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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章十六 浮出水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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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李氏跪在堂下,身形显得越发单薄。
何如卓不停往堂外张望赵越等人的身影,而张泽则落座于他的左侧,腰背挺直不动如钟。
不多时何如卓眼前一亮,他连忙站起身来往外走,张泽也一并迎了上去。
“王爷,裴大人。”何如卓朝他们行了一礼。
“爷,末将该死!”张泽面若寒霜作势要跪,赵越却伸手将他扶住。
“胡商一事容后再说,我们先解决更夫李占的命案。”说着赵越看向李凡,李凡点点头,抱着一名正在睡梦中的女娃娃便走到了郑李氏面前。
“孩子!我的孩子!”郑李氏一见女娃娃果然激动起来,她作势便扑却被立在一旁的捕快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
“福嫂说你女儿在被交托给她时便一直睡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转的迹象——郑李氏,这可不是风寒的症状。”裴方楚看了她一眼,随即抬头对众人道,“大家都落座吧,我会将这起案子从头说起。”
“我的孩子啊!”郑李氏仍在剧烈挣扎,见实在挣不脱时便开始朝堂上众人拼命磕头,“——大人!青天大老爷!李占真是我杀的,真是我杀的啊!不关旁人的事,不关旁人的事!!”
“人,的确不是你杀的。”裴方叹息一声,“你女儿中的乃是无忧草之毒,对吗?”
郑李氏猛地停下动作,愣愣看他。
“裴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何如卓见郑李氏竟然对“无忧草”一词有反应,不禁面露疑色。
“如果我的推理没错,整起案子的过程应该是这样的。”斟酌片刻,裴方楚缓慢开口,“十二月初九——也就是李占遇害的那天晚上,郑李氏的确在子时左右抱着突然发烧的女儿求助于李占;但那只是因为李占恰巧路过家门时撞见了抱着女儿出门的郑李氏,他并未将母女二人引入屋中,而是直接送去了医馆。”
“裴大人,要是据此说杀人者并非郑李氏恐怕不通,万一是诊断回来之后李占才将她引入屋中的呢?”何如卓皱眉。
“我查看过李占屋内的炭盆和油灯,它们并无使用过的痕迹。”裴方楚看他一眼,继续道,“若是李占图谋不轨,他也该将屋内灯火点燃炭盆燃起才好将人往里骗,否则谁人会贸贸然进去别人一片漆黑的屋子里?——更何况,李占根本就不是子时遇害的。”
“大人是说仵作验证有误?”听到最后一句,何如卓的脸色立时不好看了。
“其实这不怪仵作,若不是我灵光一闪发现死者屋内异样,我恐怕也想不到死者的死亡时间会被人为隐瞒。”说到此时,裴方楚忍不住看向赵越。
“我想,裴监察使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才是我真正感兴趣的东西。”赵越朝他笑了笑,丹凤眸子微微眯起,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知我者,王爷也。”难得调起情绪调侃一句,裴方楚的声音却变得更为低沉,“李占将郑李氏母女送去医馆又送回家后,自然是继续巡夜敲更。我问过旁人他敲更的路线,在我推断的李占真正死亡时间——也就是丑时末寅时初——这个时候,李占应该是巡到了古罗城南面城墙的某段,按理说他接下来便会继续往西面走,直至绕古罗城一周后返回家中;但是,他却在这个时候跑回家中并死在了家里。”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家呢?就算是被人追杀的话他也该呼喊求救啊怎么会半点声响也无?”李凡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却被赵越横来一眼瞬间看没了声音。
“那恐怕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裴方楚皱眉,眼神也不自觉地凌冽起来,“他会跑回家中并不是因为他被人追杀,而是因为他在敲更途中看到了什么后吓得直往家跑——但他没有发现的是,自己已然被凶手盯住并一路尾随到了家中。”
“若要灭口,凶手何必要大费周章地尾随他至家中才动手?”赵越问。
“这和凶手逼迫郑李氏替罪是一个道理,凶手不希望自己被发现,同样也不希望自己做的事情被察觉。”裴方楚再次看向郑李氏,对方索瑟一下后便将头低了下去,“若李占当场被杀,他会死在什么地方?若李占的死亡时间不被人为隐瞒,我们又会第一时间想到什么?”
“——张泽。”赵越忖思片刻,开口。
“爷。”张泽立即起身。
“立刻派人去古罗南城墙段仔细搜索,哪怕掘地三尺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眼中寒光一闪,赵越声音骤冷。
“末将遵令!”张泽行礼,而后便快步走出了公堂。
“郑李氏,你还不说吗?!”待到张泽离去,裴方楚陡然拔高声音。
“大人……求大人救救我女儿!救救她啊!!”郑李氏猛地扑到裴方楚脚边,李凡见势不妙连忙连剑带鞘插在了郑李氏面前,这才免得裴方楚被她抓扯住裤脚靴子。
“无忧草之毒并非无药可解,你大可将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我定会还你一个完整康健的女儿。”一旁的赵越不禁微微皱眉,随即低声道。
“多些王爷,多些王爷!”郑李氏闻言,连忙面向赵越连连磕头。
郑李氏和盘托出的,只比裴方楚推理出的多了一些内容。
凶手之所以会让郑李氏替罪,是因为郑李氏在女儿睡着后想要当面向李占道谢,而李占逃回家时她听到动静误以为是李占回家便出门查看,不巧却正好撞见了李占被杀一幕;凶手本想杀她灭口了事,但不知怎的突然又改变主意逼迫她出面顶罪,若她不从凶手便要杀死她女儿,若她顶罪凶手便会将她女儿托给大户人家收养从此衣食无忧——孰轻孰重,由此可知。
“可是裴大人,你说到这里却仍旧没说凶手是何人啊?”何如卓不住点头,却突然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凶手吗……”裴方楚苦笑。
“何知府,从今日起便下令古罗城宵禁吧。”赵越抬眼看他,面带微笑眼中却无笑意,“戌时以后卯时以前出现在街上者,我越字军将——杀、无、赦。”
“这……这……”何如卓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终于反应,“莫非南楚军已经侵入古罗了?!”
“爷!”这时,张泽突然闯入公堂。
“发现了什么?”赵越挑眉,问。
“古罗南城墙一带,埋置了大量火药。”张泽神色凝重,语带杀气。
“何知府。”裴方楚看向何如卓。
“是……是。”接连听到这样的消息,何如卓一时根本难以消化。
“立即审讯那队胡商,我们必须知道那几个偷偷潜入的南楚人如今究竟身在何方!”不知是否是因为此时情势迫人的缘故,裴方楚的声音竟也透出了一丝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