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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七 说是守株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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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守株待兔,可裴方楚觉得赵越此时若非假意做戏便是真的太闲。
——一个人在大敌当前决战在即之时仍可以寻花问柳得这般悠闲自在、赏风吟月得如此心安理得,他镇南王赵越恐怕也该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裴方楚决定暂时不去理会那个不知所谓的家伙,专心于自己手上的事情。这些日子裴方楚在越字军里多有走动,他已经渐渐了解了五营职责,同时也跟五营掌军熟络起来——至少,表面上熟络起来。
捕风营为越字军前锋探子营,主要从事军情刺探和敌方将领暗杀等活动,掌军陆明河为人冷静长于谋略,与镇南王少年相识感情深厚;急电营为骑兵营,越字军能够战无不胜骑兵彪悍是其重要原因之一,掌军邹云为人平和长于交往,驾驭军士与四方协调皆是好手;风雷营为火药营,主要负责火药火器的使用与研制,北齐现今使用的火药火器有一半形制出于风雷营,掌军淳于善为人直爽胸无城府,但在火药研制方面却是难得一见的高手良才;步火营与涉水营皆属步兵营,不同的是涉水营还兼水军操练,掌军苏鸣夏和张泽在越字军中的资历并不算高,个性也是一热一冷南辕北辙,但他们却深得镇南王器重。这样看下来,越字军真可谓是人才济济面面俱到,难怪无论北齐南楚还是周边小国一提它便都会叹一声“天下无双唯越军”了。
也难怪,后患无穷。
想到这里,裴方楚不禁兀自头疼。
北齐有越字军自是天大幸事,因着越字军的所向披靡北齐近十年来国泰民安战火消弭,百姓无不由衷欢欣;可问题是这支强似天兵的军队忠于的从来并非皇帝,而是赵越。
这段时间身处军营,虽然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形容亲切,可他感觉得出这些将领藏于心底的不屑与敌意——特别是淳于善,这个心性耿直的汉子根本就是把不满全部挂在了脸上。他们是把自己的心和命都给了赵越的,若赵越要造反他们便是冲在最前面眼都不会眨的那类人,从这一点来说,越字军根本就是一个随时可以动摇国之根基的火药桶。偏偏这个火药桶一时半会还移不走,因为裴方楚现在还没有找到任何赵越与南楚私下接触通敌判国的蛛丝马迹。
“裴监察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裴方楚一跳。
他连忙起身走到门前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难得没披斗篷的赵越,他的身后李凡与邹云都不在。
“……王爷这是?”裴方楚看着他这架势,丝毫拿不准他想要干什么。
“难得今天晴空万里,裴监察使可愿与我到古罗城的街上走走?”赵越抬头看了眼天,而后拉回目光笑着看他。
“王爷打算不带侍卫就这样出行吗?”迟疑一阵,裴方楚不禁再问。
“莫非裴监察使觉得有越字军驻扎的古罗城内,光天化日之下还会出什么意外?”赵越眨了眨眼,笑意更深。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裴方楚还要再说,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一转话锋,“既然王爷有此雅兴,我奉陪就是。”
“那就请吧,古罗城可是比你想象的还要热闹许多啊。”赵越做了个“请”的手势,丹凤眸子里光影流转。
古罗城的街道确实比裴方楚想象的热闹许多。
这几日裴方楚往来于军营与镇南王别院,并没有好好上街四处看看;他原以为古罗城临近镇南关,虽不说风声鹤唳但也该人人自危,可今天随赵越出来他才明白自己根本是杞人忧天。
古罗城内行人接踵,路边小店生意兴隆,人群当中不仅有北齐子民更有南楚人与胡人交杂,看得裴方楚又是惊讶又是焦灼。
“王爷,怎么……怎么古罗城里还有南楚人?!”裴方楚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一把就将正在小摊前看荷包的赵越拖去了街边阴影里。
“这里是边地城池,有哪里的人都很正常啊。”赵越看他一眼,似是在调侃他大惊小怪。
“可现在南楚北齐战事一触即发,你就这么放任南楚人在古罗城内随便走动?!”现在裴方楚想到的不是愤怒,而是镇南王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他明明五天前才命令张泽加强镇南关防御,而今天南楚人便这般大摇大摆地行于街上,他到底在想什么?!
“裴监察使,并非所有的南楚人都是敌人,战事无关百姓这点想来你该比我清楚。”看了他半晌,赵越忍不住叹了口气,“南楚如今也并未正式与我国交战,我们总不能平白无故将从事边地贸易的普通百姓拒之门外吧?——再者古罗本就是靠边地贸易繁荣起来的城市,就算我要闭关封城古罗知府也不会同意。”
“……倘若南楚军假扮平民混入城中呢?”裴方楚忍不住抽了下嘴角,顿了片刻继续道。
“那就是张泽的事了,你我何必担心这多。”赵越说得极其认真,认真得裴方楚都觉得自己不该再质疑下去。
“赵越你简直不可理喻!”沉默许久,一向温文尔雅冷静自持的人也终于火了。
“裴监察使,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喊我的名字。”赵越闻言不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由衷感叹。
“王爷常胜之名冠绝天下,如今大战在即可否请王爷多上点心?”裴方楚深吸一口气,让冷风灌入胸肺浇灭心中焦灼,“今番你手中执掌的,可是北齐今后的盛衰荣辱!”
“裴监察使此言差矣,”转了转手中的扳指,赵越微微眯起眼睛,“我对待每一场战役都是全力而为,而且我从未执掌过北齐的盛衰荣辱——执掌它的,一直都是今上而已。”
裴方楚一时被这句诡辩噎个正着,半晌都没有再开口。
就在他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借着此时“急怒攻心”直接揍赵越一拳时,突然响起的一声尖叫却瞬间抓去了他的注意。
赵越也顺着这声音看了过去。
——“杀人啦!杀人啦!有人杀人啦!!”
就见一名中年男子正连滚带爬地从街头那边跑过来,他面如土色声音沙哑,一路撞到许多人却犹不自知。
赵越与裴方楚下意识地互看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只看见了五个字。
不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