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章十九 一夜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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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后，霁雪初晴。
赵越仗剑静立于雪地之中，呼吸间白气氤氲。
院里的一树积雪似乎被阳光照化了，窸窸窣窣一会儿后，陡然跌落枝头。
赵越猛然睁眼，手中长剑应声而出，落雪瞬间便被凛冽剑光一分为二。
“王爷，你不冷吗？”
待到白雪落地，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当然冷，简直连骨髓都要冻住了。”回头看了眼刚刚推开房门的裴方楚，赵越朝他微微一笑后便还剑入鞘，走到石桌旁拿起了放在上面的狐裘大衣。
“其实有个疑问一直盘桓裴某心中。”待到赵越披好狐裘，裴方楚便从门口迈了出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疑问你早已问过。”搓着双手呵了口气，赵越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他的眼神略有调侃。
“可王爷却并没有答。”裴方楚毫不在意，继续道。
“行军打仗可不都是暖和的天气，即便我畏寒怕冷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赵越忍不住“哈”了一声，随即便紧了紧身上狐裘，“——不知这对于裴监察使来说，可算回答？”
“王爷……果然名不虚传。”沉吟片刻，裴方楚由衷叹到。
赵越畏寒却坚持雪天练剑，不外乎是为了锻炼磨砺自己在寒冷时节里的思考能力与反应能力。现下是环境允许，所以暖炉狐裘随时可用；而一旦交战这些东西便都成了累赘，赵越只能凭借自己意志与刺骨寒冷作抵抗，既要保持身体的灵活又要保持头脑的清醒——裴方楚突然有点明白越字军众人的心中所向了。
可明白归明白，但这心中所向……绝非北齐之福。
看着裴方楚微微出神的样子，赵越只得在心底摇头苦笑。
裴家世代忠良，裴方楚更是个中翘楚，论治世之能北齐几乎难有能出其右者。平心而论赵越并不讨厌他，只是他太过执着于“忠君”二字以至当局者迷，徒增自己与他人烦恼。
“爷！”
就在赵越与裴方楚并肩而行沉默无言时，一个身影猛然窜进了院子。
“李凡？”看清来人后，赵越皱眉，“苏鸣夏他在干什么？莫非是我昨天的话没说清？”
“不是啊爷，是苏将军他们差我回来找您和裴大人的！”李凡一抹脸上的汗，神色焦急万分。
“……又出什么事了？”连日来坏事接二连三，赵越一听这话便瞬沉了脸色。
“今晨捕风营两名探子在巡城时发现了三名南楚奸细，其中两名走脱一名被重伤！”李凡急声道，话音没落赵越与裴方楚便已经越过他朝马厩跑去。
“人在哪里？！”一边跑赵越一边大声问到。
“济世医馆！”李凡也紧跟着他们跑起来。
赵越三人赶到济世医馆时，那名身受重伤的南楚奸细已然断气。
拨开众人来到他面前，赵越和裴方楚一眼就看见了死者脖子上那道平滑异常的伤口。
“这是？”赵越抬头，第一个看向的便是陆明河。
“本来有三名南楚奸细为我捕风营的弟兄发现并缠住，没多久涉水营的弟兄们赶到增员，其中两人拼死突围而出，这一个最终见突围无望便毅然自尽了。”陆明河此时也是神色凝重，语气低沉。
“——兵器呢？”裴方楚接着问。
“在这里。”陆明河从身边近卫手里接过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裴方楚接过仔细一看，发现这是一段细长铁线——不，不是铁线，它竟然是一条不足十分之一寸、薄如蝉翼的铁片！
“原来真正的凶器是这个。”裴方楚看了一阵之后，将它递给了赵越。
赵越拿起这段铁片，猛地紧握在手中。
“爷！”陆明河等人不由惊叫，李凡更是冲上前去使劲扳开了他的手。
“……没事，这样会让我更清醒些。”赵越任由李凡动作，呼出一口气后再次看向陆明河，“陆明河，让你的人把与他们遭遇的情况说一遍。”
“是。”陆明河点头，示意身边的人上前。
“启禀王爷，”那名捕风营探子上前行礼，随后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今晨寅时我与同僚巡夜至南城墙附近时，突然发现城墙拐角处隐隐有几个黑影；待到我等悄声潜近时他们突然有所察觉，我等便只得现身与他们缠斗一处尽量拖到涉水营的兄弟们巡夜至此。不消一盏茶的功夫没涉水营的弟兄们便赶到了，我们本想合围活捉他们三个，可谁知……”
“看来，潜进古罗城的人不仅是奸细，还是死士哪。”裴方楚叹了一声。
赵越却没有说话，只是兀自皱眉，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爷？”见他久久不语，苏鸣夏不禁轻唤一声。
“死者为大，将他好生埋了。”赵越回神，看了眼面前的尸体又看了眼被李凡包扎好的手掌，“裴监察使，我们出去走走——陆明河，你等安顿好这里的事就回营去吧。”
“遵令。”陆明河等人颔首。
“爷，我还是……”李凡见他要走，连忙张口。
“——随他们回营。”赵越看他一眼，眸中颜色让李凡瞬间浑身一凛。
“王爷，你发现了什么？”走出医馆行在街上，看着慢慢热闹起来的街市，裴方楚突然问。
“裴监察使难道什么都没发现？”赵越不答反问。
“我只知道死的那名南楚奸细，手心并无老茧。”裴方楚勾起嘴角，语气却格外低沉。
“我们去南城墙看看吧。”顿了一下，赵越再次开口。
城墙附近很少有人往来，即便白天亦是如此。
刀剑留在墙砖上的痕迹很明显，不多时赵越与裴方楚便站在了今晨激战过的地点。
“看来，他们就是在此遭遇的。”伸手摸了摸墙砖，裴方楚道。
赵越没有说话，他只是打量着每块布满剑痕刀刻的墙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手中扳指。
“你想找什么？”裴方楚看出他是在找东西，于是禁不住开口询问。
“我想找证据，可若是找不到……反而更好。”微微苦笑，赵越眸中隐隐透着一丝焦虑。
“除了死者身上的线索，你还发现了什么？”发现赵越此时的神色非同一般，裴方楚心中一突，不好的感觉漫上心头。
“你昨晚说我可能不会想要听你的推断，你的推断是什么？”沉默半晌，赵越突然反问了一个与此时此刻毫不相关的问题。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裴方楚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告诉我你的推断是什么，我就告诉你我在找什么。”赵越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墙砖。
裴方楚看着他，一时间神色变幻表情微妙，不知自己究竟是该如实相告还是保持沉默。
“事关北齐兴衰存亡，还请裴尚书理顺其中轻重。”见身旁许久都没有回音，赵越只得移过目光看向裴方楚。
被一声“裴尚书”惊醒，裴方楚抬眼猛然对上赵越的眸子，他突然明白此时并非是他与赵越、赵风昱与赵越之间孰胜孰败的问题，而是南楚与北齐孰存孰亡的问题——若此时稍有疏忽，结果便会是李堂月率南楚十万大军破关而入，自此北齐将生灵涂炭永无宁日！
“我的推断是……南楚军现在应该已经十分接近镇南关了，所谓的‘人间蒸发’根本就不存在！”深吸一口气，裴方楚终于将心中那骇人听闻的想法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赵越浑身一震，他猛地扭过头去重新看向墙砖，眼眸在急速掠过墙上的每一处痕迹后最终停在了一个几乎被杂草掩没的角落。
“……找到了。”看了半晌，赵越沉声。
裴方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丛生的杂草间隐隐透出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字。
“雨”。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章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