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瓦全》柚子小田

45、chapter045

　　元熙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嘴唇，眼神饶有深意地望着她。小姑娘太年轻了，这份天真很喜人，可惜他不喜欢她的狂妄和愚蠢——与其这样说，不如说是，不喜欢有人威胁到永韶。
　　易田出门后没有离开，只是沉默地站在中庭守卫，易苦过来陪他站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他这臭脸，远远地避开了，自去守中门。
　　易田像一根竹竿一样僵立着，一立就到了深夜。尽管天色已经黑透，但易田的眼神依然警惕犀利，竹林旁边有人影一闪，易田迅速地喝道：“谁在那边！”
　　那人影顿了一下，反而落落大方地向易田小跑过来，原来是吉娜，她提着一个精巧的小篮，看到易田，深伏在地叩了个头，娇媚地唤道：“易大人。”
　　易田问：“大半夜在这儿晃什么晃？”
　　“我们班主刚刚有同乡从张掖老家过来，带来了我们家乡特制的干果，班主命我前来送给殿下品尝，不知道……”吉娜巧笑着斜了易田一眼，“殿下忙完了没有？可歇下了？”
　　她既笑的这么柔媚可人，易田也呲牙笑了笑，应道：“吉娜小姐，如果主人没有吩咐，入夜之后就不要打扰他，他睡眠很浅，万一被吵醒了发个小脾气，不小心把吉娜小姐漂亮的脑袋削下来了，也挺可惜的不是吗？”
　　吉娜闻言，捧住自己的脸叹息了一下：“是挺可惜的。那我白天再来好了。”
　　吉娜朝易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才走出一步，就听到易田冷冷的声音。
　　“吉娜小姐，麻烦告诉你们整个班子的人，好好在东园呆着不要乱跑，这西园是主人的居处，以此门为限，未经传召踏进来就要死！”
　　吉娜霍地转过身，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是殿下的规矩？”
　　易田缓缓地摇头，盯着她因为不善而略显狰狞的脸：“不是，这是身为主人贴身侍卫的我的规矩！”
　　吉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斜了易田一眼道：“易大人可是吃我的醋了么？是不是我来了之后殿下不再搭理易大人了？那也不能乱撒气啊，不要忘了，你也就是殿下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过问他的事！”
　　易田哧地一声扁起嘴，满是轻蔑地说：“你？你还不配。”
　　吉娜虽然跟易田耍了嘴皮子，但轻易不敢靠近易田，她也恐惧易田的武功，怕说急了他突然动起手来，逞了一时口舌之快而送命就太不值得了。
　　所以吉娜迅速地离开了。
　　她提着篮子，脚步快而细碎，穿过前庭的走廊和一片竹林，到东园去。走到一半，她在竹林里停下来，掀开篮子上盖的布，小心翼翼地捧出里面一只鸽子，放飞了。
　　“差点被发现，幸好易田没有查看篮子……”吉娜长长吁了一口气。

　　天快亮时，崇华殿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姜艾也离开了，只剩祝融守着。青羽要求回太医院一趟，祝融便派人护送青羽回了太医院。太医院的前门已经落锁，偏门却开着。青羽心想，沈檀真是越来越粗心了，竟然夜不闭户。
　　人送到了，祝融派来的士兵也回去了，青羽一个人进去后寮，想趁天还没亮，小小休息一会儿。他踏进了院子，发现沈檀住的东屋的灯还亮着。他还没睡？青羽犹豫了一下。自己几天不在，突然觉得跟沈檀有点疏远了，也该过去开解开解。不过他是回来收拾东西的，告别的事，还是收拾完再说吧。
　　他没有告诉元熙，也没有告诉赵屠如，因为他只想一个人离开。现在前尘的仇怨收拾的差不多了，是该离开这纷纷扰扰的时候了。
　　青羽去西屋把自己的几件随身衣物收了收，也没什么银子可带，只打了个小小的包裹，先放在床上，转身去东屋与沈檀告别。
　　走到沈檀门口，青羽抬手敲了敲门，低声道：“阿檀？你醒着吗？我回来了。”
　　门里本来似乎有什么声音的，他一敲门，反而静悄悄下来，静了片刻，传出简单两个字：“进来。”
　　声音有点奇怪，但青羽没有留意，推开了门。
　　东屋和西屋相仿，也是分里外间的，青羽初进来没有看到人，灯火亮在里间，遂掀帘向里间走去。
　　“阿檀？”青羽边走边叫着，心里有点奇怪。走到床前，看到床前幔帐垂下，看不清里面什么情况，只是床帐里发出“唔、唔”的挣扎声。
　　青羽心里一惊，掀开床帐，被入眼的一幕惊住了。
　　沈檀寸丝不挂，双手被捆在床头，嘴里塞着布，在拼命挣扎。
　　青羽赶紧伸手扯下堵在他嘴里的布，沈檀尖叫起来：“小心！”
　　青羽还没领悟沈檀所说的小心是何物，就被身后扑来的人拧住胳膊摁下去，额头撞在床板上，头晕目眩一阵剧痛。接着有人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拉起来，单手拆了绑住沈檀的绳子，三下五除二把青羽的手反绑起来，拖到床柱边捆在柱上。
　　青羽拼命挣扎，但是没有什么用，只能瞪着袭击他的人，吼道：“姜艾！你想干什么！”
　　姜艾斜披着一件单袍，一个带子束着，看得到里面什么也没穿，再看看床上沈檀的情状，青羽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自己撞破了什么事，顿时慌张起来，但表面依然强撑着镇定。
　　姜艾冷冷地说：“算你歹命，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我们的军规你不知道，本朝的律法你也该是知道的，我要是今天放你走出去，你跟将军一告状，我还不就毁在你手里了？”
　　沈檀脱了束缚，顾不得穿衣服，扑通一声跪下地来，拉着姜艾的衣服哀求：“姜统领，你放过他吧！他不会说出去的！我替他保证，他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姜艾斜着眼，冷冷地看了沈檀一眼，目光往下挪，看到沈檀光着的臂膀上烙的深深的“耻”字，突然眼睛里怒火一盛，从床上的竹席抽下一把篾子，狠狠抽了沈檀一下。
　　这一下抽的极疼，沈檀忍不住痛叫出声。
　　“还敢喊？叫你喊！叫你喊！”姜艾说着得急，抽的更急，沈檀不敢再喊，咬着嘴唇忍住，很快咬出血来。
　　“小兔崽子！你不提我倒忘了你出卖我的事了！从你嘴里说，他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我才更不信了！”姜艾啐了一口，又要打沈檀。
　　青羽拼命挣扎，但没有什么用，只能喊道：“住手！姜艾，我发誓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这跟阿檀没关系，你不许再打他！”
　　姜艾扬了扬眉毛，又看看沈檀，点点头：“说的对！有理！这事儿确实跟小木头没什么关系，他现在急需要钱，不会把我这么好的恩客供出去。”
　　姜艾从放在桌上的外袍里拿出一锭银子来，扔在沈檀身上。
　　“这是爷今天的打赏，好好收着！然后滚出去！”
　　姜艾不打了，沈檀这才敢颤抖着披上自己的衣服，但却没有拾银子，只是跪在地上爬到姜艾脚下，不停地磕头：“姜统领，你放过他吧！我求求你放过他！”
　　姜艾不耐烦地一脚把沈檀揣倒，冷冷地说：“少管闲事，你拿什么求我？你有什么？拿着你该得的赶紧滚蛋！”
　　沈檀嘴唇上挂着血，又跪坐起来继续向姜艾叩头哀求：“求求你了，你对我要怎样都无所谓，别动他！他是无辜的，又没有惹到你，在这宫里就他一个人，也不认识什么别的人，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的……”
　　姜艾看看天色，骂道：“被你这小兔崽子耽误了好事！没办法，只好便宜了他。”
　　沈檀以为姜艾要饶过青羽，大喜过望，猛叩头：“谢谢统领！谢谢统领！”
　　姜艾却冷笑了一声，斜眼看着沈檀道：“谢什么？不用谢，咱们什么关系呐？现在天也快亮了，我还要到校场报到，没时间受用他了，反正你这么求情，我就卖你个面子，给他个痛快！”
　　沈檀不料他竟然起的是杀人灭口的心思，心头一惊。
　　青羽听着，也不自觉地有点恐慌，更拼命地挣扎，但是没有用。
　　姜艾伸手去摸桌上的腰刀，沈檀突然从地上跳起来，拼命扑向腰刀，把刀抢在手里紧紧抱着，不给姜艾。
　　“拿来！”姜艾命令。
　　沈檀嘶声道：“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给你！”
　　姜艾冷笑一声，挽起袖子：“你不给也不要紧，难道我就没别的法子杀他么？”说着，姜艾紧握着拳头，重重一拳打在青羽胸口。
　　那一瞬间，青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鲜血从口鼻里涌出来，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
　　“这是第一拳，打你没长眼，看到爷的好事！”
　　姜艾说完，又一重重一拳打在青羽胸口上。
　　青羽咳出一口血来，额头上全都是汗，喉咙被血堵的发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拳，打你多管闲事！挡爷的路！”
　　沈檀发疯一样扑上来拉扯姜艾：“住手！住手！住手啊！”
　　姜艾伸出手，厉声道：“那就把刀给我！我给他个痛快的，不然我就一拳一拳打死他！”
　　沈檀实在绝望地不知该如何是好，看看痛苦的青羽，又看看姜艾，握着腰刀的手不停地颤抖。
　　突然间，他心头涌起一股恶意！
　　姜艾还在等着沈檀乖乖把刀交出来，沈檀却猛地拔出腰刀，捅向姜艾。
　　两人距离极近，姜艾又不曾料到一向软弱的沈檀竟然有这等勇气，一时不防，腰刀插进了姜艾左腹，但姜艾反应非常快，刀只刺进半尺，他已经赤手抓住刀刃，狠狠一脚，把沈檀踢开。
　　这一脚含怒踢出，非常沉重，沈檀向后撞在桌子上，扶着桌子咯血。
　　姜艾拔出插在自己身上的刀，看看上面的血，突然脸上笼罩一层黑气，提着刀向沈檀走去。
　　“小木头，这是你自找的，可怪不得我。”
　　青羽模糊地睁开眼，看到姜艾向沈檀走了过去，知道他要杀沈檀，从喉咙里咕噜出断断续续的一句来：“不……要……”
　　姜艾没想到青羽还能说话，一听到这两个字，突然停下脚步，咧嘴笑起来：“说的对，我不该杀小木头，杀了我还玩儿什么呀？我该杀的人是你啊，苏青羽！”
　　姜艾抓住沈檀的头发，把他掷在地上，提着滴血的刀走向青羽。
　　“小木头，乖乖坐在地上看着，看看我是怎么杀他的！”
　　沈檀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站起来，他绝望地望着青羽，眼里开始不停地流眼泪，眼泪冲过血迹，落在地上一片片淡红。
　　青羽最后挣扎了一下，但手腕上的绳子系的太紧，根本挣不脱。

作者有话说

　　读后杆菌……I need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