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76、入主东宫（1）

　　“儿臣叩谢圣恩，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八皇子这一番动作，让九公主惊了一跳，突如其来的太子，这是真的吗？皇后眼睛还来不及从九公主身上挪开，听闻皇上这毫无预兆的旨意，看着九公主恍惚的神态，她也糊涂了，是真的吗？为什么？不是心疼八皇子，不想违背他的意愿吗？

　　“皇上，此事关乎社稷，还请皇上三思啊……”等到大家反应过来，院子里就像刚烧开一壶热水，肆意的热气，马上就能将人烫伤。胡大人领头，近十位重臣走出人群齐刷刷的跪在了皇上的面前。

　　“怎么，鸿旭又有什么值得你们声讨的？”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八皇子年纪尚轻，还有……”

　　皇上不由的冷笑了两声，“够了，朕意已决，王太医，该到时间服药了吧。”

　　“哦，哦，对，对。”一旁立了许久的王太医赶紧凑到皇上跟前，几位太监把龙塌抬了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走。

　　“皇上，皇上……”胡大人见事情不妙，顾不上许多，赶紧起身撵上去，却被华公公领着几个侍卫拦住了。

　　“胡大人，还请您自重。”

　　“你……”胡宗仁狠狠的瞪了华公公一眼，一切都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上进去，门帘一落下，一幕大戏就如此结束了，连让人回味的机会，皇上都没给他们。这剧情，这结局，胡宗仁他们如何能坦然接受呢。

　　大家正在给八皇子道喜，九公主立在一边，心中百感交集，只是一天，却像是过了一年般艰苦漫长。她看到八皇子在看着自己，忙打手势，示意进去看看父皇。

　　两人进到房里，看到父皇已经睡下了，皇后在一旁细心伺候着，两人不敢打扰，正欲退出，却被皇后叫住。“八皇子，皇上想和你说说话。”

　　八皇子谢过皇后，走到皇上床前，皇上依旧是躺着，闭着眼，像是睡着一般，“父皇，父皇……”。

　　皇上一把抓起了八皇子的手，“鸿旭啊，不要怨朕，朕知道这是个负担，可实在是……可，可朕不会负你娘的心愿，你要是不愿意的话，这几天，就当是帮父皇这个忙先应下，日后，日后，父皇一定还你自由……”皇上一口气说出许多话，像是一下子耗尽了气力，只能喘着粗气，用一种企望的神态眼巴巴的看着八皇子。

　　八皇子用劝慰般的温柔手势，拍了拍皇上的手，把他从自己的手臂上移开，跪在皇上的床前，“父皇，儿臣虽不敢向您担保一定不辱使命，但愿在此起誓，将为大盛社稷、大盛子民倾尽全部心力，以保大盛的繁荣、百姓的安居乐业。”

　　屋里的三人都讶异于八皇子的这番誓言，眼前这人似乎并不是自己的弟弟了，九公主这样想，她从来没料想过鸿旭会有这样的斗志和信念，现在听到，不仅是诧异，更多是欣慰的感动。

　　“好，好，好孩子，朕相信你能做好的，一定能。”皇上装作无意的拭了拭眼角，皇后看到分明就有晶亮的液体流出，这是时隔多少年才又看到皇上当众落泪，就连清贵妃去世那会，皇上也是一个人偷偷躲着难受，当着旁人，甚至自己都从未流露出来。这孩子的话触动的是一个父亲的心，更是一个皇上的寂寞。

　　皇后没有打扰他，那种温暖，她感同身受，就让八皇子再陪陪他吧，这是自己这个皇后给予不了的温暖。皇后从侧门出了正屋，转到了屋后的回廊上，这回廊独自圈了个僻静的花园，藏在悠心殿的最里面，种着几株普通的花草，很简单的安静。

　　九公主就跟在皇后身后，两人捡了靠近花圃的回廊坐下，相视一笑后，很尴尬的安静着。许久，九公主才开口，“今天的事，谢谢……”

　　“别说谢，这也不仅是为了你们，我也有自己想帮的人，想做的事。”皇后语调柔和，第一次对着九公主卸掉了皇后该有的架势，像是个朋友，是个亲近的朋友。

　　“为紫玉姑姑。”

　　“恩，这孩子跟了我很多年了，就这样走了，好几个夜晚我都梦见她，什么话都不跟我说，只是蹲在那哭。唉……她是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这我都是知道的。”

　　“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个阴谋，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威胁紫玉姑姑的。”

　　“是啊，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怎么会转不出这个圈套呢。”

　　“差人去查了吗？”

　　“淳贵人，查了几天，也没有头绪。”

　　皇后的一声长叹，让九公主也无所适从，想说节哀，却又觉得有些晚了。“也许只能去问贤妃身边的人了。”

　　皇后苦笑一下，站了起来，“进去吧，这儿不见阳光，坐久了寒气重。”

　　进了屋去，皇上已经沉沉的睡去，八皇子立在床边，像在等着两人回来。

　　“你们回去吧，八皇子刚从宗人府出来，应该很需要休息。你看看，这眼神，都呆滞了。”

　　八皇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话确实说到他的心坎上了。九公主拍了拍他的肩，向着皇后行礼退下了。

　　辰薇宫里，贤妃勃然大怒，发狠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盏也激的翻倒过来，茶水瞬间泼湿了整个桌面，顺着桌脚滴答滴答的落下，地上跪着曾大人和一群奴才，大家大气不敢出，只听见滴答滴答水落声。

　　简嬷嬷小心翼翼的扶起茶盏，刚放定，贤妃又忽来了一股怒气，抓起茶盏，狠狠地摔了下去，四溅的碎片飞起，无所顾忌的向着地上跪着的人群划去。

　　曾大人的手指上很快渗出一颗颗的血珠，但他却不敢吭一声，连眉头都不敢动一下，仍是乖乖的跪着。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着暴风骤雨般的责骂。

　　片刻过后，贤妃开口了，“罢了，起来吧。”

　　大家面面相觑，却是不敢动身。

　　“这个太子的位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得稳的。”

　　听到贤妃的语气还算平和，才有人敢试着抬起头，再看到贤妃变形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大家才陆陆续续的起了身，依旧不敢放松，恭敬的站着。

　　“别以为这样就便宜他们了，自以为胜利到了，才会输的更彻底。”

　　众人摸不清贤妃的意思，没人敢随便接话。

　　“简嬷嬷，去让胡宗仁明天来我这一趟，还有胡将军那边也让人传话过去，哼，我可不想让那些人过的太安逸。”贤妃慢慢说道，声音都没有意思起伏，像是在交待一些平常的事情，谁会想到这平和的下面，有多少暗涌在翻滚着。

　　人潮散去，落下的无尽的话题和猜想。九公主心里尽管有很多的话想对八皇子说，但还是忍住了，她希望八皇子回到自己的房里能好好的睡上一觉，因为明天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雨儿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九公主，奴婢伺候您就寝吧。”

　　“嗯，齐嬷嬷呢，刚才还看见她呢。”

　　“哦，去八皇子那了，要不要奴婢叫她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九公主喃喃的声音减弱下去，可心里的疑惑却一点点涌上来。从什么时候起，齐嬷嬷关照起八皇子了，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行动越来越让自己琢磨不透了。

　　也许是今早太紧张、太激动了，皇后觉得今晚特别的安静，特别适合想事情。她坐在早上和九公主待过的回廊上，一个人，有时做一个决定不需要很多理由，也不需要下多大的决心，像是顺理成章一般，欠的只是另一个人的请求或是肯定。

　　皇后朝夜空望去，静静的，似乎隔了一堵墙也连皇上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更何况是自己清晰的心声。

　　“瑾华，祖宗交给朕的基业，朕是有心无力啊。现在想想，真是悲哀，满朝之中，竟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人。朕一想到百年之后，就觉得有愧，愧对列祖列宗。瑾华啊，鸿旭羽翼未丰，大盛天下实在无人可托。能帮帮朕吗？朕信得过的也只有你了。”

　　“皇上，您知道臣妾的心意，倘若皇上一旦……臣妾不愿独活……”

　　“朕也不想，朕觉得自己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完，如果死了，并不意味着结束，朕的使命永远不会有结束。这是天命，朕知道逆不了，也做不好，可是还是想搏一搏。能帮帮朕吗？朕知道你这一辈子都在成全朕，朕知道自己太自私，知道委屈你了。可还是想求你最后一次。帮朕扶持起鸿旭，撑起这个天下。”

　　“皇上，别说了，只要您心里能了解，就值得。只是臣妾一介女流，是担不起这样重的担子的。”

　　“不会，不会，你只要答应就好，答应就好……”

　　下午和皇上说的那些话，总会莫名的翻涌上来，再回忆一遍，心里还是彻彻底底的酸痛。其实在皇上开口前，甚至在更早以前，她就已经在偏帮这几个孩子了，一直都很理智的她也想不出如此情绪化的做法，究竟源于何处。

　　决定了，就不在细想缘由，应该好好想想下一步的动作，该让李瑾源进宫一趟，淳贵人那边也该去交待几句……就这样想着，好像一盘棋局还没看清路数，天已经大亮了。

　　皇后揉揉眼睛，走了进去，皇上已经醒了，可是并没有起床，正交待华公公上朝堂，说自己病了，让诸位大臣退朝。皇后过去想把皇上扶起，皇上却对着皇后摆摆手，又躺了下去。皇上的脸色看上去差极了，似乎连睁开眼睛，都让他疲惫不堪。

　　“小安子，快去请太医。”皇后招呼刚刚进来伺候的小安子，“等等，等等……哦，算了，你赶紧去吧。”皇后想让鸿旭这位太子过来一趟，却又担心会让旁人起疑，让九公主过来，也不放心，经过昨天这件事，怕是朝野上下对九公主的能力都会有些心惊胆战的，叫她过来也跟让太子过来一样醒目。

　　皇后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得见见淳贵人，一定要快。”就连常用的暗号通知的方式，她都觉得这样等待实在太慢。

　　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佳玉。在同一件事上紫玉算是伤过她的心，但她并没有放弃相信别人的机会，因为她知道，紫玉已经尽力了，当初紫玉费劲心力提携佳玉，把她带成今天这副伶俐的样子，也许就是为的皇后的这一天。

　　“佳玉，你现在赶紧去趟简安宫，务必要见到淳贵人，把这个交给她。”皇后提上一个装食的锦盒来，锦盒里有个不易被发现的夹层，这是淳贵人知道的。

　　“淳贵人？”佳玉显然很疑惑，皇后竟会与淳贵人有联系。

　　皇后没有时间多解释，“赶紧去，别让人看到了。”一声催促。佳玉收起自己的疑惑，奔出了门。

　　锦盒里有张纸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