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90、一条出路（3）

　　看到两人出去，九公主去扶十公主，“你先起来，起来再说吧。”趁她刚刚站稳，九公主手肘向前一推，把她摁倒在床榻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九，九皇姐。”

　　十公主小鹿一般的眼睛，惊慌失措的上下打量着面前凶狠的九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了，别装了，你和齐嬷嬷，还有你母妃，这段时间一直在我们周围徘徊，到底有什么目的。”

　　“九皇姐，你是不是搞错了。”十公主动了下被压在身下的右手，九公主一下抓住，狠狠的扣在自己的手掌下。

　　“把我们弄回宫，找人替鸿旭顶罪，现在又想把手伸到边境去，背着大家谋划这些，到底想从我们姐弟身上得到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难道齐嬷嬷没有说……”十公主并不急着知道自己为何受到如此待遇，一连串诧异的反问把她对九公主的问题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衬托的很真实。

　　“说，齐嬷嬷和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是，不是齐嬷嬷，九皇姐，你都搞错了。”十公主已经不抵抗了，干脆松开抵着九公主手肘的手，全身松垮的的倒在床榻上，像是在放松准备讲诉一个很长的故事，“这要从我母妃和贵妃娘娘说起。”

　　“讲重点。”

　　“反正我母妃和我做的这些事都和齐嬷嬷无关。九皇姐，这么多年，即使贵妃娘娘没有和你说起过，你也该感觉到了……这都是我母妃的承诺。”十公主如水的眼睛倒映出笑含暖意的敏妃，静静的看着……“母妃从未敢违背对贵妃娘娘的承诺。第一，与宫里的妃嫔保持距离，特别是贵妃娘娘；第二，倘若贵妃娘娘出了意外，替她好好照顾你们三姐弟；第三是母妃对自己的承诺，今生，甚至来世，不惜一切，来报答贵妃娘娘的恩情。”

　　九公主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是真是假？好像无法把这些理由和发生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九皇姐，齐嬷嬷真的没有和你提过吗？我母妃的心意？”九公主摇摇头。“那，我母妃和贵妃娘娘的关系？”九公主又摇摇头。“这不对呀，当初她联系到我们，也是说所作一切都是为了你们，还说为了保证不惹人注意才要她暗中和母妃联系的。”十公主表情慢慢凝结，“会不会是齐嬷嬷……”，她一下握住九公主的手肘，坐了起来，那样不安的看着九公主。

　　谁知，九公主忽然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抵住十公主的脖子，“够了，别以为几句动情的话，就能把自己洗脱干净……”，匕首的尖锐处压在锁骨上，一丝异样的感觉，像是压到一种坚硬的金属，九公主眼神随即落在该处，一个银质的坠子，让九公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莲蓬？一切与莲有关的物件在这宫里几乎就是清蔷宫专用，而且这个，九公主下意识的伸出左手，把这坠子拿在手中细看，特别的椭圆形状的莲蓬，小时候应该见过，九公主在依稀的记忆里搜索与这相关的一切。

　　“母妃，这个，您在画什么呀？”清贵妃回转过头，莞尔一笑，轻轻的拍了拍九公主的脑袋。“这个呀，是和你的项链一样的东西啊。”

　　“可是不一样啊，长的好奇怪咧，是莲蓬吗？椭圆的？”

　　“傻孩子，这是为你妹妹特别准备的，这样你才会认得呀。”

　　“我妹妹吗？我有妹妹吗？”

　　“有的。所以你要记得呀。要好好照顾她，照顾这个小莲蓬。”

　　“嗯。”年幼的九公主肯定的点下了头。

　　想到这，九公主的匕首收了回来。莲蓬？妹妹？她对自己的感知有了些怀疑。记忆里闪出一些片段：母妃疼惜的看着远处有些孤单的十公主，而十公主一旁的敏妃，即使相隔甚远，即使知道贵妃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仍然恭顺的行了个大礼……

　　“九皇姐？”十公主试探的喊了一句，“如果你真的不相信，那就随你处置，我……”

　　“行了，别说了，你回去吧。”九公主声音有些泄气，也许是鬼使神差，她就是相信了这个妹妹。

　　“啊？”

　　“好好待着，别想生事，我都看着呢。”

　　这态度的突然转换，虽然十公主完全没有理会到九公主的含义，但她明显感觉到了九公主的语气的松软。这种时候，可不是逞强的好时机，十公主慢慢的移动了自己的脚步，但到门口，还是不情愿这样结束，她又回过头，想在说点什么，却被九公主强烈的眼神刺了回去。

　　如果事情真如十公主所说的这样，那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人，齐嬷嬷。

　　暗黑的暗室里，九公主点燃了门边唯一的一盏烛台。

　　齐嬷嬷坐在正中央，没有特别担忧的表情，逆着光亮冷冷的看着九公主。她不急着申辩，也不顾虑自己的处境，仿佛已经了解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反倒从容了。

　　“没什么想说的吗？”九公主问。

　　“那要看您想知道些什么了。”

　　“都到这里了，你该知道我的立场了。”

　　“不就是开始讨厌我了吗。”

　　十多年的如亲人般细心疼爱的照顾的情谊，一幕幕温馨恬淡的画面，即将崩塌之前，九公主还是有那么点点希望，从眼前这人口中听到一句“我什么都没做过。”

　　“为什么在背后做这些事情？”九公主开始她最不愿意的盘问，怀疑自己最亲近的人就和怀疑自己一样，就如一把迟钝的矛插入锈渍斑斑的盾里，最终受伤害的是自己。“从我们在普光寺你就在开始谋划了吧。”九公主低低的声音，没有气势，似乎是在恳求齐嬷嬷自己说出来。

　　“看来都知道了。”齐嬷嬷忽然一下认真起来，“那您也该知道我做这些事对您，对太子是有利还是有害？”似乎气氛就要翻转过来，对的，错的，边界永远不像以为的这般明显。

　　“我现在不想细究这个，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不惜手段代价，陷害皇后害死了我的母妃，把我们重新推到风口浪尖。”

　　“这该是太子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帮你们得到这些而已。”

　　“该做的事？”九公主震怒了，她不愿意听到这样的回答，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齐嬷嬷面前，“告诉你什么是你该做的事，就是按照我们的意愿，替我们安排生活。不是给我们捏造一个毒害母妃的凶手，顺着你的目的行事。还让那么多人卷进来，成为你的棋子，敏妃，十公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连兰贵人也是你安排吧，只有你才能造出如此完美的母妃的复制品……”看到齐嬷嬷脸上的一丝抽动，“是你杀死她的？”

　　齐嬷嬷干脆盘腿坐了下来，摆出一副不抵抗，不表态的架势。

　　“我今天不是来审你的，你说不说都这样了，反正……你没有任何的机会了，这个地方怕是你这辈子都出不去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好好照顾你的下半辈子的，毕竟是你教会了我们活下去的能力。”

　　九公主话音刚结束，就听到齐嬷嬷放肆的大笑声，肆无忌惮到让人心悸。“对啊，我教出来的，我教的孩子，看看你们做的事，已经学会了狠这个字，清贵妃当年可下不了这样的决心，否则今天你们哪用这么辛苦。”

　　九公主盯住她的眼睛，“母妃早就知道你，所以才把你放在库房里。”

　　又是一阵放肆大笑。

　　“现在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心都碎了吧，别以为笑可以掩盖难过，笑的越大声，声音颤的越厉害。”

　　“不知道是你天赋太好，还是我教的太好，唉，这也算是我的成就吧。”

　　“成就这一说很勉强吧。如果没有我，你才会有成就吧，是什么，最大的成就你希望是什么？”九公主凑到齐嬷嬷的面前，她脸上一道道的皱纹不自然的挤在一起，显然她对这个问题很抵触。“你背后还有谁？”皱纹忽然舒展一些，对待答案的放松，某种意义上就是在否定。“还是你想知道凭一己之力能在这宫里掀起多大的风浪。”齐嬷嬷的皱纹连同眉头都微微一皱，这句话触动到了她的痛处。

　　九公主曾经猜测到了这个答案，但始终不敢相信，一个最底层的宫人，为什么会有站在权力巅峰的决心、胆量和毅力。“差一点，对吗？本想先利用皇后帮助太子名正言顺的站在乾盛宫，再用我对皇后的恨除掉她，我迟早是要出宫的，所以最后能留在太子身边的就剩下你一个了。”齐嬷嬷脸色很难看，像是被人戳中心思的那般尴尬，刚才的高姿态已经不复存在。

　　“九公主，九公主。”雨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九公主从里面拉开门，“什么事？”

　　“九公主，太子回清蔷宫了。”

　　“哦？好。准备下，我马上出来。”

　　九公主拉着门把手，回头看着有些丧气了的齐嬷嬷，未来的日子她将要在这里，孤独的度过了，一想到这，九公主心里还是很难受，可她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让她吃穿用能尽量好一些，“有什么要求，就和守卫说吧。”这是命中注定的结果，九公主不得不狠心。

　　“那，九公主，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皇后是清白？”

　　九公主微微一叹，“嬷嬷，这是天意，你只是败给了命运而已。”暗室里的烛火跳拨了几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