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77、入主东宫（2）

　　王太医正在给皇上号脉，屋里的旁人都遣了出去，只有小安子在一旁候着。在皇上的诊病上，皇后插不上手，心思只好往外飘荡，时不时的往后面的偏院瞅两眼，期盼着有些动静。

　　已经过了两柱香的时间，还没看到淳贵人的身影，皇上这边，王太医也没有起身，依旧是那个姿势。不知为何，皇后的心里扑通扑通乱跳，头顶上似乎感觉的出不知名的压力，像是一种灾难来临的预感。她又看了看外面，还是没有人，佳玉也没见回转，难道是她出了什么事了。

　　正在这想着，都没有注意到王太医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了，刚要开口问皇上的情况，王太医一下匐到皇后面前，“娘娘，皇上，微臣也无能为力啦……”

　　皇后没有理解王太医这般动情的含义，“你说什么？”

　　王太医抬起身子，擦了擦眼里含着的泪，“娘娘，皇上的病情怕是药石无用了。”

　　“啊？”皇后又不解的问了声，看到王太医这样真真切切的颤抖和眼泪，忽然一阵刺骨的疼痛传遍全身，“你是说，皇上的病已经？”皇后直冲向皇上的床边，抓起皇上的手，狠狠的握住，却感觉不到皇上如从前般的气力。

　　王太医跟到了皇后的身边，“娘娘，皇上身体很是虚弱，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怎么会？王权安，前几天，你不是还跟本宫说，皇上只是劳累过度，休息几日就好了吗？今天，怎么就？你到底是怎么医的？”

　　“娘娘，娘娘，不是微臣胆大，敢在您面前说谎。只是，这是皇上要求的。微臣也只得照做。现在看来情况愈发的恶劣，微臣是怕一旦有个变化，微臣担不起这份责任，所以在斗胆违背皇上的旨意，告知娘娘实情的。”

　　皇后已经听不下去了，她就知道，就知道，皇上一直在强撑。没有什么比的上江山重要，他怕自己病重的消息一传开，局势未定，就掀内乱。更怕皇后知道自己病重，就只剩下伤心，未有气力再去操心八皇子还有其他事。

　　可现在，皇后的心情并不会为此少几分伤感，多几分责任，反倒是增加了她无尽的难过和不舍，像是一个没有讲深讲透的故事，忽然就到了结局，她还没有听够，怎么能够结束？

　　第一次见面的那身红裙摆还在眼前摆动，第一次相视的那抹含羞的笑容还在心底绽放，第一次相伴出巡的那种快乐还在脑海里歌唱，第一次同站在朝堂上的心颤还能回味，第一次遇险的挺身而出还是那么清晰震撼，为什么这一切就要变成最后一次了。即使是给故事安排了最合理的结尾，那又有谁照顾到了她的感受，为什么不能考虑她的意愿，生生的就让这一切结束了呢。

　　握着皇上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即便从未真正感受到他手掌的温暖，她也想这样安静的握着，这辈子，爱情，承诺，你都没能给我，那就求你留下这一抹的温暖吧，至少让我冷冷的心知道活下去的方向和动力。皇后无力的靠在皇上的手掌旁，两行流淌的眼泪，似乎也不能释放出她最无助的伤心和绝望，好像天崩地裂，好像连自己的那一口气力也到了最后。

　　“瑾华，瑾华……”不知何时，皇上醒了，微弱的声音唤着身边的已经哭成泪人的皇后，皇后强撑着擦掉了泪痕，忍住了眼泪。

　　“皇上，你觉得怎样？”她想试着扶起皇上，喂他喝点东西，但是皇上却没力气，他微微抬起头，“水。”示意皇后喂点水给他喝。

　　皇后端起床边的水，放到皇上的唇边，皇上微启嘴唇，却像是没有余下的力气下咽，水顺着唇边的细纹留了下去，把颈边的衣领都打湿了。

　　皇后看到皇上现在无法自已的样子心里一阵阵的酸痛，手指拭去颈边的水珠，眼泪却忍不住滴落到衣颈，她赶紧唤来了小安子，自己转身试着平复情绪。

　　皇上费力的喝完水后，从这样的反应，他已经能感觉到皇后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瑾华，一切……都交给你了。”他没有给皇后反应或是拒绝的机会，直接侧过身去。

　　皇后对于唯一的这一句，除了眼泪还能给予什么样的答复。可她也不知道，皇上对于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他多想看着太子顺顺利利的登上皇位，多想再看看国泰民安的大盛，唯一能替他完成的就只有皇后了。

　　“朕都交给你了，让朕安心吧。”这最后的要求，皇后含泪答应。

　　窗外人影晃动，皇后心里一惊，恍惚间想起淳贵人，踏着不太轻松的步伐走到后院。淳贵人不像是刚到的样子，脸上也并未见常有的戏谑神态，“皇上怎么样？还能坚持多少天？”看来刚才的事情她已经都看到了。

　　皇后摇摇头，她的确不知道，能撑多少天，恐怕只有天知道。

　　淳贵人没有多说，走上前，一下把皇后拥在怀里。她现在能给予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拥抱，让皇后好好停靠的怀抱，她知道像这样一个为爱而生的人，皇上的倾倒，意味着世界的崩塌，她好怕，好怕皇后会撑不下去，好怕这宫里唯一的朋友也会离他远去。不自觉中，淳贵人又将怀抱拥紧了些。

　　意外的是，皇后没有在这个温暖中发泄似的痛哭，虽然有一些抽泣的声音，但很快就停住了。“咱们没什么时间了，太子刚刚册封，局势都还未打开。”

　　淳贵人很吃惊，她万万没想到，皇后真能如皇上所愿一样，把心思放在大盛的江山。爱，带来的动力也许是所有人都估量不到的。淳贵人松开了怀抱，“那你的意思是，打算怎么办？”

　　皇后轻拍了淳贵人的肩膀，也许是表示感谢，也许是给予她力量，“咱们一切都得快，皇上的病情守不了几天。先得安排大家见个面。”

　　“大家？”

　　“对，我和瑾源，还有站在太子这边的人。”

　　“这个我倒想到了，佳玉，是你信得过的人吧，所以才会派来和我联系吧。所以，我让她去宫外让李瑾源进宫了。”

　　“啊，现在。不，不行。”

　　“怎么了，你信不过佳玉，那还把她往我面前放，想我暴露也要提前知会一声吧。”

　　“不是，不是佳玉的问题，是现在宫里见面太张扬，毕竟我现在没直接表示支持太子。这样的情况，我说话算是中立，还比较震得住他们。”

　　“恩，也……有些道理，那你打算秘密见面，在宫外吗？”

　　“我……我再想想……”皇后的表情并没有以往的那种自信，淳贵人了解，毕竟刚刚知道皇上的病情，常人是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从伤感中跳脱到一种理智的思考中的。

　　“要不，你好好考虑下，我去准备联系那些人，安排好了再通知吧。”

　　“不，等下，你让我想想，想想……”皇后说完，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又拍了拍，像是再让自己清醒过来。

　　片刻过后，皇后才开口，“还是不见面了，出宫也不代表安全，以后我就联系你吧。瑾源那边，联合大臣也不是最重要，你交代他们最近多注意些就好。我这边有份名单，是上次贤妃那边要求册立太子时的来的大臣们，但看得出有些并不是完全自愿的，这些人最好能再去扇扇风，名单我会给你。最重要，也是最可怕的问题是，兵权。”

　　胡家掌握着多少兵权，淳贵人自然是清楚的，这个她从来都不敢忽略。“你想现在夺兵权？”

　　“皇上十几年都做不来的事，难道我们能指望在这一夕完成。”

　　“也是，我想你也不会这么看得起我。”

　　“先说最关键的，倘若逼宫，咱们能抵得住吗？”这个问题让淳贵人也有些心惊，她怕回答的太明白，会挫了皇后和自己的信心。

　　皇后看到淳贵人犹豫，大概能猜到答案，赶紧又追问细节，“短时间的呢。咱得先过了眼前这道坎。”

　　“短时间，那恐怕还是撑得住的，毕竟宫里的御林军大部分是钟山的人手。再加上，胡家的主力都在边境附近，就算全体开回来，也需要时日。”

　　“京城的守备呢。”

　　“不好说，任将军是滑头，所以才能爬这么快，不过说到守城他确实厉害角色。”

　　“钟将军的兵马呢？”

　　“他最近忙着处理匪患，部队散的比较开，但离京城都不会太远，这是我们早就安排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皇后心里的盘算慢慢铺展开，“这样，钟将军的部队暂时也别动。”

　　“不是打算先下手为强吗？”

　　“不，还没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现在八皇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局势对我们有利。我想，明天让他监国。”

　　“啊？这……会不会太冒进。”

　　“得看看贤妃那边的反应，安排好人手盯着他们的动静吧。”

　　“可是，万一他们来硬的，咱们……”

　　“不会，贤妃爱那些冠冕堂皇的名号，不会太明目张胆的，否则，早几年他们就动手了。”

　　“那你不是还担心他们逼宫吗？”

　　“我是怕，万一皇上……那咱们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皇后长叹一口气。这个忧虑，淳贵人知道，兵权一直是皇上皇后的心病，这比什么政治手段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