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89、一条出路（2）

　　其实太子不知道，他的这番话同样也让门外的两人心里翻滚了起来。皇后示意门边站着的太监通报后，和李瑾源一起进了房里，恰好和灰溜溜出门的胡宗仁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皇后完全能感觉到他们的气势已经被卸了下来，微微松了口气。

　　对于皇后和李瑾源的到来，太子似乎也有所准备，开门见山的问道，“娘娘，您也是为这事来劝我的吧。”

　　李瑾源却突然叹口气，心有余悸一般回看了一眼刚刚关上的房门，“喏，这就是微臣说的不是时候……”

　　“你是担心胡家？”皇后问道。

　　“是，和谈……胡明泉守着边境大门，只怕和谈的人永远出不了那扇门。”

　　“李大人，这才几个月，您这就被胡家军吓得忘了自己是谁了吗？”如此挖苦愤怒的语调，却没让李瑾源有一丝不自然，他反倒一笑，“娘娘，看看，这就是我说的最是时候。”

　　皇后转头也跟着李瑾源带着满意的微笑看向太子，“是说我们的胜算得靠他了？”

　　这让太子很是紧张，“李大人，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只是其一，其二的话，相信太子应该了解，所以才会不惜正面与胡家为敌，也要和谈。”

　　“李大人是说……”李瑾源手掌一举，微微点头，示意太子把自己的意思说出来。“两军激战多年，两国都已大耗元气，比起父皇说要和谈那时候，太多太多人都迫切的希望能停战。不过更重要的不是大家的心态，而是时机。”太子微微顿了顿，看了眼李瑾源，“纳多国主和派，已经能有撑起纳多国的势力了。”太子嘴角一扬，显得很自信。

　　“纳多国，这么多年不是一直是楚雷当政吗？”皇后问道。

　　“楚雷不过是王弟，当初楚风死的突然，才让他占了便宜登上王位。如今楚风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与这位霸占自己王位的叔叔自然不亲近。”李瑾源把纳多国的情况和皇后做了个解释。“加上政见相左，脾性也不大相同。您想想，少年老成的王子整天看着暴戾成性的叔叔在自己身边打转，能不紧张吗？这一紧张，自然就会做他该做的事。”

　　太子调侃似的说道，“他也需要一个机会。”

　　“所以，他才是你们真正的胜算。不过，等等……”皇后忽然表情静止，像在理清一段很重要的关系，“你们最终的目的并不是议和，而是借兵吧，把宝压在一位新晋的主和派上，会不会太不靠谱了。”

　　“这是最可行最有效的方法，而且，他可不是什么新成长的势力，他父亲骁勇善战的亲信部队，可是楚雷一直向往的。”李瑾源越说，似乎越来信心，好像马上就可见到纳多国和钟家军两面夹击胡家军的势头。

　　“听起来好像不错，但是怎么做，这才是最关键的。”皇后与其说是被他们说动了，不如说是自己愿意交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去相信眼前的这两人。自己的弟弟和皇上交托的太子，既然他们有把握，自己就该放手去试试。

　　“最好是和亲。”李瑾源这么快速的反应，显然是早有准备。太子对这个词好像并没有很惊讶，看来在他心里也是琢磨过这个方案的。

　　“和亲，和亲……”皇后反复念叨着这个词，“你们有合适的人选吗？”

　　“九公主。”李瑾源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行。”太子也是脱口而出的否定。

　　“可是，太子，她……”

　　“不行，绝对不可以。”基本不用过脑子，太子坚决的不让这个名字进入考虑的范围。李瑾源求助的望向皇后。

　　“再想想吧。”皇后这也不是深思熟虑后的回答，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抗拒，一听到这名字，她的心底就有微微的触动，再想到遥远陌生的地方，这个触动就会变成让人疼惜的力量。

　　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想起的原因，坐在被重兵层层看护的清蔷宫里的那个人轻轻的打了个喷嚏。

　　“九皇姐，要不咱们还是回宫里坐坐吧，秋风寒气重，可别着凉了。”十公主站起来把披风往她身子上拢了拢。

　　“唉，是啊，挺冷的天，你身子不好，可别跟着我遭罪了。”九公主也跟着站起来，止不住的又咳了几声。

　　“还不知道是谁身子更不好呢。”十公主轻笑道，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开了，可被九公主轻轻的从后面搂住，却又让她无法把披风取下，套在九公主的身上。

　　“好了，好了，这样就暖和了，快点进去吧。”

　　两人相视，发出一阵自然又亲切的笑声，许久的荡漾在院中的水池上，层层波纹滑动着冰冷的水面。

　　进来屋子，九公主帮着把十公主的披风取了下来，进来一个下人，伺候着两人坐上了床榻。

　　“去准备点点心吧。”九公主吩咐道。

　　两人又坐近了些，凑到一起说着话。好久没让自己这样放松下来了，九公主慢慢放下身子，侧躺在床榻上，看着说到兴致上的十公主，让她有种踏踏实实的存在感，好像生活原本就是这般平静惬意，而且会一直这样到老。

　　“九公主，十公主……”这声音让九公主一个寒战，直直的坐起来。

　　齐嬷嬷端着糕点走了进来，向着两人微笑。九公主很不自然的避开了她的眼神。

　　“十公主，这是您喜欢的……”齐嬷嬷把糕点放在桌上，突兀的一句话让九公主格外不舒服。她感觉到了十公主正抬起头，向着齐嬷嬷的方向看去。两人之间一瞬的眼神交流，九公主很想当做没有注意到，可是身上还是不自主的冒冷汗。似乎一下从天上跌落，连这种假装的亲近和轻松都不能维持多一会的时间吗？

　　“九皇姐，现在宫里到处都在说，咱们要和纳多国议和了，是吗？”

　　“恩，是吧，不太清楚。”

　　各种试探，猜测向九公主扑过来。

　　“好像户部那边都在准备议和的礼物了。”

　　“是吗？”九公主起身想给自己斟水，齐嬷嬷赶紧上前接过来。

　　“倘若……你说会不会有这样的需要……”

　　“什么需要？”九公主把茶杯递到自己的唇边，顺着十公主的话问道。

　　“和亲？”嘴里的茶还来不及下咽，被这一下生生的呛到，完全是被对她们开始关注和谈惊吓到了。“九皇姐，我愿意为大盛做这个牺牲。”

　　九公主用力呼吸，让自己缓过劲来。十公主如此坚定的目光是以前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就像是准备就义的英雄一般自豪又固执。九公主又转向齐嬷嬷这边，她脸上却没多大的起伏，外人一看，自然就觉得这事与她完全没有干系。

　　“九皇姐，求你了，就让我为大盛，为你做些事情吧。”扑通一声，十公主忽然跪倒在九公主面前，诚恳的祈求让自己做牺牲品，去往那个遥远的地方。

　　竟然不惜用这种近似自杀的方法来参与到和谈这件事上，齐嬷嬷她们究竟在筹谋什么。一个是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嬷嬷，一个是自己在宫里最怜惜的妹妹，九公主总在劝慰自己所有那些猜测的事情也许只是自己敏感的后遗症，不要去细想，不要去计较，可是她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

　　九公主瘫坐在椅子上，有些抉择会让人有剜心钻骨的疼痛，她狠狠的攥着桌布的一角，“雨儿”，九公主的声音绵软到让自己心酸。雨儿应声而入。“去做点你最拿手的桂花糕吧。”

　　雨儿猛地抬起头，惊恐的眼神与九公主交汇，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只是不敢相信九公主真的会想这样做。

　　“桂花糕，快点去吧。齐嬷嬷，你也下去吧。”数十年的感情就这样被这一句话，推到了谷底，雨儿让着齐嬷嬷先出门，最后又看了眼九公主，一脸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