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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河川大好, ...

  •   二月一出,邵景心收拾了包袱,跟着商队上了路。陈阿嬷知道这孩子到了外面一定会吃苦,便拉着她的手一连念了几天,不求她出门享福但求能让她照顾自己少吃些亏损。
      相比陈阿嬷心心念念满腹惆怅,邵景心倒是有些雀跃的。虽说这次挑头是因为舅母摆脸色,撒娇憨才逼得她不得不出头跟舅父请命要求这一趟匀州之行,但邵景心自己也甚是想要出门看一看,品一品这她在书中看过千遍万遍的万千世界,须知待自己成了年成了婚,日子也就变成了生子和伺候公婆,就再也没有机会出那小小的张家屯,看这世间的各色美景。纵然不明白嫁人之后为什么就要想笼中鸟瓶中鱼一般圈养在家中,但无论是陈阿嬷还是自己的新舅母,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邵景心,如若想要看那世间百态,这次的匀州之行也许就是她最后的机会。
      出了笼的小鸟一般,邵景心这也新鲜那也好奇,脑袋瓜子左右摇摆四下乱看,王领队既怕她一个不稳从马上跌下来,又觉得她这样蠢得可笑,忍不住冲她后脑勺啪的来了一下子“你这傻家雀,给我坐住了小心大头朝下摔得你满脸花。”
      邵景心自打从娘胎里出来头一回坐这么样得高头大马。只是从刚才起,她就被周围妙不可言的景色和花样繁多的玩意儿迷了眼,一直没有留意过自己身下这棕色的马匹,王领队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往下一看,登时就觉得头晕眼花,险些就这么直挺挺栽了下去。幸好王领队看她不对,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方才免了这场无妄灾祸。只是从此以后,邵景心便死死扒在马背上不敢动弹,商队里那些随性的汉子们见她这幅德行,无不哈哈大笑。有一个还伸手啪啪拍在邵景心的背上,“小子,你长得秀咪咱就就不说你什么了,胆子也跟个娘们儿似的,看这两下子。”
      邵景心那小身板哪受得了常年劳作人们那熊掌一般厚实的手掌,只觉得这几下子受下来早上吃进去的那些玩意险些吐了出来。
      王领队没跟队里其他人提过邵景心是女儿身,虽然不认为队里的兄弟会干什么龌龊事,但这一路艰险困阻,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王领队干脆只是说了邵景心是张东亲戚的事,其他的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如今看她这样子,王领队叹口气,低喃一声果然是个累赘,便自己上前隔开那汉子还要继续拍下去的手,道:“行了行了,人这是读书的斯文人,身子骨弱,经不起你那掘地的手,也就是咱们这样的,才干这搏命的活计。”
      几个汉子唏嘘一番,各自散去,总算是放过了邵景心。
      接下来的几天,商队出了城,开始穿树林,走山川,过长河,邵景心每到一处便要细细去看那绝色美景,牢牢记在心间,也好为今后无边无际枯燥而又乏味的守家生活寻点乐子。
      只是纵览这美妙山川的同时,邵景心也会觉得有一丝烦闷,这商队虽然不小,但她只有一个人。那些汉子们的谈话他是决不能参与的,虽说并不嫌弃那些粗鄙的言谈,但是作为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不,休说未嫁,这些人敞开嗓门喊出来的那些令人脸红的话题就是已为人妇也是不能参合的。
      故而每逢商队歇息,邵景心为了能听不到他们的如此这般的孟浪言论,只好躲得远远地,等他们说够了,说累了再悄悄回来。
      这一日,商队贪路,太阳下山的时候,商队错过了上一个村落。下一村落却还遥遥不知所踪。风餐露宿已然成常的商队自然不会在乎这些。就近找了一条小溪,这些汉子们就开始收拾柴火准备凑合上一夜。生了篝火,一群人简单的烤了些刚刚捕到的野物就着干粮充饥之后,就围坐在一起开始谈天说地的胡侃。
      天色已经昏暗,邵景心看着已经没有一丝光亮的林子,原本想着忍一忍凑合过了这一宿再说,谁知这帮吃饱喝足的汉子满嘴的话越说越离谱,淫言荡语不要钱一般的往外撒,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邵景心越听越是心惊胆战,掩起耳朵也不能阻挡那些仿佛能推到一面大墙的嗓门。万般无奈之下,邵景心只得起身,犹犹豫豫往离他们远一些的地方走去,只是都退到了河边上,这几个人的声音还不依不饶的追了过来,字字清晰。
      夜间的林子出了风偶尔拨弄着那些新长的叶子没有别的声音,即使知道是什么发出的声音,邵景心听着那飒飒的声音也难免觉得恐慌。河面已经破了冰,偶尔有小鱼会游到岸边,皎洁的月光映在河面上,不失为一道美景,可惜邵景心从未在如此时刻自己一人孤身处于林间,先下只余了满心恐惧,不得不死死盯着那几个面口胡言的汉子聊以安抚自己。
      “你在这干什么?”身后一道声音冷冷传来,邵景心脚下一软,差点没坐在地上,半天才回过神来,机械的扭头向后看去。
      只见一名男子手里提着把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短剑,正在擦洗。
      邵景心长出一口气,还好,是自己商队里的人。
      可这口气还没喘完,邵景心的那颗心又提到了喉咙,他在擦剑!
      大周朝可是不许平民私自提剑,虽说这外出商队为了保个安全也会私自夹带一些匕首,可也不过是刀刃钝重,眼前这男人手里的是利剑,明晃晃的利剑,他一个小小商贾是从哪里拿到的?而且还能一直带在身上到现在都没人发现。
      两个人就那样不错眼珠互相注视着对方,须臾,邵景心感到冷汗顺着脖子滑了下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她,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
      兴许是邵景心这幅恐惧的样子让男人决定放过她,那男人低下头去接着擦那把握在手里的短剑,只是从他口中轻轻松松吐出的话在邵景心看来不亚于阎王索命的声音:
      “把你今天看到的全部忘掉,不然小心你的眼睛跟舌头。”
      这下,好不容易站稳的邵景心算是彻底瘫坐在地上了。早知道躲到这里来会碰到这要命的事,自己还不如就窝在那群胡言乱语的人旁边,耳朵受那么一会的污染,好歹没有性命之忧。
      接下来的日子,男子就像在监视邵景心是不是真的没有把那天夜里的事情说出去一般,如同鬼魅一样,不时出现在她的身边,纵然邵景心真的把嘴巴闭的好似蚌壳,但是看到他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心虚,偶尔正在吃东西的时候还会哽到,令王领队更加加深了对她的看法。

      此时,张家屯。
      张东看着手里还剩的两贯钱,微微蹙起了眉头。这几天因为媳妇怀孕反应大,又是进城瞧大夫吃药,又是采买食补,再过两年,孩子大了家里人口一多就要多种些地这口粮才够吃,为这自己还订了一头小牛,养些时候也就大了,到时候家里这一老一大两小的,也不用费太大的力气就能多种上一亩地,虽说这都是必须的花销,可眼下这铜板就像流水一样的花了出去,张东瞧着自己一个大男人,又不向他媳妇怀了孩子又吐又晕的干不了活,这天天在家闲着也不是那么回事,索性就到城里跟着木匠学手艺去了,赚几个铜板不说,还能给他那没出世的孩子打个小床。
      把想法跟陈阿嬷还有杨欣说过之后,两人也没有什么可反对的,毕竟真让一个男人天天在家陪着自己也确实不像话。
      张东这些年总是在外跑腾,脚下功夫自然练得出挑,行走极快。早出晚归倒是一点也不耽误家里的事。
      只是杨欣因为反应大,总是难受想吐,眼前还一阵阵发黑。也就不能像其他的农妇一样怀了孩子也能下地干活,陈阿嬷思量着这个儿媳妇跟自己也说不上话,就托了杨欣的表姐常来自家跟她说说话解解闷。
      只是陈阿嬷这叫来的人不对,杨欣的表姐自打来了就没说过一句好话,无非就是让杨欣抓紧时间赶紧把财政揽过来,再生个小子,掐住婆婆家,让张家老老实实听杨欣的话才行,说着还把她自己刚嫁过来时候婆婆怎么欺凌她,侮辱她的事又说了一遍,最后叮嘱道:“妹妹,姐姐这可是为了你好,咱们杨家屯离这十好几里地,那爹娘怎么也是给你做不了主的。你要是掐吧不住这男人还有这恶婆婆,你就等着受气吧。”
      这位表姐说的口沫横飞,却丝毫没有考量过,纵然你的婆婆真的是欺辱于你,杨欣却全然不同,无论丈夫婆婆甚至是那八岁的侄女,哪一个不是顺着她迎着她喜欢她?杨欣也是个不明白的,大约也是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张家屯里无依无靠,有个娘家人就总是对的吧。表姐的一番陈情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每每丈夫晚间归家,便按着表姐说的那样,做甜蜜小女儿痴态,哄得张东高兴,白日却日日找陈阿嬷麻烦,动不动便要呵斥两声,陈阿嬷纵然有满心委屈,却看到儿子每日乐呵呵的的样子憋在心里不往外说。
      张东眼见自己母亲日渐消瘦,一日晚饭时候便问:“娘,儿子看您最近怎么清减了,是不是哪里不适不然明日你跟我进城咱们让大夫号号脉”
      陈阿嬷赶紧阻止:“不用,就是这两日心里突突直跳,囡囡这也不知道到了哪了,平安不,顺利不。”说着陈阿嬷擦擦眼角,担心外孙女是一回事,最近儿媳越发的喜怒无常,往日囡囡在的时候她还能找个人说一说诉诉苦,现在只能自己撑下,本来陈阿嬷的心就不大,现在更是哽的连饭都吃不下,满心难受。
      张东是个粗心的汉子,根本不会猜到陈阿嬷心里还有一层想法,在加上让邵景心替自己走这一趟匀州本就心中有愧,经陈阿嬷这一提,也是黯然下来,不再作声。杨欣见这娘俩这幅样子则是暗恨,照这样看来,等自己这侄女回来,家里面的钱财还是要归她管的,愤愤之余,对陈阿嬷也就越发恶劣起来。

      一路坎坷,商队在六月底前到达了匀州,一行人稍作休息,邵景心就跟着王领队开始按单子收货,王领队看她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比张东似乎还有条理,暗叹也就是这还是有点用的,不枉费自己这一路如此费力的带她过来。
      这一日,邵景心眼见周围没有商队的其他人,终是憋不住了,那催命阎罗一般的男人真的快把她逼疯了,不能直接问明的邵景心便先问王领队:“王叔,咱们队里那个男的是打哪来的啊?看起来好像比我大不了多少。”
      要是说别人,王领队一时半会可能还想不起来,但是邵景心踢到着这个男孩,王领队可是专门关注过的,而且要不是这两天下来,邵景心表现不错,王领队数着铜板高兴,这回兴许会用个不知道敷衍一下,这会子王领队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好像用棍子杵了似的:“嗨,别提了,就是上次过匀州的时候捡着的,说起来这孩子跟你那舅父还是一样的倒霉,你看他那胳膊上的刀子印没,那就是让当兵的给砍得,哎,可怜的孩,这才十五那胳膊也不知道还行不行……”
      邵景心耐心的听着,可是直到王领队说累了不说了,也没听出个道道来,这男的是真的就像王领队说的那么单纯?一向精明的王领队会好心留下这么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人,要知道这密王谋反才刚刚结束,身上有伤这种事可是弄不好就要惹来一身腥的。虽然邵景心疑虑重重,王领队不说了,她也就不能在追问下去,只能悻悻作罢。
      如此数日王领队眼见货已经收的差不多了,就跟手下这些人说随便散了去看看就行,再歇两天就准备返程。
      汉子们一哄而散,邵景心接了王领队提前支给她的工钱也到集上去了。
      陈阿嬷不挑不拣容易满足,邵景心便像张东一般挑了几样容易保存的吃食准备带给她,好让她也多尝尝这些外来的新鲜玩意,而对于自己那新舅母,邵景心则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无意间摸到布摊子上的料子,邵景心呆了呆,这料子似乎跟自己那北方布店里的料子比起来,似乎更是柔软丝滑,问了店家,店家夸耀道:“这是丝绸,自然是那普通棉布不能比的,又柔又细,拿去给孩子做里衣自然是好的,自我这进货的老小子们可是说到了你们那边这些可都是富贵人家才能穿的。”邵景心琢磨着,这样看来倒是不错的,比起北方价格定然也是要便宜的,便给自己那未出世的弟弟裁了一身,而后又想了想,干脆又让那店家给舅母裁了十数尺。
      包好了料子,邵景心正待往回走,就见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正拨弄着几块石头,似乎饶有兴趣的还在小声议论什么。如若平时,邵景心是决不会对这几块石头上心的,张家屯里满地的都是石头,随便一脚别的不行大大小小的石头总能踢到。
      只是,这几个之中有一个实在是圆润的可爱,上面还有若隐若现的条纹。就像,就像是在城里看到老爷们手里拿的那练手的圆球,张家屯地里的那些破石头灰头土脸的,哪有这么细致好看。邵景心琢磨着,虽说那石头个头略大了一些,但是自己跟他们要了这颗石头,再找个地方打磨一下,去去那多余的表皮,给陈阿嬷做手转球使岂不是美哉。
      心下想着,邵景心便凑了过去,跟他们求这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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