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臣》慕阿九

22、章二十一 双管齐下，

　　赵越与李凡起落穿梭于街市屋顶，行动迅捷，悄无声息。

　　此时赵越已然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呼吸而出的白气在夜色之中分外明显，惹得李凡频频侧目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身旁人的神色没能瞒过赵越的眼睛，被这么偷偷摸摸看了许久之后他终是开口问到。

　　“爷，您……不冷吗？”犹豫片刻，李凡小心翼翼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跟在赵越身边八年有余，他第一次见赵越于隆冬腊月里穿这么少出行——若非之前赵越坚持，李凡肯定是无论如何都要为他披上件厚实外衣的。

　　“有心担忧我冷不冷，还不如想想待会怎样出城。”赵越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了已经隐约可见的北城门上，“——我越字军的城防，想要悄无声息地突破可堪比天方夜谭哪。”

　　“爷，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您要夜探南楚奸细之墓。”李凡沉默半晌，再次开口。

　　“想出来什么？”停在离城门最近的一处屋顶，赵越饶有兴味地扭头看他。

　　李凡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半个字。

　　“想到什么就说。”见他神色犹疑不定，赵越继续道。

　　“爷，您……在怀疑。”李凡迟疑了一下，艰难开口。

　　赵越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您在怀疑……”说到这里李凡顿了许久，半晌之后才咬牙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您在怀疑越字军。”

　　“不错，有长进。”赵越由衷赞了一句。

　　“可是爷，这几日我待在营中实在看不出五营将士有何不妥！”见赵越大方承认，李凡反而焦虑了起来，“若说陆将军他们会背叛您，我是怎么也想不通的——他们都是追随您无数次出生入死的人啊！”

　　“我们去北门右侧的角楼。”赵越张望了一阵，开口。

　　“爷，陆将军他们……”李凡还待再说，却被赵越回头一眼看没了声音。

　　“李凡，这世间最难揣测的便是人心，你要记住。”赵越笑了笑，言辞间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但怀疑归怀疑，越字军此时却仍是我赵家战无不胜无坚不摧的越字军——心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有动摇。”

　　“李凡明白。”思忖片刻，李凡肃容以答。

　　“走吧。”呼出一口白气，赵越轻声道。

　　角楼一直为城防死角，向来为守城将士着重看护。但一是此时外敌当前城防着重于南面，二是赵越又对古罗城角楼构造十分熟悉，所以他们二人约莫用了半柱香的时间便有惊无险地翻过了古罗城北面城墙。

　　人埋的并不远，在城外官道急行不久李凡便拐进了道旁的树林当中。

　　“爷，在这里！”在林中寻找了片刻，李凡大声道。

　　赵越走上前去，果然看见了一处新埋的土堆。

　　“挖开。”打量一阵，他道。

　　李凡闻言即刻将背上的包裹取下打开，取出里面的部件重新组装成了一把铁铲后便走上前去开始挖起来。

　　不多时李凡就看见了新埋下的棺材，他继续将上面的泥土铲开，片刻之后一个用力便将棺盖起开。

　　赵越下到棺材旁边，伸出手在尸体脖颈附近细细摸索。

　　摸索了一阵之后他突然停住，然后指尖运力使劲一扯。

　　“人皮面具？！”看清了赵越扯下来的东西，李凡的脸色也变了。

　　“挺精致不是。”赵越拿着手中的东西仔细端详了一阵，似笑非笑。

　　“那死的人是——”李凡猛地扭头看向棺内，半天之后脸色更难看了，“爷！”

　　“什么？”赵越抬眼看他。

　　“这人是捕风营的人！”李凡一边说着一边更凑近了几分，声音显得越发低哑，“爷，我在营中还曾与他说过话，他是……是陆将军的近卫之一！”

　　赵越的眼神霎时变了。

　　“你说，他是陆明河的近卫？”赵越眯眼。

　　“是的爷，我绝对没有记错！”李凡笃定点头。

　　“……糟了！”赵越“啧”了一声，立刻转身朝北门掠去。

　　裴方楚步入中军营帐时，陆明河、张泽、淳于善和苏鸣夏都在。

　　“裴大人，军情为重，还请恕我等未能出门迎接。”陆明河朝他抱拳，语气虽客气但面上却并无半分歉意。

　　“无妨，我知道此时情势微妙，诸位大可不用拘此小节。”裴方楚闻言微微一笑，不甚在意。

　　“不知裴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陆明河打量了他片刻，问。

　　“我来，是想见一见今晨擒下南楚奸细的那两位捕风营将士。”裴方楚扫了一眼桌上的军情图，而后看向陆明河。

　　“今日在济世医馆时，裴大人不是已经见过他们了吗？”陆明河挑了挑眉，不说可也不说不可。

　　“今天见得匆忙，我有一些事情没来得及问。”裴方楚神色不变，“若是陆将军觉得有所不便，那么我也就不勉强了。”

　　“陆大哥，裴大人这个时辰赶过来肯定是急事，你就请捕风营的弟兄出来一见吧。”苏鸣夏在旁听着，忍不住出声道。

　　“裴大人，莫非你信不过爷的判断？”没有接苏鸣夏的话，陆明河直直看向裴方楚。

　　“陆将军，莫非你信不过你的下属？”裴方楚笑了，眼里有寒光一闪而过。

　　“——你们这么婆婆妈妈有意思吗？！”淳于善看着他们你来我往早就有些不耐了，此时干脆一排桌子大声道，“明河，就把人叫出来一解裴大人的困惑吧，早点让他回去睡个安稳觉也好！”

　　“多谢淳于将军关心。”裴方楚接过话后再次看向陆明河。

　　“陆明河。”见陆明河沉默良久，张泽也叫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灯火偏暗的缘故，陆明河此时的神色隐在阴影中竟不甚清晰。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陆明河抬头。

　　“既然裴大人执意如此，末将再拦便是不知趣了。”他忽而勾起了嘴角，神态表情与刚才竟截然不同，“——来人，传捕风营卢卓、唐子武！”

　　裴方楚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与越字军真正的交锋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