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8、含苞待放（3）

　　“佳玉，先别顾着难过了，趁天色还未亮，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办。紫玉，剩下这里交给你和王太医了，小心点。”皇后虽然疲惫不堪，却一直强打着精神，现下，有很多事她要在天亮之前操办停当，更是不敢懈怠。她认真的盯着紫玉，像是要用自己的眼神把许多的事情秘密的交代给紫玉。紫玉向来都是一个聪明的人，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仿佛是在给皇后某种承诺。

　　凤舆抬着皇后一路向乾盛宫走去，“娘娘，咱们是要去皇上那吗？可是您不是说不要打扰了皇上吗？”佳玉问道。

　　“都死人了，肯定得让皇上知道。”

　　“钟秀女是……自杀吗？可是……您不是在劝她吗？她……”

　　“让他们快点，皇上快要上朝了。”皇后不断的催促，却没感觉轿子越来越快，反倒是慢慢的停了下来，“娘娘，贤妃娘娘下轿过来请安了。”

　　皇后心里一沉，感觉自己的手指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轿帘掀起，一位身着蓝色白绒袄裙妇人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自己，皇后昂起头，试着让自己保持一直以来的姿态。“皇后娘娘吉祥。”袄裙微微垂下，很妖娆的坠感，妇人高挑纤细的眉毛，带着几分傲气。

　　“贤妹妹。”皇后出了轿子，拉起贤妃的手。

　　“姐姐，是不是觉得冷啊，怎么手都冰凉的啊。”贤妃双手握住皇后的手，亲昵的把她往自己的身上拉过来。

　　皇后不自觉的往边上退了退，手也往回缩，“没有，大概在外面呆久了，这天可真够冷的。”

　　“听说姐姐是从兰心院那边过来的，这可是走了好一段距离了呢。”

　　“是啊……是啊。”

　　不知道贤妃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行踪，皇后心里越发的冒凉气。

　　“姐姐，是不是受了凉，这脸色……”贤妃伸手过来。

　　皇后装作淡然，握住了她的手，“没事，没事……”

　　“姐姐，兰心院的那些事，姐姐何必亲自跑一趟呢，要是姐姐信得过，妹妹我去替您办了。”

　　贤妃微微紧握皇后的手，从手心传来的力度，让皇后对贤妃脸上的那抹笑意有些警惕，“不劳妹妹了，就是小丫头闹脾气，嬷嬷们训诫一番就好了。”皇后沉住气，把事情尽量说得平淡轻松些。

　　“我想也是，现在的孩子都被宠惯了，可得好好教教，否则以后再有个像清贵妃这样的……”贤妃似笑非笑，“那可就让人头疼了。”

　　眼神迸发出的那种幸灾乐祸的光亮，让皇后很不舒服。“是啊，进了宫里，可就得好好教教，得告诉她们哪是天，哪是地。总是有些不懂事，记不清楚。”皇后撇撇嘴，若无其事的笑道。

　　贤妃纤细的眉毛抖了抖，照样还是一副笑容挂在脸上，慢慢行下礼去，“那姐姐，可要好好保重哦。”高挑的音调在皇后耳边刺耳的响起，还挂着一串尖细的笑声淡淡行远。

　　乾盛宫里，皇上正在听着皇后讲诉钟晓娴撞柱自杀的情况，大清早就听到这样的消息，这让皇上感觉非常不舒服，“所以，你也无能为力？”

　　“臣妾只是出来了一会儿，怎知道她会……臣妾看她安静下来，以为她已经想通了，可是……是臣妾的错，臣妾……”

　　“算了，你也不想的。”

　　“好好葬了吧。通知她的家人吧，还有钟将军那，别忘了。”

　　皇后有些疑惑，“钟山将军吗？他只是钟秀女的伯父吧，没必要……”

　　“不是的，钟将军才是那个，钟秀女的亲生父亲。”

　　皇后愣住了，完全没预料会有这样关系，不敢相信的看着皇上。

　　“这事我也是最近听钟将军报告军情的时候随意提到的，你也知道，钟将军一直征战在外，没法照顾家人，所以，一直把女儿托付给自己的弟弟抚养，只有两个儿子是一直带着身边的。”皇上很认真的解释原因。

　　皇后有些不知所措，钟秀女的这层背景让事情越变越复杂，现在这样的局面该怎么处理？钟将军即将再次出征，若是让他在出征前知道了这样的消息，这对他的精神、军队的士气无疑会是个巨大的打击。看到皇上准备妥当，准备上朝，皇后只好拉住皇上，把自己的担心都说了出来。

　　“这倒是，朕倒疏忽了，现在确实不能让钟将军知道这消息，可是，这样的消息能控制住吗？”

　　怪自己当初处理太草率了，现在反倒变成两难了，皇后不停的按着自己的手指，细细的思考各种借口和补救方法。“皇上，倘若是自杀，无论怎么解释，钟将军都会难以接受吧，也许会不相信，甚至……”

　　“朕明白，朕明白，你是怕失去女儿的痛苦会让他心生怨恨。”

　　“是的，皇上，咱们要给他一个虽然难过，但能接受的结果，就算不能接受，也至少能让他不把恨转移到您这来。”

　　“那皇后的意思……是要编个故事给他吗？这恐怕不太好吧。”皇上对这个想法有些犹豫。

　　“皇上，现在，钟将军是咱们大盛朝的大将，更重要的是他还不是和胡家军有染的大将，您不能失去他的辅助和信任。”

　　皇上似乎被这个理由打动了，“那，你有什么想法？”

　　提到胡家军，皇后心思忽然一动，有时模糊的结果，带来一些怀疑也是种不错的处理方法，“如果钟秀女的死是个意外的话，伤痛会轻一些吧。”

　　“没有区别吧，而且，若是意外，他更会怀疑是有人下毒手……”

　　“那更好……”

　　“什么意思？”

　　“皇上，您想，若真是有人害死了他的女儿，您觉得钟将军最会怀疑的人是谁？”皇上疑惑的盯着皇后。

　　“绝对不是您，皇上。”

　　“胡明泉？”

　　皇后终于得到了一个合适的方案，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心里忽然飘过那日清晨贤妃的尖细的声音。

　　“正是。”

　　皇上抬起头，向远处瞥了一眼，像是默默的理解了皇后心里的整套想法。

　　“朕懂了，好，按你想得去做吧，不过，能拖几天吗？朕还是希望这次战役钟将军能心无旁骛的上战场，毕竟……。”

　　“臣妾知道，这场战事很重要，臣妾会安排好的，保证消息不会传出去。只是这尸体在这宫里存不了，只能草草的葬了钟秀女了。”

　　皇上叹了口气，点点头，默许了皇后的安排。

　　四天后，兰心院起了场大火，把整个院落都化为了一摊灰烬。大家都庆幸兰心院里的人都逃生成功，唯一难过的是只有在僻静房间静养的钟晓娴没逃出来，和兰心院一起灰飞烟灭了。

　　兰心院没了也好，皇后这样想，这皇宫又少了一处与徐宛清相关的地方让自己难受。她很希望这件事能静静的淡下来，就如凋落的花朵落进泥里没有踪迹，千万不要像那个已死数年的徐宛清，留着一丝一点的痕迹，总让人觉得，在这皇宫里，似乎走快几步就能遇见她的身影。

　　坤盛宫里，似乎也没有什么人愿意聊这场火灾的话题，或许是淡了吧，因为这宫里死人的话题从来就没断过。佳玉也没有再问过为什么自杀会变成火灾，她越来越清楚这宫里的规矩，不关心不该你知道的事情，有时是保命的法则。更何况这还是涉及到皇后的事情，她只希望没有不该有的闲言闲语在宫里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