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臣》慕阿九

6、章五 变数突生。

　　古罗城内，镇南王别院。

　　赵越看着桌上摊开的册页眉头微皱，倚着软榻不停地慢慢转动着手上扳指。

　　根据捕风营探得的消息和南楚国内当前的情势，他实在看不出李堂月走这一着究竟是想干什么。

　　长驻云梦泽？他莫非还想等南楚安定之后再将兵马带回去坐收渔利吗？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赵越忍不住暗自摇头。

　　——若李堂月真是这般安分守己之辈，十年前的那个时候他也不会与自己互缔口头之约日夜兼程赶回南楚了。

　　“爷。”

　　这时，李凡在门外低声唤到。

　　“怎么？”合上册页，赵越问。

　　“陆将军求见。”李凡答。

　　“让他进来。”赵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爷。”陆明河进来后转身将门带上，而后向他行了一礼。

　　“这么晚了你还过来，莫非又有新的消息？”赵越抬眼看他。

　　“回爷的话，新的消息最早也要明日破晓才会传回。”陆明河神色不变。

　　“既然不是有事要报，那你这时过来也就只能是为他了。”叹了口气，赵越微微苦笑。

　　从他料到镇南关之行裴方楚将会同行之时他就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越字军一众将士的不忿与质疑。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来得这么早。

　　“爷，你对北齐、对皇帝忠心耿耿万死不辞，可皇帝在此战事危急之时竟还指派亲信随行监视你——即便爷宽宏大量不予计较，我们却是断断咽不下这口气的。”比起赵越的无奈神色，陆明河却是连眼神都凛冽了起来，“越字军常年驻守边关保家卫国，皇帝不予嘉奖便也罢了，如今却还这般诸多猜忌，简直是昏君无道！”

　　“放肆！”赵越眼神猛然一变，陆明河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明河，我倒想问一句，这越字军究竟是你陆明河的越字军……还是我赵家的越字军？”用杯盖划开茶水面上浮着的残叶茶梗，赵越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属下失言，请王爷恕罪！”陆明河脸色一白，立即跪下。

　　“言多必失，急怒必失，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多少也该学到了一些。”喝了口茶，赵越半阖起眼眸，“你记着，越字军是赵家的越字军更是陛下的越字军，陛下要信要疑要赏要罚都可以，何时又轮到你我评头论足。”

　　“爷！”乍闻此言，陆明河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越字军是你一手建立，是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的可有不对？”赵越睁眼，一双丹凤眸子里光暗难辨。

　　“……爷，你到底还是变了。”陆明河与他对视许久，忽然神色复杂。

　　“苏鸣夏说我没变而你说我变了，我该听谁的？”赵越轻笑。

　　“属下，告退。”陆明河低头沉声。

　　“早点休息吧。”赵越朝他挥了挥手。

　　陆明河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猛地站起转身朝外走去。

　　李凡被突然推门而出的陆明河吓了一跳，他身上突然暴涨又瞬间消失的杀气让李凡禁不住浑身一凛。

　　“爷你没事吧？”顾不得多想，李凡连忙窜进屋内。

　　“那是我的部下，我会有什么事。”赵越有些好笑地看他一眼。

　　“可是……”李凡有些无措，但陆明河那一瞬的杀气却着实叫他胆战心惊。

　　“出去吧，我要休息了。”见自家近卫神色犹疑兀自不肯退下，赵越不得不再次开口。

　　“是，爷。”李凡这才手脚利索地退出房间并带上了门。

　　看着复归安静的房间，想起陆明河刚才所说的话，赵越心情复杂略感微妙。

　　他知道陆明河为何生气，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越字军是他还是北齐二皇子时一手建立的，五营掌军也是与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过命兄弟，在继位人选悬而未决之时他们甚至一度以为他将成为天子执掌北齐——然而最后继承大统成为皇帝的那个人，却是赵风昱。

　　对此赵越倒是无可无不可，可越字军那些追随他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士们却颇有微词。若赵越所料不错，他们一有机会便肯定会学“陈桥兵变”里那些拼死劝谏的忠将义臣，不将他推上风口浪尖誓不罢休。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更加不是北齐的幸事。

　　所以，他只能那么说。

　　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赵越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放下了床幔。

　　天光微亮，裴方楚洗漱完毕推门而出，一抬眼便看见了正在雪地里练剑的素白身影。

　　“王爷，天寒风冷，还请你保重身体。”看他一呼一吸间白气氤氲，裴方楚忍不住开口——他仍记得镇南王畏寒，此时他若病的话倒对谁都没有好处。

　　“多谢裴监察使关心，只不过这已成多年习惯，即使要改也改不了了。”最后一招使完之后赵越收剑还鞘，候在一旁的李凡立即将捧着的毛边斗篷盖在了他肩上。

　　“我记得王爷畏寒。”裴方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有些迟疑。

　　“畏寒就不能练剑？”将双手藏入袖中，赵越看他的神色略带惊奇。

　　“……抱歉，是我多言。”裴方楚噎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刚刚那个问题简直愚蠢至极。

　　“爷！”

　　就在赵越还要再调侃几句时，满脸凝重的苏鸣夏猛地闯进了院子里。

　　“发生何事？”见一向笑嘻嘻的苏鸣夏突然露出这副神情，赵越不禁也皱了眉头。

　　“李堂月，李堂月他……”苏鸣夏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竟像是被吓着了一般。

　　“——他真的破关而入了？！”裴方楚下意识接话，但刚一开口就只想骂自己一声“乌鸦嘴”。

　　“不是！”苏鸣夏矢口否认，而后重新看向赵越，“爷，李堂月……李堂月他消失了！”

　　赵越和裴方楚立时互看一眼，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说清楚！”好半天后裴方楚才再次开口。

　　“去营里再说。”赵越阻止了正要开口的苏鸣夏，大步朝前走去，“苏鸣夏，他们都到了？”

　　“爷，大家早已到了中军营帐等您！”苏鸣夏急声回到。

　　“有意思，真有意思。”赵越微微一笑，眼中寒光闪过。

　　——看样子，李堂月这次还真是……有备而来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