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臣》慕阿九

7、章六

　　李凡掀开中军营帐的门帘，赵越与裴方楚一进去便看见了早已等候多时的陆明河等人。

　　“爷。”众人朝赵越行礼，顿了一下之后才看了眼裴方楚，“裴大人。”

　　“李堂月消失了是什么意思？”赵越也不说客套话，直截了当地问。

　　“爷，这是我派去的两名探子之一，让他说吧。”陆明河指了指一直低头立在一旁的黑衣男子。

　　“启禀王爷，我等奉陆将军之命探查南楚军动向，每隔一日便将所得情报及时通传我军。”那人神色沉重，略有慌张。

　　“说重点。”赵越微微皱眉。

　　“可是……可是昨夜，南楚军竟然悉数消失不见了！”那人支吾片刻，猛地俯身叩首。

　　“莫非南楚军拔营离开了？”裴方楚下意识接过话去。

　　“如果只是拔营的话，他们根本无须这般惊慌地飞身回报。”陆明河看他一眼，而后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继续道，“我捕风营的探子每隔一柱香时间就会潜近南楚军驻地一里内的范围进行近地查探，他们现在用‘消失’来形容南楚军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李堂月在一柱香不到的时间里把他的十万大军带走了。”赵越接话，脸色第一次严肃起来。

　　“小子，他们营地真的空了？”淳于善忍不住问了句。

　　“回淳于将军，南楚军的营地的确空了，而且他们营地里还燃着篝火煮着菜肴，就像……就像……”黑衣男子吞了下口水。

　　“就像什么？”张泽看向他。

　　“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说完这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十万大军人间蒸发？不可能！”淳于善率先嚷到。

　　“小人句句属实，绝无半句假话！”黑衣男子闻言，立时跪了下来。

　　赵越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到太师椅前坐下。

　　“爷。”邹云唤他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立时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轻轻转动着手中扳指，赵越阖目凝思，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才再次睁眼。

　　“苏鸣夏。”他抬眼，一双丹凤眸子里寒光凌冽。

　　“在！”苏鸣夏上前一步。

　　“立即修书都南、雁返两关镇关将军，增派人手加强防御，同时对所有入关人员的放行通牒仔细查验，但凡可疑者一律抓捕收押，不得有误。”赵越看着他的眼睛道。

　　“末将遵令！”苏鸣夏抱拳行礼，而后退回原位。

　　“张泽。”赵越的目光移向另一边。

　　“在。”张泽向前。

　　“镇南关防御交由你全权负责，若有差池唯你是问。”赵越言简意赅，除了这句话外便再无交代。

　　“末将遵令。”张泽抱拳，他神色语气一直未变，但裴方楚却分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激越”二字。

　　“陆明河。”停顿片刻，赵越看向了陆明河。

　　“在。”陆明河亦上前一步。

　　“继续派人前往云梦泽查探李堂月部踪迹，派去的人越多越好——我不相信他真能上天遁地，这件事一定有迹可循。”赵越沉声。

　　“末将遵令。”陆明河抱拳。

　　“爷，那我和邹云呢？！”眼见赵越这般安排之后便好似再无后话，淳于善有些急了。

　　“你？”赵越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就待在这里好好督促风雷营研制新火药吧，要是开战之时你没有成品交出，我立即军法处置你。”

　　“不用这么狠吧……”淳于善的气势立时弱了许多，忍不住喃喃自语。

　　而邹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赵越吩咐。

　　“裴监察使。”赵越突然看向一旁的裴方楚。

　　“……王爷。”没想到正在发号施令的赵越会突然看向自己，裴方楚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觉得这样安排可好？”赵越朝他笑了笑。

　　“我一早便说过行军打战王爷才是行家，这样安排自然好。”裴方楚闻言，不禁也扯开嘴角笑了一下——赵越这么问实在是含义颇多，面上看来是尊重他的意见，实际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明白谁才是这里真正的决策者。

　　不过对此裴方楚倒也不在意，毕竟排兵布阵的确乃是赵越所长，而且他此行的目的也并非是为了抢夺或制衡赵越兵权。

　　——要除赵越，只要那一项罪状坐实便可。

　　“既然裴监察使没有异议，那你们就各行其事去吧——邹云，你随我们走。”赵越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

　　和裴方楚策马缓行于山间小道上，赵越将身上斗篷裹得越发严实；李凡和邹云紧随他们身后，一路沉默不言。

　　这么走了一阵之后，裴方楚突然拉住缰绳停了下来。

　　“怎么了？”赵越于是也停下来扭头看他，语气颇为好奇。

　　“王爷，”裴方楚也看他，一双乌黑眸子直直看进他的眼中，“我只想再问一遍，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自然是回别院读书烤火，或者吃些热食赏花看雪啊。”赵越被问得一愣，随即如实回答。

　　“……据我所知，李堂月十万大军于云梦泽内消失不见了。”裴方楚沉默片刻，说。

　　“没错。”赵越点头。

　　“而且，王爷你刚刚才在军营里做出了一系列安排。”裴方楚抽了下嘴角。

　　“的确。”赵越再次点头。

　　“——而现在，王爷你却说要回去别院读书烤火看花赏雪？！”裴方楚一直告诫自己不要逾越不要发火，但他看着赵越那副无所事事优哉游哉的模样就实在是难耐心头急怒。

　　忍都忍不住。

　　“还有吃东西。”赵越听他说完，不忘再补充了一句，“别院的什锦年糕味道着实不错，热气腾腾吃着也暖和，裴监察使待会可以尝试一下。”

　　“……王爷！”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尚在，裴方楚都快忘记尊卑直呼对方姓名了。

　　“裴大人请稍安勿躁，爷只是在等而已。”李凡在后面已经忍笑得辛苦，亏得邹云还能冷静地对裴方楚出言相劝。

　　“等？”裴方楚一愣。

　　他看了眼邹云和李凡又看了眼神色自若的赵越，只片刻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王爷，莫非你……”裴方楚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李堂月不出现，我们就一定要成天紧张兮兮地等他出现吗？”赵越微笑，不自觉又将斗篷扯紧了些，“将该做的尽数做好，其他的，就顺其自然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