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真正的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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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吗？”看着双目无神、似乎已失去斗志的敌人，Giotto心中仍有不安。
“还早得很。”斯佩多森冷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那个抱头蜷缩成一团的男人身上，他冷笑，“愚人因仇恨爆发的力量从来都不可小视。”
似乎是在反驳他的话，莱恩茫然地抬起头，无措的神态让某个心软的家伙干咳一声，尴尬地移开视线。因此，他没有看到，莱恩怔了一会儿后，恍然大悟的神情逐渐浮现。扯出一个恐怖的狞笑，布满血丝的眼化为赤红色的竖瞳！
一阵带腥味的风向两人扑来，已退出死气模式的Giotto险些没躲开莱恩的袭击，踉跄着退后了几步。赤红竖瞳里显出得意，莱恩猛的一转身，袭向一旁孤立无援的斯佩多！
蓝发的幻术师侧身躲过攻击，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有着野兽一样瞳孔的男人嗅着空气里的血气，邪性地舔了舔嘴唇，又开始了攻击。他神智清明，手却成了兽爪般的模样，长长的指甲已沾上了血丝。
这个形态的莱恩显得魁梧健壮，相比之下，斯佩多就被衬得身形单薄了许多。一次次挥爪、一次次躲避，幻术师用最小的步伐精确地躲过攻击，优雅的身姿好像在跳一场圆舞曲。但这里没有战斗外行，Giotto完全能看出来，那个叫莱恩的家伙，根本就是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可是，这种程度的近身战，根本无法涉入！速度太快，他们又相距太近！
“哈哈哈哈！”眯起眼，莱恩笑的猖狂肆意！这才是自己最强的战斗形态，无可比拟的绝对力量！即使是恶魔那些玩弄人心的伎俩，在这种绝对力量前也要臣服！
不擅近战的幻术师抬起手，以血肉为代价挡住利爪，面带微笑，“这就是你最强的底牌吗？力量增加，速度增加，理智未失……如果只是这样，那么我有点失望。”
剔出指甲里的肉块，用指头碾碎，竖瞳似乎更红了几分，“这种时候还想诈我吗？哼，我这可是大人最完美的作品。这种真实的强大，是你那种只能骗骗人的把戏无法战胜的！”
“Nuhuhuhu~~~我好害怕呢——”拖长尾音，斯佩多捂着嘴轻笑，“多么完美的作品！可惜，在那位大人眼中，你只不过是稍稍有用一点的工具罢了。”
“你——！”
短暂的动作停顿，不长的思维混乱，但已经够了。斯佩多右眼黑桃闪动，微笑着说：“让我教你一个真理吧：对于心有间隙者，幻术师，就是无敌的。”
“你的心，漏洞太多了。”
一阵眩晕，莱恩眼中的世界完全换了个模样，他知道这是幻术，却察觉不到纰漏。斯佩多消失了，但莱恩能听到他的声音，轻浮的、甚至带点调皮的声音：“哦呀，很轻松就突破了精神防御。现在，游戏开始。”
“谁要玩你那该死的游戏！”莱恩暴怒。
“这可由不得你。”轻浮的声音瞬间变得冷清，“不服从规则者，死。”
当然，服从规则也许会死得更快。幻术师所说的话，可信程度还比不上一枚铜币。
让这群只会骗人的魔鬼去死！莱恩身体发颤，他已认出了眼前的幻境是什么地方。
黑暗、潮湿、低低的啜泣，一切都那么真实。孩子们彼此相拥着取暖，畏怯地将手中的食物塞到面色灰白的孩子口中——他们还太小，小到不懂得死亡。同伴的身躯已经冰冷，他们还执着地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毫无生命的尸体。
后来呢？那些孩子怎么了？
莱恩还记得那天，门推开了，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说：“这就是唯一的成功品吗？”
然后，就是锦衣华服、美食佳肴，他成了那位大人倚重的下属，过去的一切都被埋在记忆深处。
但那些和他一起相拥着取暖的小伙伴们哪儿去了？
“我不需要没用的东西，食尽所有同胞的幼犬才能成为好的獒。向我证明吧：你是最强的。”
那位大人俯视着他，将他狂热的眼神一览无遗，满意地笑了。
然后呢？
他想起那天的血色，和其他孩子不敢置信的眼神。那种眼神他现在都还记得。
“不、不……”脑海了浮现出似是质问的眼神，他喃喃自语：“我没做错，没……”
“莱恩，你真的没做错吗——对我？”
凄婉哀怨的声音让莱恩眼因恐惧而大睁，头好痛，记忆仿佛混淆了现实——
文静的少女拉着他的手，一脸期盼：“莱恩，我们逃吧！那位大人只会利用你，离开后就不用做那些丧绝人性的事——”
她柔美的声音停住了，低下头，错愕地看着胸前绽放的血花。她又勉力抬起头，她的恋人握住带血的武器，显得格外狰狞：“你居然敢劝我背叛大人！说，是谁让你那么做的！”
少女张了张嘴，或许吐出了什么话，但他什么也没听清。他看着手上的血，突然放声大哭。
飘渺的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似乎是在他耳边轻轻耳语：“她想你离开，因为她察觉到了：你在那位大人身边并不开心。不是吗？”
是啊，他怎么会开心呢？尽管他一次次从大人手中接过丰盛的奖励，但他不敢去教堂，不敢听夜风呼啸的声音。他杀死的人一定在地狱等他吧？
所以，已经有恶魔来指路了。
斯佩多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冰冷的声音似乎是在拷打人心。
“你有罪吗？”
莱恩闭上眼，轻轻点头。
真实的世界里，赤红竖瞳的男子只是愣了几秒，便僵直着倒下了。面色更加灰白了几分的斯佩多收起放在右眼前的魔镜，讥讽地笑了。
站在尸体前，他闭上眼，声音低不可闻。
“我也是。”
再转过身，他已然又是那个完美贵族典范，举止与礼仪都无可指摘。他走向呆立一旁的金发青年，道谢的语气散漫轻佻：“唔，这次多谢你了。你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热爱多管闲事呢~~~”
金发青年没有回答，目光直愣愣地盯着他的手臂，并未被幻术遮掩的伤势显得触目惊心。蓝发的幻术师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皱眉，看似漫不经心地抬起手，透明的指甲被明显属于敌人的鲜血染得尤为显目。
瞳孔猛然一缩，金色的眼眸瞬时黯淡几分。Giotto抬起头，望着斯佩多。对方朝着他微笑，宵蓝色的眼眸却显得幽暗如夜空。
他是吞噬黑暗者，所以自己也成了更加可怖的黑暗。
Giotto很想问一个问题，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问。
值得吗？于人冷暖自知吧！至少，斯佩多不会放弃自己的做法，被染黑了也无所谓。
“……为什么我觉得，你现在的思维逻辑，和我不在一个世界呢？”斯佩多眯起眼，审视着Giotto，表情危险。
“我可什么都没说。”Giotto无辜地眨眨眼。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看得出你这种人在想什么。”斯佩多的眼神更加危险，“总是把人往好的方面猜测，总是抱有无必要的信任和希冀。这种罕见的生物，让我实在想看看，把你骗到一无所有后的绝望表情，会是怎样的呢？”
“……你现在就在骗我。”对于这种槽点颇多的糟糕发言，Giotto非常诚恳地指出问题所在。
……可为什么斯佩多的脸色更难看了呢？
“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到第三交易厅去？”
“我是跟着你进去的。”Giotto提醒了一下斯佩多。
“是吗？我忘了，换个理由。”选择性遗忘对自己不利的事实，斯佩多无耻程度完全超乎他人想象。
“……我只是有点好奇，你来这里的目的。”
“那么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我来给此处带来毁灭，就像上两次一样。”不带半点烟火气的轻柔声音，偏偏让人觉得杀意丛生。
彼此对视，于是Giotto知道了：斯佩多知道了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
……这句话怎么就这么绕呢？
“彭格列先生，多余的好奇有时候会惹来杀身之祸，特别是您有种让人相当忌惮的天赋时。”
“这是告诫还是警告？”
“……我以为很明显。警告，当然。”
“霍克伯爵和某个利益集团相勾连，你戒备他们很正常。圣安格斯修道院有什么值得你戒备的地方？”
“这是质问？”
“不，询问。”
“Nuhuhuhu~~好啊，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好了。”
斯佩多愉快地笑了起来，走到“狼人”们的尸体前，举起一只巨大的爪子挥了挥，“你猜，这个可怜的家伙，今年多少岁？”
Giotto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他不可置信地摇头，“怎么会，罗伦先生……”
“你说罗伦先生，那位修道院的负责人？他确实是个好人。”斯佩多一下就懂了Giotto的意思，“只可惜，他把太多时间花在了募捐和祈祷上，完全不知道那些‘领养者’的真实意图。他那善良的品格、良好的声誉，反而成了罪恶之巢的伪装，被幕后操控者所利用。”
说到这里，斯佩多不知想到了什么，恶意地笑了起来，“Nuhuhuhu~~~所以啊，无用的善良比邪恶，更让我厌恶。”
作为被伪装欺骗了的一员，Giotto无言以对。
他看了看那双宵蓝色眼眸，里面已找不到那诡异的黑桃图案。
“……无论如何，谢谢。”Giotto低声说。
“……为什么你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呢？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行动。”
“奥特朗救济所。”
Giotto报了一个地名，而斯佩多的反应……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深吸一口气，斯佩多目露戒备，“真是令人敬畏的情报能力。”
Giotto眨眨眼，“我只是运气好，碰巧到了那里。”
“骗鬼啊！奥特朗城和安格斯城隔了几百里！”
“果然很了解呢。”
……一言不发，深刻反省。
Giotto微笑，继续说，“我在那里见到了修道院一部分孩童，其中包括我带去的那个孩子。我的大意差点让那个孩子遭遇不幸。所以，谢谢你。”
……继续一言不发，大概还在反省自己当初行事不严密，以致被人调侃的过错。
“哦，对了！”Giotto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笑得各种可怕——这是斯佩多的意见大家自己去伪存真，“那些孩子说大火时是个漂亮的大哥哥带他们走的。你似乎也这么称呼过我？”
……逗过头了也是会炸毛的。斯佩多继续一言不发，但拿出了魔镜。
“喂喂！你不是来真的吧？”
“Nuhuhuh~~去浮尸地中海好了。”
“你该不是要杀人灭口吧？”
“……我改变主意了，尸骨不留更合适。”
一轮愉快（？）的热身活动后，Giotto汗流浃背。
傲娇是种病，得治！
“Nuhuhuhu~~~祸从口出，彭格列先生。”倚靠在墙上，蓝发的幻术师各种冷嘲热讽，“天真幼稚的个性，高洁善良的思维模式，根本不能指望你能理解任何比儿童游戏更高级的内容，曲解我的意图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既然认为我曲解了你的意图，那就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啊！”喘着粗气，Giotto依然不怕死地反驳。
沉默、沉默、良久的沉默。就在Giotto快要以为墙角那位幻术师想伪装雕像时，斯佩多开口了：“……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
“弱者服从强者，强者支配弱者，这样的法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斯佩多走到一具“狼人”尸体前，蹲下身，“我遵循、也必须遵循这种法则。但好在，没人强迫我喜欢它。”
抬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他笑得妖异，“如果他活着，人们会把他叫做怪物，虽然是人自己制造出了这种怪物，但他依旧会被视为异类。像你一样不会被外表迷惑的人，实在太少了。”
起身，又走了几步，斯佩多看着脚下有赤红竖瞳的尸体，冷笑，“只是身体受束缚还不可怕，更可怕的是心灵也受了操控。我了解上位者的那些花样，因为我自己也是那么做的。我一点点从底层挣脱出来，现在我是这种法则的受益者。但我一点都不喜欢它。”
“体验过受操控的感觉后，看到那些凭着出身就肆意操纵别人的无能者，就感到特别不快呢！”
转过身，直视着Giotto金色的眼眸，斯佩多的表情非常认真：“所以，别把你的思维模式套到我身上。我会做这些事，和任何褒义词都无关，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人喜好。”
总之，一大段中二特质明显的问题发言，把Giotto绕的七晕八素。头脑嗡嗡作响，Giotto眨眨眼，“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似乎是相当任性的做法——”
“强者有任性的权利。”
“我还没说完，不要插话。我想，我明白了你想做的事，但那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
斯佩多耸肩，“所以我一直在利用别人的力量啊！”
“还不够。”
“你的意思是——”
金色的眼眸焕发出极炫目的光彩，如天空般的青年向他伸出了手，“你需要同伴，可以绝对信任、互相依靠、彼此协助的同伴。”
愣愣地看着身前的手，斯佩多眼神不定，心绪繁杂。忽然，他玩味地笑了，抬头注视那个天真的家伙，问：“向一个恶魔提出邀请，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金眸里是不变的诚挚，“或许手段不同，但我确实在你身上看到了和我们一样的意志。”
“……那么，我姑且对你口中的那个‘我们’保持期待。”
另一只手覆上了被伸出的手，然后两只手紧握。
也就是这一天，曾被认为是天真软弱圣父没魄力的大空，和曾被认为是冷漠无情利用一切的雾守，真正相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真正的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