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92、最佳人选（2）

　　坤盛宫前，九公主直接上前，一把握住十公主的肩头，“起来，你起来。”这突然的一下，让十公主和佳玉都吓了一跳。九公主的似乎没给人反应的时间，看到十公主没听她的话，她直接使力气，开始拉拽十公主。

　　佳玉倒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两位小主子和平日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不是能让你任性胡来的事。起来。你就是跪死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

　　十公主依旧死跪在地上，也是一点不肯放弃的样子，她抬头看着九公主，眼里竟隐约含着泪花，“九皇姐，你就让我去吧……”

　　“你去能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连命都可能保不住的。”这是狠话，九公主说的咬牙切齿，不是源于恨意，反而是因为爱惜，才下这么重的语气。

　　“没见到结果，九皇姐又怎么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呢。”

　　“好了，什么结果，什么大事，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九公主见拉不动她，反手一甩，“你就跪死在这里吧，看你母妃怎么办。”

　　“那也是我的荣幸。”

　　“你……这根本就不是你的责任，你少在这装大。”这倔脾气，让九公主也没了辙。

　　好在眼前飘来了一抹大红色，这也许能改变些什么。大家纷纷行礼，连跪着的十公主也很礼貌的磕了个响头。“你这孩子，大冷天的跑这来遭罪呢。”皇后心里挂着这事，躺下也不舒坦，还不如出来看看。“说说吧，这是为什么一定要去纳多国呢。”

　　十公主侧头看来九公主一眼，“娘娘，身为父皇的子女，大盛国有需要，就不该退缩。儿臣自愿担此重担。”

　　“有这想法是对的，你父皇要是知道了，也会很高兴。不过，这事已经定了人选了，虹楚你也别太较真了。”皇后边说边向十公主伸过手去。

　　“娘娘，我比九皇姐更适合，真的。”

　　这份诚恳和认真劲几乎让皇后快要忘了，她们争得是去边塞敌国和亲的名额。“你……”皇后尴尬的笑笑，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孩子，她想的太天真了，“这可不是什么比赛……”皇后忽然停住了说话，眼光聚集在远处的那个身影上，那人定定的站在那，像个局外人一般，冷观这边的情境。

　　“敏妃娘娘……”佳玉顺着皇后的眼看去，发现了那个身影。

　　敏妃像是不太情愿被人发现，慢慢的踩着小步子，走到大家面前。

　　“来，带你女儿回去吧，这事……”皇后对着敏妃淡淡一笑，心里松了口气。

　　“娘娘，虹楚既然有这个决心，还望娘娘成全。”出乎意料之外，一向不主动要求什么的敏妃，竟然啪的一下，也跪在了皇后面前，而且求的竟是让自己唯一的孩子远嫁边塞。

　　皇后倒吸一口凉气，这到底是哪一出啊？

　　“娘娘，敏妃娘娘，您别这样……”只有这九公主好像没有被惊吓到，一下走过来，去搀扶敏妃，“您先起来……”无奈这两人真是铁了心来的，一动不动，“求您了……”

　　“虹静……就当是为了让我这个做长辈的安心……”

　　九公主再也忍不住了，“娘娘，求您了，这么多年，不管有什么恩，什么情，您和虹楚都该还清了。就请您好好的对待自己和虹楚吧。”

　　眼前这位看似平常的妇人，近二十年来，怀揣着对另一个人的承诺和感情，每时每刻，每一步，都在倾尽自己的心力，如今为了自己和鸿旭，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亲手孩子，这种情谊让虹静如何接受的下。

　　“我全家十一条性命，这恩，怎么还得清。”

　　九公主看着这两人，不自觉的也跪倒在地，眼泪簌簌的往下流，“您这样，让我母妃在天之灵如何安心。”

　　“九皇姐，别这样，”十公主手伸过来，扶住了九公主的脸颊，“你可是一直都很乐观，怎么又把这事想的复杂了。”手指轻轻帮她拭去了泪水。“皇后娘娘，九皇姐，母妃同意我去，有她的人情在里面。不过，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九公主一吸鼻子，稍稍止住泪水，听十公主讲下去。

　　“这事并不是非得九皇姐不可。纳多国的情况，我也打听过，楚杰王子需要的是这个机会，他不会在乎去的是谁。我想这么多年，他早就把利害关系想清楚了，不可能会为了咱们的人改变他心里即成的决定的。所以，我去也是一样的。”看到九公主一幅想要开口的样子，她又加快语速，急忙说道，“九皇姐，你更需要待在这里，太子需要你。就是因为你比我聪明，比我识大体，宫里宫外的那些事，只有你能帮到太子。”很合理的一套说辞，让听的人一时都无法反驳，九公主愣了愣，转头求援般的看着皇后。

　　皇后却略有所思的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十公主身上，“要不咱们进去再说吧。虹楚，别犟着了，本宫就给你个机会让你好好的说服我们。”说完，伸手连拉带提的硬是把犹豫中的敏妃拉起来了，十公主也跟着起了身，随着皇后进了坤盛宫偏殿。

　　皇后召来了佳玉，安排茶点，最后特意交代了一句，“去把太子请来吧。”皇后从未用这个角度考虑问题，不得不说，十公主点到了关键，也点起了皇后的特别的想法。

　　九公主站在十公主的对面，眼睛却没有离开十公主半步，她很想死心吧，可是现在却找不到立足点了。

　　“说说吧。你有什么把握不会毁了这件事。”皇后边关门边开门见山的问道。

　　“刚才的那些只是你想的纳多国的反应，这不是最麻烦的。说不定你根本都没机会面对这个情况。”九公主接下来说道，她觉得这个妹妹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十公主自然知道九公主的意思，国内的重重阻力，有可能让她活不到进入纳多国的地界。“就是这样，所以更需要我去。”十公主看着九公主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忽然一个凌厉的擒拿手，直接把九公主的双手反扣在了她的身后，稍稍一用力，九公主就疼得喊了出来。这可是大家万万想不到的，曾经一直以孱弱面貌示人的十公主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一面。

　　“小时候身体不好，就让她跟着宫里的一个公公练练，当是给她疏通颈骨，谁晓得这孩子倒当真学的认真了。”敏妃说起自己女儿让人惊讶的这一幕，带着明显的自豪。

　　九公主完全傻掉了，连十公主松了手都没感觉到。皇后却是如获至宝般意外的高兴，她心里只急急的等着太子出现。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确认一件事。

　　“虹静，借一步说话。”皇后把九公主拉到角落里，“刚才听你们在外面说的，什么恩情的？到底怎么回事？”

　　九公主直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是我母妃和敏妃娘娘之间的事情。只知道敏妃娘娘感激这些，要照顾我们姐弟，所以……才会……”

　　“哦，这样啊，倒是合本宫的揣测了。”

　　“娘娘，你知道什么吗？”

　　“也不是，只是依稀感觉出的敏妃和你母妃之间的感情。也就是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才会相信，一个如此忠心的丫头，会因为一朝飞上枝头，就忘了待她如姐妹般的主子。”

　　九公主跟着点点头，可是脸色却愈加难看，“可是，我不能因为敏妃娘娘要报恩，就让虹楚……不可以……”

　　门外响起一阵紧凑的叩门声，打断了九公主的话，皇后迫不及待的打开门把人迎进来。

　　“这是……皇后娘娘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啊？”进门来的太子见一屋子的女人，多少有点吃不准皇后的意思。

　　“都坐下吧，坐吧。”皇后坐在正位上，摆好了姿势，看样子是有重要的话要说。“太子刚才没在，我们在这聊了聊一个重要的话题。”

　　“关于什么的？”

　　“和亲的人选。”

　　一屋子坐着站着的人都警觉起来，感觉皇后接下来说的会很关键。

　　“本宫觉得……虹楚说的挺有道理的。”

　　“娘娘……”几乎大家都在惊诧的喊道。

　　太子先是怔住了，但想到皇后提出换掉九皇姐，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紧跟着应和道，“其实以十皇姐这姣好的面容，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娘娘，我不同意，这事岂能儿戏般的说换就换。”

　　“虹静，虹楚说的道理就是换人的理由。你应该试着想一想，对于大盛来说，并不是能和纳多国交好就意味着我们能胜利，还有王丞相那边的朝臣势力，甚至还有成王，这些，太子都要依靠咱们，这比和亲之事重要的多。”

　　九公主显然没有听进去，像是被孤立一般的飘忽眼神让人看着很不放心。

　　“有时候，就是需要牺牲，你都愿意这样放弃自己，为什么看不得别人的为大盛做些贡献呢。”

　　“这不一样，就该是我的，这种不幸不能强加在别人身上……”

　　“虹静，虹静，你想错了……”一向少言寡语的敏妃，走过去，握住了九公主的肩膀，试着让她冷静下来，听自己说，“你怎么能这么断定这就是虹楚的不幸呢，也许这就是虹楚命中注定的姻缘，也许虹楚能在纳多国生活的很幸福，没有结果的事，谁都不能瞎猜。”“可是……”

　　“我们做女人的，很多时候都不能自己选择，趁着自己能抉择的时候，义无反顾的选一条有意义的路，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幸福了。”敏妃微微一叹，像是牵扯出了后宫女人无尽的哀怨声，让皇后也颇为感慨。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敏妃叹息声的影响，九公主渐渐静下来，沉沉的心思在心里转了一遍，毕竟是聪慧的孩子，这些道理就算不嫩完全说服她，也能让她开始不执着于自己的态度。“虹楚，告诉我，如果没有我母妃，没有我们，你还愿意去吗？”

　　“愿意。”十公主看着九公主询问的眼神，很平静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九公主慢慢的垂下了头，是败给倔脾气的虹楚了。

　　“好，我去跟李大人交待下。”太子如释重负。

　　十公主转过头，面含喜悦的看着他。眼神的忽然碰撞，却又让太子心里怅然起来，说到底也是朝夕相处的皇姐，心里总还是有些自怨的不舍得。

　　他走过十公主身边，想拍拍肩膀，给对方一个感谢，却从心底涌起更强烈的情绪，他张开双臂给了十公主一个牢牢的环抱，一个弟弟对姐姐的感情宣泄。

　　皇后看到太子收起怀抱，打算走出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追了上去，“或许还可以跟李瑾源说说成王的事。”没头没尾的一句让太子顿了顿，看到皇后眼光闪烁，也不好问为什么，径直出了坤盛宫。

　　倒是这句让还没从失调的情绪中缓过来的九公主意识到了什么，“娘娘，您有什么安排吗？”

　　皇后关门的动作停了下来，像在犹豫，结果却是给了九公主一个否定的答案。

　　“或许，您说成王那边，我也能帮到太子，对吗？”

　　对于答案，皇后迟疑了，心底像是在为一个平衡点而左右摇摆。这些都逃不过九公主的眼睛，她感觉到皇后有想法，却不敢对她开口。

　　九公主等到皇后把敏妃和十公主送出去，又追着皇后问刚才这个问题，“成王那边娘娘打算怎么联系？”

　　皇后假装没有听到，幽幽的眼神飘过九公主。

　　知道自己的问题被回避，九公主干脆自己做起了分析，“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对吧。就算和谈一切顺利，就算他们能愿意出兵支援我们，但是万一他们国内势力胶着，根本无法顾及我们，这样一来，连边境的压力都没有了，我们就更难面对了。所以，得想办法得到成王的支持，他向来不理国内势力争斗，就算是父皇出面都未必有用，而且据说他年纪越大，越懒得操心事情，唯一能让他着急的就只有他儿子的事了。”

　　皇后虽然装作无意，但是眉头的抽动，还是让九公主知道自己已经点中要点了。九公主顿了顿，思量一番，皇后难以启齿的意思，她知晓了。

　　“娘娘，我知道怎么做，以前就下过一次决心了，这一次依然义无反顾。”

　　皇后还是一句话没说，只是手拂过额前，像是想遮掩自己真心。

　　“那劳烦娘娘和鸿旭说一声吧，只怕我说，他又得在我面前别扭一下。”

　　“虹静……”这个名字在皇后的喉咙里哽咽，等到发出声音，九公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坤盛宫的另一边了。犹如掏空了身体一般，皇后全身无力瘫倒在地上，最后那一抹背影像在远处定格住了，再不靠近，手伸向远方，抓住的也只是自己。是自己的错么？为什么这样难过？皇后嚎啕大哭，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这个刚毅又懂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