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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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或许来错了地方。”
这是Giotto离开拍卖厅后的第一句话。
“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米迦勒。”斯佩多语气里的嘲讽意味简直不能更浓了。
Giotto沉默一会儿，摇摇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或者我们高洁善良的天使长有着无比伟大的牺牲精神，所以甘下地狱用圣光净化黑暗？Nuhuhuhu~~~那我要提醒你，小心在净化黑暗前就被染黑了翅膀。”
斯佩多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恶意地笑了起来。令人胆寒的笑声中，他不紧不慢地逼近了如光的青年，冰冷的指甲划过对方衣袖，几乎刺痛了皮肤。
“这里不需要净化。”他冷漠地说。
压迫感扑面而来，几乎夺人心魄，但金发青年没有退后半步。透过那个丑陋的面具，他直视那双如冰湖般的宵蓝色眼眸。
“审判。”他低声说。
一个不成句的词能有什么威力呢？至少，可以让最狡诈、最善于伪装的欺诈师变了脸色。斯佩多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半步，察觉到自己怯弱的表现后他硬生生止住步子。双手束在胸前，——这代表封闭自我，敌意与防卫。
“我不懂你的意思。”毒蛇吐信般的声音，敌意不曾消散，只是内敛。
“我也不懂。”Giotto宽容地笑笑，并不介意对方的试探。
斯佩多愣了愣，移开视线，眼里的黑桃图案隐去。他直接转身，看上去傲慢得连一个眼神都没多给，非常失礼的走了。
Giotto深深地凝望了那个消失在门廊后的身影一眼，同样转身离开。
重新回到那个品味低劣的大厅，Giotto推开另一扇大门，走了进去。实物交易会分为三个拍卖厅，而Giotto真正受邀的是第一拍卖会，不是人数最少的第三交易会。
一走进第一拍卖厅，嘈杂的声浪就让Giotto眉头一皱。这里的人很多，很杂。台上的拍卖师夸张又极具渲染力的言辞让台下的人血脉喷张，不少竞价者的眼里已布满了血丝。理智在虚荣和自傲前退缩，一轮轮的抬价不见得真的是看上了拍卖品。毕竟，无论是因为血统也好，幸运也罢，这里的人有虚掷千金换他人一叹的资本。
一位得胜者狂傲地大笑，身上一团团的肥肉抖动了起来，眼眯的看不到缝，样子像只骄纵的小公鸡——虽然体型上不符合，但神态上毫无差别。
Giotto又想起了第三交易会里彬彬有礼、冷静到冷酷的人。那些人权衡得失，每次出手都是深谋远虑。对于他们，这里的人，大概就是上天送给他们的最好踏脚石吧？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这里的拍卖品的获取渠道或多或少有点问题，但货品本身很正常，不过是油画、珠宝、奇巧异物等可以给权贵们烦闷的生活做点缀的东西。或许为了这些货品，某个强盗团刀锋染上了不少人的鲜血，但谁又在乎呢？反正，这里的大人们手是干干净净的就够了。
静待了很久，Giotto终于等到他今晚来此的目的——某把刀柄上刻有家徽的古刀。对其感兴趣的人不少，Giotto赢得并不轻松，但他不准备放弃。
古刀曾经的主人是Giotto的普通朋友，交情不算特别深厚。Giotto不知道为什么本应和主人一起遗落战场的古刀会来到这里。他只知道，那个重视家人的固执小伙子，不会乐意祖传的古刀成为贵人们随意赏玩的玩物。
我会为它找到一个好主人，我的朋友。
想到因战争死去的朋友，Giotto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不了解这个地方，进入第三拍卖厅是个意外，但也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右手放在胸前，感觉到心脏在剧烈跳动。他的直觉一直都很灵，这个夜晚，不会平静。
等吧……
“啊啊啊——！”
尖锐的厉鸣划破了夜空，拍卖厅里沉寂几秒，立刻就炸了窝。衣冠楚楚的贵人们露出慌乱的神情，颤抖的手几乎拿不稳酒杯。不断听到询问的声音、咒骂的声音、砸东西的声音。有人偷偷溜到门口，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们是正确的。
“嚎呜——！”
又是一声鸣叫，但这次是沙哑的、野性的鸣叫。紧接着是许多声相同的野性鸣叫此起彼伏、彼此呼应，让所有人都有了置身兽巢的错觉。人们脸色发白、泛青，纷纷跑向门口。通往大厅的狭窄密道曾让他们感到安全，现在却成了所有人诅咒的对象。帽子被踩瘪、手套只剩一只、外衣被扯破等现象层出不穷。但他们来到大厅时，却感到无比幸运——从第二、第三拍卖厅逃出来的幸运儿们，身上沾满了血污，甚至有人残缺了躯体。然而，从这些人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也很庆幸。
“拍卖的‘货品’挣脱了锁链！”“那是狼人吧！该死的渎神者！制造出这种东西至少要控制好，否则神是不会宽恕的！”“太可怕了，我的手，我的手！”“至少你还活着！”
七嘴八舌的议论和咒骂足以让人了解一部分真相。但人们没聊几句，就纷纷挤进更加狭长的密道。离开！立马离开这里！
但Giotto没动。他伫立在大厅，视线停留在某扇大门上。人走光了，浓厚的鲜血味从密道里弥漫出来，舌头几乎能舔出空气里的血珠。超出常人的听觉让他听到厮打声、嚎叫声、斥骂声，声音一点点减弱，最后，万籁俱寂。
门打开了，依旧优雅华贵的青年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出来，衣饰纤尘不染，脚步却踏出了一个个血脚印。漂亮精致的脸孔上是温文尔雅的笑容，在这个环境显得格外诡异。他看到了前方的金发青年，有些惊讶地向他颔首示意。
Giotto皱眉，快步走到他身侧，盯住了他看似无恙的左手肘，“你受伤了？”
“你是闻到了血的味道才这么说？那你多虑了，是别人的血。”
Giotto没理他的解释，视线扫过他全身，语气斩钉截铁，“你用幻术遮掩了自己的伤势。”
“Nuhuhuhu~~~幻术师从不暴露自己的虚弱。”那种语气和目光让人很难继续狡辩，斯佩多僵硬一秒，转头望着墙上的花纹，对着空气说。
“逞强的家伙。”Giotto叹气，“我和你一起走吧。”
非常无奈的口吻，继续对着空气解释，“不必，轻伤而已……”
“你们谁也走不了！”
狂怒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一缕寒光袭来，两人险险闪过。Giotto脸上的面具被分割成两半，和一缕蓝紫色发丝一起落到地上。他们同时转向声源处，惊讶地发现墙壁上出现了一扇暗门，暗门前站着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正怒目瞪着他们的方向，视线在两人间不断游移。
“居然是你，莱恩。”斯佩多的语气多少有点古怪。
“是啊，你肯定没有想到我还活着吧！”被称为莱恩的男子红了眼，冷笑着说，“也多亏我还活着，不然大人的仇就没有人来报了！”
“让我猜猜，你家大人隐瞒你活下来的消息，是为了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斯佩多右手撑着下巴，赏玩着对方的怨恨，笑容更加恶质了几分。“可惜，自以为是猎人的你们，最终还是落入了我的陷阱。那位大人现在尸体都已经凉了，你要进去看看吗？”
“啊啊啊！你闭嘴！死吧，死吧，为大人陪葬吧！”莱恩被激怒了，身子从暗门前让开，手一挥，黑洞洞的暗道里，扑出了几道身影！
莱恩一脸得意，“大人既然可以得到这种生物作为拍卖品，又怎么会不留一些给自己？你那些欺骗五感的小把戏，在这些只有兽性的工具面前是不会有用——什么！”
他看见，那个恶魔身边温和、体格普通、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金发青年，额上、手上燃起了极为炫目的火焰，替那个恶魔挡住了“狼人”们的攻击！
“怎么可能……”莱恩不可置信地摇头，人类怎么可能抵挡这些被制造出来的战斗工具？
“哦呀，你似乎失算了呢。没有预料到这家伙的战斗力？”斯佩多说着动摇人意志的风凉话，视线却停留在那炫目的橙色火焰上。
那是净化还是审判？以觉悟点燃的火焰……
“哼，我早该猜到的，你又怎么会让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停留在你身边？也不知这人被你利用完后会有什么下场。”莱恩心志如铁，反嘲回去。他的声音很大，摆明要让正在战斗的Giotto听到，但金发青年不曾因此迟疑半刻。莱恩不悦地冷哼一声。
斯佩多没理莱恩，视线依旧停留在被火焰围绕的青年身上。毋庸置疑，Giotto很强，强过这些人造“狼人”不少，但他出手太软弱，而这些“狼人”生命力又太旺盛。斯佩多已经察觉到Giotto速度的减慢，受伤了吗？
莱恩也察觉到了，开始冷嘲热讽：“看起来，这位自不量力的先生很快就要葬身狼腹了，不知可爱的小狼们会从哪里开始吃？眼睛，还是手脚……”
“闭嘴。”
轻柔和缓的声音，不带半丝怒意，好像是训斥不懂事的孩子。斯佩多微笑着拿出魔镜，双手捧着它，闭上了眼。一点点蓝黑色的光从魔镜中冒出，壮大，然后散成光点，冲向了那些“狼人”！
“谁告诉你，我要依靠他才能解决这些人？”
然后，什么反应也没有。
“哈哈哈哈！”莱恩先是错愕，后是恐惧，最后是大喜，“早就告诉你，你那些欺骗五感的小把戏，对这些没有人性的工具不会——”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
Giotto狼狈地躲过一张向他咬来的血盆大口，又踢开一双向他袭来的利爪，已是汗流浃背。但突然，所有“狼人”都停了下来。
Giotto错愕地四望，最终视线停留在他身前的“狼人”上。全身多毛的怪物四肢扑在地上，但却高昂着头，Giotto可以看到一双褐色的、属于人类的眼睛。眼里一会儿是兽性的疯狂、一会儿是人性的理智，交替数次后，人性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最终完全取代了兽性。
干净纯粹的褐色眼睛里闪过怀念、憧憬、庆幸、解脱等情感，然后慢慢闭上。Giotto下意识地将手伸到“他”的眼前。
他接到了一滴眼泪。
“不可能！”看到他依仗的工具全部倒下，莱恩双手抱头，拼命摇头，歇斯底里地大叫：“明明只是些没有人性的工具——”
“你再敢说一次工具试试！”Giotto愤怒地朝他吼，握紧了拳，感受到手心里的湿润，他的眼角也变得湿润，“他们不是工具！不是！”
“他们是人。”脸色苍白的斯佩多从Giotto身后走出，直视着双膝跪倒在地的莱恩。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让那些拍卖品挣脱铁链？”似乎无关紧要的发问，莱恩抬起头，直愣愣地盯着发问者。但发问者无意解答。
这些受尽折磨的“狼人”们，完全受兽性的支配。他们没有人类的智慧，不会思考，蛮力无穷，不需报酬，是最好的工具。
但他们想起过去的回忆时会怀念，看到未来的幸福时会憧憬，摆脱受制于人的命运后会庆幸、解脱。
“他们是人，远比你够资格当人。”Giotto看着那个跪倒在地的人，厌恶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