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93、最佳人选（3）

　　说服太子同意，几乎花了皇后和李瑾源一天的时间，不过好在，这一切都不算晚。

　　几日后，太子在前朝宣布了和亲的意思。他只是监国，本没有这偌大的权力，程序上只能是百官上奏陈请，他才能“勉为其难”的同意，这是需要耗费些时日的，倘若胡家人在干涉一下，这事怕是无法顺顺当当的办出来。

　　不过事到如今还规规矩矩的照程序办事，那就是等死无疑。太子盖下了玺印，红彤彤如血的颜色似乎预示着什么。可是没有退路。

　　贤妃和胡家的人似乎对和亲的事并不太在意，这是预料到的。借兵这个想法听起来过于天真，且不说这路途距离和政治阻力，出了这四方宫墙，就是另一个世界了。贤妃正拱手等着她们跳进来。

　　整个后宫大部分的精力都在和亲事宜的筹备中。事无巨细，皇后都亲自核查，甚至连礼单的填写，她都不敢疏忽，因为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李瑾源每天都会进宫一趟，无非是来催促进度的，他就爱念叨，别以为没看到胡家的动作，就以为他们歇着呢，他们虽然没有皇命，不敢明目张胆的转移军队，但是私下通过一些小规模的换防，他们一定在慢慢把精锐之师往京畿重地迁移。李瑾源这些危机论调几乎都让皇后和太子喘不气来。

　　太子连着几宿都不敢合眼，悄然的和几位大人监督着京城的布防，有时他盯着布防图，脑袋里就不停的演算着胡家军攻城的位置，情境，甚至还有他们一步步踩着众人的尸首，挺进乾盛宫的趾高气扬的模样。其实不止太子，大家都在担忧中煎熬，随着时间推移，局势愈加紧张。

　　太子下令让胡明泉进京，调动几座城市的城防，都被胡明泉已各式各样的借口推挡掉了。这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分裂为敌了，战事就像窗户上糊的那层一捅就破，可是太子只能忍着，对他们来说，晚一天就意味为自己多争取点机会。

　　这道理，贤妃当然也明白，曾经纠缠于名正言顺的上位，如今又苦于师出无名。就算给勤于政事的太子胡诌个理当让贤的借口，这一时半会也憋不出个像样的。胡明泉就不喜欢贤妃执着于这些名声，以他的性格，直接挥师南下，到时改天换地，谁还管得了天子的对错。

　　“娘娘，胡将军的口信，胡将军的特遣军已经从边境撤到湖镇，照这样估计，大约还需半个月就能抵达京城附近。”

　　“恩。”

　　“可是，胡将军说，这样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他希望能动作大些，说别跟老鼠过街似得……”

　　贤妃忽然装过身，瞪着简嬷嬷，简嬷嬷不敢再往下说。

　　“算了，”贤妃捋了捋自己的发梢，这问题在她心里也拉扯了很久，最终还是败给了急于求成的心态，“跟胡将军说，让他们动作快些吧，别太张扬就好。”

　　简嬷嬷看着贤妃脸色不好，却没发作，暗自松了口气。

　　贤妃扯住捋不顺的发丝，狠狠的将它拉扯了下来。“还有，和亲的事，无论如何别让他们得逞，出了宫就好办事了，让胡将军多花点精力在这事上。”想到这上，不由得又扯断了几根发丝，疼的她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

　　“那个胡宗仁，这种事都阻止不了，坐在这种高位上有什么用。”心里愤恨的想到，恨不得立刻把他踢出京城。贤妃手指一松，“对了，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

　　“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

　　不过还好还有些能让她兴奋的事情，在胡明泉这个莽夫进京之前，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一定要有凭有证，告诉他们，千万别漏出风声。”

　　九公主坐在莲花池旁边，阵阵秋风吹来，虽然有些寒意，但是真正让她凉彻心扉的还是即将要面对的命运，也许是生离死别，也许是一败涂地，也许是国破家亡……

　　“九皇姐，雨儿说让我到这找你，果然……”来人是带着盈盈笑意的十公主，好像一切事都没有在她心里留下过痕迹一般，她仍能迈着如此轻盈的步伐走向自己。

　　“哦，宫里有点闷，就想到这坐坐。”

　　“九皇姐操心太多了吧，呃，你看，皱纹都出来了。”十公主用手掌抚了抚了九公主额间不自觉皱起的眉头，灿然一笑，脚底突然一滑，跌坐在九公主身上。

　　“你呀？”九公主疼爱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十公主抱着九公主的肩膀哈哈大笑，忘乎所以的大笑，几乎要融化人心里的所有不快。

　　这笑声在池中荡漾许久，终于还是平息下去。两人默默望着池塘，像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路上，一切都要小心，别随便搭理陌生的人。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好好的。那边气候不好，听说早晚都挺冷的，你可要注意。还有，到了边境，金银首饰什么的千万别露出来……”九公主怯怯的开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乱到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十公主轻轻的挽住了九公主的胳膊，如秋日惬意的午后，两个小姐妹嬉笑的甜美时光一般，“九皇姐，还记得那吗？”

　　顺着纤细的手指看去，池塘的边上一个小小的围城圆圈的花圃，九公主实在想不起在这片小小的地方，发生过什么让人记得住的大事了。“哦，你肯定不记得了。那时候才多大啊。”十公主自顾自的感慨道，“也许就是因为太小，才会让人印象深刻……”

　　九公主疑惑不已。

　　“你救过我的命啊，九皇姐，这么大的事情总不会一点都不记得了吧。”十公主撒娇般的推了九公主一把。

　　“哦。哦？”却还是得不到九公主一点恍悟的反应。

　　“哎，那时候，咱们的太子还是个皮的无法无天的小孩子，就在那周围，好不容易抓到只青蛙，得意的要死，到处拿着去吓人。我就那么走运，刚好路过那。”

　　“哦……哦。”九公主总算想起那故事的一些枝节来了，“你被他拿着青蛙追着吓，那些宫人们拦都拦不住，我记得，我还记得，你边哭边跑的样子，唉，可能是这宫里最可怜的公主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宫里，因为我母妃的出身不好，那时，我几乎天天都受人的欺负。本来我都已经习惯了。”

　　气愤忽然转的有点凄凉，十公主这些年在宫里确实默默无闻，不只是性格原因，更多的是为了躲避那些恼人的讽刺挖苦。

　　“可就是那次，我才知道，其实，我也是这皇宫里的一员，我的存在也是会让人注意和重视的。”

　　“你是说……”

　　“从来没想过，那么得宠的九公主和八皇子会那么诚恳的道歉，就差负荆请罪了吧。‘下次你要再敢欺负你十姐姐，那我这个姐姐就再也不理你了。’我一直记得这句。”十公主忆起往日的细节，脸上浮起曾经的那抹笑容，很美好。“别在说计较谁对不起谁，谁又是为了还恩了，我只是像你这个姐姐样的，在做姐姐该做的。”

　　九公主垂下头，看着被拉长的影子，落在水面上，随着波纹一起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