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chapter0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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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晚了。
赵屠如坐在崇华殿前的台阶上，烦闷地喝酒。一壶不够，一坛，两坛……姜艾看得忍不住了，跪劝：“将军！不要再喝了！”
赵屠如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姜艾噎住了，不敢再说，神情有些不忿。
祝融带人抱着一堆帐册过来，看到这情形，和姜艾对视了一眼，指挥下人把帐册放进殿里，不敢打扰赵屠如，默默地行个礼，就要走。
“祝融，今天有人回宫吗？”赵屠如提着酒壶对祝融说着，目光却没有落在祝融身上。
祝融明明知道他说的是谁，如实禀道：“他没有回来，应该在南越王府上。”
赵屠如挥了挥手：“三军整装，如果到天明不见他回来，就把越王府打下来！”
祝融慌忙叩劝：“将军三思，越王手下军队不在少数，贸然冲突，恐怕我军也要大伤元气！”
赵屠如烦躁起来，举起酒坛摔在地上，喝道：“照我说的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祝融不敢再说，只能用目光示意姜艾，让他来劝。姜艾不动声色地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祝融和姜艾一起“滚”了，中庭只剩下赵屠如一个人。
赵屠如很少喝酒，因为他不想喝醉。他本来就是个很有节制的人，更何况八年前他蒙冤获罪，究起来也是因为饮酒。他只有在很激动或者很低落的时候，才放纵自己小饮几杯。比如昨天晚上，因为沉冤即将得雪，又能知道青羽的身份，更接近永韶的下落，高兴所以与青羽同饮了一点小酒。今天则纯粹是因为闷。
而且今天身边空荡荡，已经没有人做陪，夙夜饮孤酒，更添愁闷。
祝融和姜艾已经开始如命调动军队了，赵屠如坐在阶前，听到军号呜呜的声音，像某种动物的哭声。赵屠如下意识地抚了抚袖里的竹笛。
天色渐晚，赵屠如喝的有点醉了。
柯仑已经死了，这世间已经没有人能证明他，他将会永远背着这污名。他太轻率了，柯仑已经没有了，竟然还放任元熙带走了青羽，他找到永韶的希望又少了一分。
赵屠如举起坛来，把坛底剩下的一点酒饮尽，用力掼碎在地上。碎瓷片喷射了一地，到处都是。
“拿酒来！再去拿酒来！”赵屠如醉吼道。
月光下，一个人轻轻地靠近了，影子投在赵屠如身上。赵屠如以为是送酒的下人，头也不抬伸出手。“给我酒！”
来人没有动静，赵屠如觉得奇怪，眯着眼睛扬起头来，逆着光，看不清来人是谁。
“皇、皇上？”
青羽蹲下来，和他平视。“赵将军，是我。”
赵屠如一下子醒过来了，方才眼神里的醉意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眼神变得犀利而冰冷。
“是你。”赵屠如重复了一下，突然抓起地上的一片碎瓷，抵住青羽的脖子，问，“你是谁？”
碎裂的瓷片边缘非常锋利，在青羽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来，但青羽并不害怕。
“我是文昌宫的算师青羽，被你派到太医院去的。”
赵屠如冷笑一声，摇摇头：“别再玩了，直说吧，你到底是谁？元熙的手下？”
“我不是他的手下，也不为他做事。”青羽答道。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起码他是你的朋友，我是你的敌人！你既然有机会出宫去，为什么还要回来？想干什么？”赵屠如问。
青羽沉默了一下，笑道：“你忘了我记不太清楚东西了，一下子问这么多，我答不了了。”
赵屠如手中的瓷片往前一送，一注血流了下来，顺着衣领往下淌。
“我是来给赵将军送东西的，虽然柯仑已经死了，但这东西也足够证明赵将军在八年前的冤案中是无辜的。”青羽从怀里取出昭顺太后的亲笔信和柯仑临摹的字帖，双手递给赵屠如。
赵屠如单手接过来，大致看了一下，已经能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放下了瓷片。
“皇上他……并没有不相信你，只是他也没办法做什么。”青羽犹豫了一下才说。来之前本来不打算说这句话，怕会让赵屠如怀疑自己的身份，但是此刻站在赵屠如面前，知道他为此耿耿于怀，忍不住要剖白一句。
这一句话足够引起赵屠如的警觉，他缓缓地站起来。
“青羽，你还记不记得，你昨天说过，八年前的时候，皇上对这个案子一无所知？”
青羽不料他对自己的话记得如此清楚，此时被他拿出来一问，立刻知道坏事了。
赵屠如盯着他：“你现在又说，只是他也没办法做什么……皇上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青羽的心脏开始乱跳起来，他向后退了一步，不敢看赵屠如。
“我倾向于相信你昨天的话，皇上是不知道的。那怎么今天又突然知道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你又是昨天晚上见了柯仑才知道真相的，我只能认为……”赵屠如眯起眼睛，缓缓地说，“你见到了皇上，不是别处，就在这京城！也不是别时，今天晚上，或许就是刚刚？”
尽管赵屠如的怀疑是错的，但他的推理严密至极，无懈可击，青羽完全无法解释。
“等等！”青羽突然想起来，急切地瞪着赵屠如说，“现在误会已经澄清了，你接到的圣旨是柯仑伪造的，你和皇上没有什么仇怨了不是吗？”
赵屠如沉默了一下，吁了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青羽的问题，只是挥挥手：“你下去吧，去太医院呆着，以后没我的命令不许随便出宫。”
赵屠如想到青羽之前说与皇上约定秋天见面，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赵屠如有种直觉，“秋天”这个时限并不是青羽随口说出来的，到了秋天，必定会发生什么。
赵屠如知道他不想说，低头看看手里这几张纸，这足够证明他清白的重要证物，是青羽拿来给他的，本待继续问下去，突然心里不知道是软了还是累了，不想再问下去。
青羽看他的神色，知道他莫名其妙地放弃追问了，心中着实有点惊喜。
赵屠如放下酒坛，向后一仰，半天没有出声，青羽上前一看，他竟然躺在台阶上睡着了。
真是太累了。这几天以来，只要是在这局中的人，不管是谁，都累了。赵屠如也不是铁打的，这起起伏伏的折腾，神人也疲惫了。
青羽缓缓地在台阶上坐下来，看看赵屠如手边酒坛里还有剩酒，突然有点想喝。
不是因为愁闷，而是因为轻松。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繁复纷杂的过往，该报恩的报恩，该报怨的报怨，有冤的洗雪了，有仇的放下了，乌云笼罩的心里终于明朗了。
青羽悄悄地从赵屠如袖子里拿出那只短笛。
这只短笛还是他送给赵屠如的。
——这曲子太难学了！我不要学了！
——皇上不是想听这个《杏花天》么？
——想是想，但是这曲子怎么都弄不好！这破笛子，不要它了！
——不要的话，不如赐给我吧，我去学学，说不定能吹给皇上听。
——哈哈，你一点乐理也不知道，怎么学？
——皇上读书时常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只要好好去学，一定能吹奏给皇上听。
当年随意的谈话，如今却偏偏能记起来。这笛子原是他的弃物，不料赵屠如竟然真的学会了，不但学会，而且吹的那么好，实在跟他不衬。一个战场上横扫千军的武人，竟然学那风流文士，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青羽把玩了一会儿，想试着吹一下，想想已经不是自己的东西了，终究没有碰，又放回赵屠如的袖中。放回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下，赵屠如梦中突然反手抓住青羽的手。
青羽吓了一跳，以为他醒了，结果却没有。
赵屠如的嘴唇张开，似乎想说什么，终究也没有说出来，又合上嘴巴，沉沉地睡去了。他是一个如此严谨的人，纵然是睡觉的时候，也不会失态说梦话。
竹里馆，元熙大字型躺在床上仰面望着屋梁，一言不发。
易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跪下。“主人叫我？”
元熙淡淡地说：“以往你都会在门口候着，怎么今天非要我派人请你才来，闹的什么情绪？”
易田低着头，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主人为何要放苏大人走？还让他带走证据为赵屠如洗白，这对咱们可没什么好处。”
元熙道：“留不住的人，何必要强留。他在我这里，会觉得欠了赵屠如。倒不如在赵屠如那里，觉得欠着我。”
这不像元熙会说的话，太丧气了。
“主人打算……放弃了？”易田试探地问。
元熙哧地一声笑了：“放弃？易田，你不但越来越会开玩笑，而且管的也越来越宽了！”
元熙并没有表现出生气，但易田能感觉到他想终止这个话题的情绪，所以适时地收口了，沉默又顺从地解开自己的衣服，轻车熟路地爬到榻上去。
元熙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易田像往常一样去吻他，元熙却突然向后一躲，让开了。
只是这一点不一样，易田已经感觉到非常地不一样。元熙是无所忌讳无所避让的，平时处事如此，床第之事也如此。
门外，黄衣的衣莲悄悄地走到门外，附耳在门口偷听着里面的喘息声，嘴角勾起一抹笑。半天之后，门里的动静小了，突然传来元熙的声音：“看够戏了吧？进来！”
衣莲吐了吐舌头，推开门轻快地跑进去，看到床上的景象，装作受惊吓地唉呀一声惊叫，捂住眼睛。
“别装了，过来。”元熙命令道。
衣莲放下手，故作可爱地扮了个鬼脸：“殿下，带衣莲一起玩嘛！衣莲一个人好无聊的。”
元熙披着衣服闲闲地倚靠在床头，斜了衣莲一眼。易田不惯胡女这么豪放，迅速地拉过床单一遮，把衣服穿上。
衣莲看着元熙衣衫半敞，露出坚实的胸膛，不由口水大动，撒着娇依过去。
“殿下怎么老跟旁人在一起，都不理衣莲，衣莲要吃醋了！”
元熙挑挑眉毛，扫了一眼她的耳垂：“我不喜欢打耳洞的女人，你找别人玩去吧。”
衣莲心里有些焦急，虽然说她并不是非元熙不可，但胡舞班讲的是生意，吉娜能陪侍元熙，得的赏钱和下人们的脸色都比她们其他人要好得多，再得不到元熙的垂青，恐怕班主要责罚。
易田朝元熙行了个礼，迅速地退出去了。
“殿下……”衣莲不死心地拿纤若新葱的手指在元熙胸膛上画来画去，撒着娇：“耳洞已经打了，哪有再塞起来的道理呀。衣莲的好处多的很，殿下就别在意耳洞了好不好？”
“一点也不好。”元熙抓住她不老实的手，笑道：“我是个很挑食的人。”
衣莲想把手挣脱出来，但是做不到，急怒之下，心里冷笑了一声，曼声说道：“殿下，是否还记得那天小郎君来找殿下的时候，衣莲有在门口偷听呢？”
元熙不动声色：“哦，你听到什么了？”
“我听到你喊小郎君，我的皇上。”衣莲努起嘴儿，轻轻地在元熙脸上亲了一下，抽出自己的手，不老实地在元熙身上活动着。
“然后你是个大嘴巴的姑娘，可能会一不小心说漏嘴，是么？”元熙浅笑。
衣莲娇笑：“那要看殿下的表现了，要是殿下让衣莲满意，衣莲会努力忍住自己的大嘴巴的。”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hapter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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