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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章十八 一想到自己 ...

  •   如陆明河所言,邹云这名近卫的状态极差。

      双目紧闭、面如死灰,如果不是干裂脱皮的双唇还因着呼吸微微开阖,赵越恐怕就要以为帐内躺着的根本就是一具死尸。

      “能说话吗?”赵越皱着眉看了半晌,开口问。

      “……”躺着的人眼睛勉力睁开一丝缝,可声音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

      “——军医官!”赵越高声喊到。

      “属下在。”一旁的军医官连忙走上前来。

      “好生照顾他,一旦能发出声音了便立刻通报。”赵越看着他,一字一顿。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军医官被他看得背后生凉,连忙弯身行礼。

      “张泽、陆明河。”沉默片刻,他又转身看向跟进来人。

      “爷。”被点名的两人立时应到。

      “涉水营和捕风营抽调人手对古罗城进行宵禁夜巡,若兵力不足便自苏鸣夏手下借——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在不合适的时间里于古罗城看见不合适的人!”赵越声音愈冷,追随他已久的越字军老将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当年云梦泽东一战的时候,只有李凡觉得面前的主上此时竟陌生得有些怕人。

      “遵令!”张泽和陆明河双双抱拳,语气中的兴奋更似多于凝重。

      又沉默了半晌,赵越忽然看向李凡。

      “爷!”见赵越突然看向自己,李凡慌忙行礼。

      “你这几日便不用随我回去了,让苏鸣夏带着你熟悉一下军营诸事。”打量了他一阵,赵越慢慢道。

      “爷,我是您的护卫怎么能随便离开您!”乍闻此言,李凡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若想随我驰骋沙场,光会做护卫有什么用?战事将近,我可不想到时候带个累赘在身旁。”呼出一口气,赵越转而看向苏鸣夏,“他就交给你了,该教什么不该教什么,自己看着办。”

      “可是爷,如今南楚奸细已经潜入古罗城内,这时我不住您身边岂不是——”李凡还要再驳,却被苏鸣夏出言打断了话。

      “李凡,爷的安危我等一样在意,但爷的意思我等更加不会违背。”苏鸣夏微笑着拍了拍李凡的肩膀,眼中却有凌厉一闪而过,“放心,我一定好好教你军中诸事,爷的安危从此时起便不用你再操心了。”

      “但是——”李凡还想说话,赵越却不想再听。

      “我回城去了,你等各自行事。”他在掀开医帐门帘时,道。

      “是。”众人颔首,苏鸣夏更是看似轻巧地按住了想要迈步追上去的李凡。

      “苏将军!”李凡挣了半天没挣动,只得眼睁睁看着赵越离去。

      “放心吧,爷不会有事的。”苏鸣夏笑着道,“倒是你,竟然在这个时候被爷扔进越字军……看来,爷的确很重视你。”

      “什么意思?”李凡不解。

      “——战事将近的越字军,可是最接近修罗场的越字军哪。”陆明河朝外走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宝剑锋从磨砺出。”张泽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的语调里却似乎透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幸灾乐祸。

      赵越一人策马于道上。

      此时他心中百念翻转,似纷乱如麻又似诸疑皆通——想不明白,又想得明白。

      最终却仍是得不出结论。

      从李堂月十万大军凭空消失开始他便知这次南下要比预想中的复杂难测,可他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越发离奇。

      更夫之死、南楚奸细、邹云失踪,棘手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竟不曾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若这些事情能够连成一个完整的局,那么只能说李堂月这一局着实设的精妙绝伦,让人不得不服。

      而且若要真的连成一个完整的局,这几步恐怕还不够。

      想到这里,赵越不禁愈发皱眉。

      南楚奸细在南城墙下埋置火药的行为无法合理解释,邹云失踪也不能同镇南关防务联系一处,很显然李堂月还有关键的一步或几步没有亮出来——最重要的一点,他和他的十万大军现在究竟身在何方?

      一想到自己必须不停琢磨李堂月接下来的设谋定计,赵越便觉一阵头痛。

      但没多久他就想到了一个人。

      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他也许不行,但推理判断明察秋毫他却堪称北齐第一人——裴方楚,这么一个现成的绝佳人选不用,岂非暴殄天物?

      念及此,赵越遂猛夹马腹绝尘而去。

      灯火摇曳,裴方楚兀自心神不宁。

      他不想对越字军心生猜疑,因为越字军自成立起便是北齐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神话,他宁愿相信是赵越领兵通敌也不愿相信是越字军有人私下卖国求荣;可赵越的话容不得他不信,若他相信赵越却疑了越字军,那便只能说是越字军内有人已经……背叛了赵越。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不想见赵越与越字军亲密无间密不可分,但他也绝不想看见越字军有人这样背叛他——如赵越所说,越字军乃是赵家的越字军,就算将领要反也该是弃暗投明效忠今上,怎么能通敌叛国投靠南楚?

      可是,若不心生猜疑的话他又着实无法解释这些事情的不合理之处,世间万事都不可能不合理,若有不合理也只能说明是人们没有找到真相——没有真相,何来合理?

      敲门声骤起。

      “谁?”裴方楚猛地回神,低声问。

      “我。”赵越的声音让裴方楚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而后起身开门。

      裴方楚看见赵越时禁不住微微一愣。

      不是因为他唇色冻得有些发紫,而是因为他手上提了一坛酒。

      “此时此刻,王爷莫不是想……一醉解千愁?”裴方楚忍不住上下扫了他一眼,一时竟也忘记将他让进房内。

      “在裴监察使看来,我就是这么颓唐的一个人?”赵越闻言,不由眯起眼睛。

      “王爷请进。”略有停顿,裴方楚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手翻开茶盏,赵越拍开封泥便将两盏斟了满杯。

      裴方楚不说话也不动作,只是坐到他对面静候下文。

      “你心中有疑。”放下酒坛,赵越道。

      “你心中也有。”裴方楚接话,语气平静。

      “你疑的与我疑的,不一样。”赵越抬眼看他,忽然端起茶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裴方楚不答话,算是默认。

      “暂且不管你疑的对是不对,我现下却需要你帮我想一件事。”杯酒入喉,赵越感觉身体瞬间暖和了许多。

      “你想让我推测看看李堂月和他的十万大军在何处?”这次,裴方楚也端起了茶盏。

      “是。”赵越答得直截了当。

      “只要知道了南楚军的行踪,那么接下来无论他有何阴谋诡计破解起来都不成问题——王爷可是作此打算?”尝了一口杯中物,醇香浓郁的口感让裴方楚禁不住暗叹一声“好酒”。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个中因由裴监察使自不需我再多说。”微微一笑,赵越继续斟酒。

      “不过王爷,我的推断你可能并不愿听。”看着赵越动作,裴方楚神色平静地继续道。

      “因为你早有推断而这推断还事关……越字军五营将领的缘故?”赵越的手顿了一下,酒液几近溢出茶盏。

      “你知道了?”裴方楚闻言蓦地睁大了眼睛,这是他所没有料到的。

      “我猜的。”深吸一口气,赵越眸中颜色晦暗不明,“世上没有不合理的事情存在,若一定要说有,那么就是这件事情为人所知的过程出了差错——并非过程不对,而是过程不实。”

      “王爷……”没想到赵越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裴方楚倒反而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猜疑越字军的众将士,我想你也不愿猜疑。”微微敛眸,片刻之后赵越重新睁眼看向对面之人,“若想不去猜疑便只有一个办法——让不合理的事情变得合理,让李堂月设的这个局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所以,王爷带酒来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贿赂?”沉默许久之后,裴方楚再次开口。

      “你若说是为求办事略备薄礼,我应该会更为欣慰。”被“贿赂”二字呛了一下,赵越忍不住苦笑。

      “酒是好酒。”裴方楚半阖眼眸。

      “三十年的南烛酒,确实并非凡品。”赵越举盏再喝一杯。

      “王爷,也许只有这件事……我的确与你意见一致。”再次睁眼时,裴方楚眸中清冷严正。

      “酒?”赵越知他意思,却故意曲解。

      “若王爷说是酒,那便是酒吧。”裴方楚也不戳穿,只笑着附和了一句。

      “哈,即是如此,那裴监察使便早些休息吧。”赵越站起身来,作揖准备告辞。

      “王爷。”

      待他走到门前推开房门时,裴方楚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赵越回过头来。

      “虽然此言逾越,但是……还请你小心陆将军。”犹豫片刻,裴方楚仍是沉着声音道。

      “……放心,我自有分寸。”停顿片刻,赵越朝他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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