,只有姑姑能帮侄儿了。”面前这位绮罗华服的中年贵妇，是我的姑姑——太平公主。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我决定来见她，因她是宗室女子，行事既不会引起韦免注意又名正言顺。与她结盟无疑是眼下最明智的举措。
　　“隆基，并非姑姑不愿帮你。只是我手上并无兵权，韦氏的势力又如此之大，仅凭你我二人如何与之抗衡？”她似乎是在试探我，亦或是怀疑我，不阴不阳地摆出了这么一句话。
　　“姑姑不必担心，侄儿与禁军早有联系。”我回道。
　　“可是……这件事你父王知道吗？”
　　“隆基为了拯救社稷，为君主、父王救急。成功了福祉归于宗庙，败则隆基为忠孝而死。怎可告知父王令他担忧？再者，如若父王不从，那侄儿岂不白费工夫？"
　　沉思了半晌，太平公主道:“好，既然贤侄有这个魄力，这忙姑帮了。"说着唤来她的儿子薛崇简，命他协助我举事。
　　随看与太平公主的结盟，我手上已有了三股势力。而今的朝堂之上，也只有我能韦后相抗衡。
　　和众人商议之后，我将政变日期定在了六月二十日。
　　然而事情却没有意料中的那么顺利，正在政变紧锣密鼓地准备之时，宝昌寺的僧侣普润匆匆忙忙地跑来告知我，政变之事被韦党中人察觉到了!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忙问普润怎么回事。他说今日一早一位名唤崔日用的故交来寺里寻他，直言相告说自己已察觉到了我的计划，希望能与我面见相议。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我猝不及防，踌躇了半晌，我还是决定去见崔日用一面。
　　崔日用是个十分精明的人，很会见风使舵，多年一直在韦后的党羽中蜇伏待机。他见到我便透露出自己要反水的心迹，这对我无疑是个绝好的消息！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在这场巅峰对决中成为胜者，我就必须掌握韦后那里的动向，崔日用便恰恰是一枚送上门来的棋子。他既愿做徐庶，我又何乐而不为？
　　“郡王爷，这件事既然臣下能察觉，韦后那里未免就不会发现。事态紧迫，还望郡王早做决断。"崔日用的一句话，令我更加坚定了政变的决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诛杀韦后！
　　六月二十日一早，李宜德一脸惊惶地跑来告诉我，王毛仲跑了！政变还未开始，核心之人便消失，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沉默了一刻，我对李宜德吩咐道:“你马上派人暗查王毛仲的下落，若他投靠了韦后，格杀勿论。"
　　李宜德领命刚走，丽娘的侍女便来寻我:“郡王，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刚一进房门丽娘便即刻向我行了大礼，这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丽娘，你这是……"“三郎今日破釜沉舟，妾身为女子，无法为三郎分忧，只能效法虞姬……”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这瓶毒，是妾身为自己准备的。三郎此举成败难料，若三郎失利，妾必当自尽，绝不会拖累三郎。”
　　我心中突然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丽娘，我不是西楚霸王，你也不会成为虞姬。这瓶毒，你用不上。”
　　“三郎……"
　　“别忘了，我可是‘阿瞒‘。"
　　李宜德带来了好消息，王毛仲并未投靠韦后。只是一时惧怕，不知藏到了何处去。
　　黄昏时分，我依照太平公主的安排，着了一身便服，带着李宜德、刘幽求等几十号人到了禁苑总监钟绍京的府门口。钟绍京的身份对于我利用价值很大，他控制整个禁苑，禁苑的北门便是皇宫的南门，从南门进去就可直达**。
　　钟绍京早就知道我要发动政变，可并不知就是今日。因此当我叩动府门时，他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郡王爷，看他这样子，怕是反悔了吧。"李宜德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
　　钟绍京果然是害怕了，太平公主千算万算却并没算到这一点，众人一时有些慌乱。
　　“不急，天色尚早，我再等等他。”我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自己再次返身去敲门。其实我心里早有准备，钟绍京这块宝地，我是借定了。若他真的不开门，单凭我身后这几十号人，拿下他夫妇二人就如探囊取物般容易。我并未让李宜德立即强攻，一来不想伤了朋友和气，二来若是强攻则太过引人注目，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但如果一柱香的时间过后他仍不开门，恐怕我就要对不住他了。
　　好在钟绍京是个识时务的人，不用我下令强攻，他便自己将府门打开了:“郡王爷恕罪，臣下方才……"
　　“钟大人莫不是怕了？”刘幽求质问他。
　　“刘大人，实不相瞒，在下方才的确是怕了。幸而内子劝诫，才令在下顿开茅塞。”钟绍京战战兢兢地答道。
　　“噢？尊夫人竟有如此魄力！不知……"刘幽求似乎还想再挖苦他一番，可我却没心情再听下去了:“先生，都准备好了吗？"刘幽求看出来了我的不耐烦，忙搁下了钟绍京向我回道:“都已好了，郡王只需静待便可。”
　　天色在我们的等待中渐渐暗了下来……
　　“先生，什么时辰了？”我问道。
　　“已是初更了，郡王您看……”刘幽求有些急迫。
　　“还早，再等等。"我冲他挥了挥手，低头把玩着一枚麒麟镇纸。
　　“近日暑气颇重，内子特为诸位备下了冰过的新制酪浆解暑。”钟绍京说着，命人将酪浆奉了上来。
　　其实我们早已口干舌躁了，加上这伏月的暑气，的确难熬。可现下是非常之时，谁敢说这酪浆没被动过手脚？看我并无饮酪之意，其他人就是再渴再热，也都强忍着不敢喝，只与钟绍京应酬一番便罢了。
　　直至听到二更的更鼓打响，我才起身打开正堂的大门。不承想，门开的那一刹，我便看见夜空中无数硕大的流星拖着白光从天而降。不止是我，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诸位，今夜诛杀韦氏，成败在此一举。隆基与诸位共同举事，拯救社稷之危，匡复李唐！"
　　“臣等誓死追随临淄王！”
　　事不宜迟，我即刻便下令动手。葛福顺抽刀直奔禁军军营而去。没过多久，便有万骑军士持了韦跨、韦播、高嵩的人头来向我复命:葛福顺手刃三名韦党军官，万骑纷纷投靠其麾下，此时整个禁军正向玄德门杀去。
　　我令李仙凫带兵从白兽门入禁，自己与李宜德则在玄武门驻守。
　　“郡王，为何不直接杀进去？"李宜德问我。
　　“莫急，"我勒住了马:“羽林军和府兵实力相当，若双方争执起来羽林军失利，难道咱们连条退路也不留？"
　　李宜德不再作声，随我登上玄武门城楼,等待线人的传报。
　　约摸到了三更时分,自凌烟阁方向传来了一阵欢呼之声。紧接着便有禁军士卒来请我前往：“郡王爷，葛、李二位将军已在凌烟阁会师,请您移驾凌烟阁。”我心中奇怪，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快啊：“府兵那里怎么样”“方才羽林军攻入太极殿,府兵正在那里守卫先皇遗体,见羽林军势如破竹，皆披甲相应。”“披甲相应也就是说……府兵反水了！”李宜德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走,去凌烟阁。"
　　刚到凌烟阁,葛福顺便急忙向我回禀：“郡王爷,韦后、安乐及武延秀伏诛,宗楚客不知去向。”宗楚客是韦党的重要人物,若不是他，恐怕不会有此次政变。韦后死了,我断不能留他：“下令全城戒严，给我搜！”
　　“郡王爷，刘大人请您移驾上官别苑。”
　　上官婉儿是个极聪明的人,见我到来,忙率人执烛相迎。刘幽求手里拿着一份帛书,一副进退两难的神色。等近前我才看清,这哪里是帛书,而是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拟的先帝遗诏！
　　“临淄王,这诏书上写得分明＇安国相王旦辅政＇。婉儿心向相王,若不是宗楚客以叔嫂之礼拒之……”上官婉儿向我解释。
　　我收起遗诏向她冷笑道：“上官昭容冰雪聪慧，隆基早有耳闻。今日得以领教,果真不假。”
　　“临淄王此言折煞婉儿了。”她不温不火，一副脞券在握的样子。
　　“岂敢,”我一点点敛起笑容：“只是上官昭容,为人臣者不可太露锋芒。大智若愚才是明哲保身之道。”治天下要的是赤胆忠心,并非八面玲珑、蛇鼠两端,这点我非常清楚：“若眼下站在你面前的是太平公主，或许你可以逃过此劫。只可惜,这份遗诏在我李隆基面前行不通。”说罢,我挥了挥手：“送上官昭容归天！”
　　没多久,宗楚客也有了消息：他乔装改扮为奔丧之人,意欲逃出生天。被人认出后处斩于城门之下。
　　随着韦氏一党的覆灭,高悬在宗室头上的一柄利剑被彻底打掉。大唐的江山,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刘幽求连夜写了百十分任官诏书,此次政变的功臣纷纷封官拜爵。次日一早，长安城里就出现了穿得大红大紫、弹冠相庆的新官。
　　此刻的太极殿里,太平公主站在年仅十六岁的小皇帝李重茂面前向百官宣布：“嗣君准备让位于叔父李旦,众卿意下如何”
　　刘幽求站了出来：“嗣君甘于让位,乃天下之幸。”太平公主为宗室之首,刘幽求为百官之首。他们二人这一唱一和,重茂就算不愿让位也由不得他。
　　太平公主款款走向重茂：“孩子,如今天下皆归心相王。这龙椅,已不是你能坐的了。”说着,一把抓起重茂的领子,将他从龙椅上拽了下来,随后扶父亲登位：“恭祝陛下开千秋之功业，扬大唐之国威。内镇社稷,外定蕃邦。上承贞观之鸿图,下启后世之华章。"
　　登基大典结束后,我被召到了紫宸殿。看这架势,怕是要兴师问罪。
　　“陛下,臣行事鲁莽、胆大妄为。好在并未酿成大错,请陛下治臣之罪。”
　　父亲深深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我面前：“三郎啊,宗社祸难,由汝安定;神祇万姓，赖汝之力也。你何罪之有”我一时有些愕然,细想之下父亲此举倒也合乎情理。父亲又召来一名宦臣吩咐道：“传朕旨意,封临淄王李隆基为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兼押左右万骑,进封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