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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当面对质(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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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大人,咱宗人府没这条规矩吧。”瑞王爷正看得起劲,可不想让人坏了兴致。宗人府的管事的开口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顺着曾大人的话再说下去。
“可是,皇上。”
“曾大人,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扰,这里面难道有什么不能明说的勾当吗?”
看到曾大人气势败下来,九公主心里就更加的放心。“只是打到了他的伤处,你就能带着病中的父亲和孱弱的母亲,拖着不方便的腿脚逃离而去,倒看不出,你还很有能耐嘛。”
“这些都是宗人府现场勘验过无误的,九公主就不必多疑了吧。况且打斗中难免混乱出状况,这机警点,逃了命,难道也有错。”胡大人倒是没有这察觉九公主这边鼓胀的气势,还在一味的找机会为这三人辩驳。
“好吧,胡大人,那就说说这三个人错在哪里。”
“错,什么错。”
“恩,也不应该说是错,而应该是说他们的谎话的漏洞在哪里。”
众人闻此言,大惊,纷纷议论开了。
“九公主,您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吧,这事都是宗人府勘察过的,就算有些小出入,但也不至于……”
“是啊,您久居后宫中,这事难免知道的不详细,怎么能就几个小错就推翻了整个案件呢。”
“这,九公主,您这可是明显的偏袒吧。”
众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要将整个悠心殿吵翻了。皇上接连拍了几下床沿,都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够了,够了……”皇后见皇上的声音完全盖不住大臣们的吵闹声,一个着急,冲上台阶,把华公公手里捧着的茶盏抓起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瓷器落地的尖锐声立刻让大家安静了下来。
“好了,吵什么,一帮子大臣像市场里的商贩一样喧闹,成何体统。只许你们在这瞎嚷嚷吗?虹静说下去。”皇上在华公公的帮助下坐起身了,最重要的部分他想听得清楚些。
“刚才那些可疑的部分,我不想多说,各位都是朝中重臣,心里自会掂量。说说明显的问题。请各位大人细细听完。其一,他们认识的那位紫玉姑姑,和我们宫里的这位不是同一个人吧。各位大人身在朝堂,很多都没见过紫玉姑姑的容貌吧,这个皇后娘娘应该最清楚了吧。”
“我也清楚啊,据我所知,紫玉姑娘容貌秀丽,脸上根本就没有伤疤,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瑞王爷抢话到,好像生怕这么戏剧性的一幕自己没有露脸的机会。
“只是这样一诈,便让你忘了你们女儿金兰姐妹的样子吗?”皇后厉声问道,三人小腿只打哆嗦,老汉更是经不住这般惊吓,跌坐在地上。
众人中有见过紫玉的也出来应和,“是啊,我刚才还纳闷,以为说的不是同一个人呢。”
“其二,鸿旭在那几天的确有伤,你们言辞凿凿说他伤在手上,可惜并不是,是在腰上。这不是听我随口说说的,有证据,普光寺里的师傅曾给鸿旭看过病,他可以作证,寺里保管的文书上也应该会有如实的记载。”
众人又是一惊。
“更重要的是,他伤得位置特殊,那几日根本无法佩戴腰带。这些寺里面都是有记录的,你们就算信不过我虹静,也该相信寺里德高望重的住持师父吧。”九公主话停到这里,似乎在给大家消化这种惊诧的时间。“还有,曾大人,你的那位元海师傅也能替鸿旭作证,证明那天,他根本就没有带腰带。相信你记得很清楚吧,那把匕首根本就没有任何挂扣,除非是别在腰带上,否则无法对不上这三人说的,从腰间拔出匕首的供词。”
“会不会是,他们三人记错了。”人群里发出一声不是很自信的问话,还未来得及等九公主回答。
“又记错,杀女大仇,怎么会这么多记错的地方,牛头不对马嘴的一派说辞难道你们你们也会相信,真是可笑,市井小民都会觉得可笑。”皇后一声振聋发聩的问话,让整个院内突然的安静下来,无人敢再做辩驳。皇后站在台阶上,严厉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目光落在蠢蠢欲动的胡大人身上,像是等着最后决斗的武士一般坚决和凝重。
“其三便是一位重要的人证,半年前,宫里可是有人见过这匕首待在清蔷宫里,而且他还失手摔过那柄匕首,留下了一条痕迹。”九公主没有指名王太医就是这位人证的身份,她环视一周,看到大家目前的反应,似乎这条证据不需要亮明,已有大半的胜算。而且,她知道,这事说到这关键是释疑,如果在拉出新证人,倒容易让大家注意力分散,怕扯出不必要的乱子。所以她决定不再多提这一点。
“可是,九公主说了这么多,似乎一直在引导我们,让我们去注意你觉得有错漏的地方,可是别忘了,还有很多铁一般的证据,这是无论如何都推翻不掉的啊。”
九公主冷冷的一笑,“比如呢……”
胡大人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曾大人,已经指靠不上他,只能自己发问了,“那枚绳结,可是与小桃红的一般,这可是我等亲眼所见,而且八皇子他也说不出所以来啊。”
“不是说是捡到的吗?难道胡大人觉得这来源不可信吗?”最后一击,皇后没有理由示弱了,高扬的声音已经昭示了一切。此刻皇上已经垂靠在椅垫上,略带放松的看着最后一幕。
“这未免……”
“那种绳结又不是什么奇特的样式,不光宫外,在宫里也是常见。不信,胡大人可以去……”皇后环看了一圈,指着佳玉说道,“喏,都不用特意去查找,随便身边看看也是啊,佳玉,把你的玉佩摘下来给胡大人看看。”
佳玉把玉佩碰到胡宗仁面前,胡宗仁把头伸过去,瞟了一眼,很疑惑的看着皇后,“这,怎么这时候突然就……娘娘,当时您也没说这绳结的的事啊,怎么现在又有这个拿出来了。”
“那天皇上突然犯病,本宫哪里顾得上这些。事后想想,真是,这么个物什也算是证据吗?曾大人,你们也太随便了吧。”皇后字字说的铿锵,在气势上没给他们留一丝回转的余地。
“这,皇后娘娘,会不会是有人看到了绳结的式样,照着这样子……”
“胡大人,你这是在怀疑本宫呢。本宫数十年的声誉,怎么,今天是不是得毁在这小东西上。”
“微臣失言,失言……”那天看到绳结的后宫中人只有皇后,这样的直指宫内威望甚高的皇后的揣测又没有证据,必然是无谓的险招,胡宗仁知道揪不住这根稻草,只好赶紧放手。他不舍的回望了那三人和曾大人,心里暗自叹道,一步步退回到人群里。
曾大人早就知事情已无望扳回,只求能自保了,扑通一声跪倒,“皇上,微臣糊涂,案子审的糊涂,还望皇上恕罪。”
曾大人都已认了错,这戏看来是演到大结局了。皇上喜不自禁,全身忽然来了气力,蹭的站起来,指着那三人,“大胆刁民,竟敢构陷皇子,你们有几条命也不够砍的。”再瞧那三人,就如蔫茄子,一个个耷拉在地上,连气都不敢出。
九公主说不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既有由衷的喜悦,又有丢弃沉重包袱后的疲累感,她看着伏在自己脚边抖抖索索的三人,竟有种想哭的冲动,再抬头,看见站在皇上身旁的皇后,心里的悲愤被皇后侧脸上那层淡淡的阳光照耀着,慢慢,慢慢,变得温暖和踏实,自从母妃过世后,就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就连在她身边近十年的齐嬷嬷也不曾和她有今天有这般踏实的默契,真像是一出戏,严丝契合的走场和台词,谁能想到两位主角竟从未排练过。
“说吧,是谁主使你们的?”皇上这个问题把九公主又拉回到悠心殿里。三人伏着身子,或抹泪,或哆嗦,就是不肯开口。最旁边的老汉像是被皇上这两句吓得不轻,脸色苍白的,嘴唇发抖,好像随时就要晕厥过去了。
“皇上,微臣愿意戴罪立功,好好审审这三人,定将幕后之人揪出来。”曾大人这口开的可是及时。
皇上心里恼怒极了,你的问题还没细追究,竟还想搀和进来,看来不当面点明,你还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了。“曾……”
皇后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皇上把这事在心里重新掂量了一下,这才明白皇后的意思。
“好吧,交给你们宗人府了,带下去吧,朕不想再看到他们。”三人连哼都没敢哼一下,就被侍卫架了下去。
曾大人也舒了一口气,不敢多在皇上面前停留,随即跟下去了。
等候了片刻,八皇子走了进来,面容虽有些憔悴,但衣着齐整,并未失掉该有的气度,昂首阔步的走进来,恍惚间,竟让人有几分见到凯旋而归般的感觉。
看到久未见面的儿子,皇上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他勉强的站起来,在华公公和皇后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下台阶,急想要走前几步,好好的看看鸿旭。八皇子快步走到皇上面前跪下。
“好孩子,好孩子,苦了你了。”
“父皇,儿臣坚信清者自清,这件事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好,好……”皇上抱着八皇子,说不出的伤感,这九死一生的事情何其多,可怜这孩子,做了这样的活标靶,这一次能逃过,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皇上,八皇子沉冤得雪,虽然是件大好事,可还得请皇上切勿太过激动,保重龙体要紧啊。”王太医相劝让皇上好好的收了收情绪。
皇上稍稍整理了下,而后回到了龙塌旁,对着众大臣说道,“八皇子的事已经澄清,今后还请各位注意好自己的言语,别在让朕听到损害八皇子名誉的只言片语。”
“是,臣等谨遵圣谕。”众人齐刷刷的回答道。
“恩,很好,还有件事,如今也该说明了,省的大家不安心。”皇上居高而视,大盛的臣子,大盛的天下,如此密密匝匝的缠绕了自己几十年。如今……“八皇子鸿旭恭懋谦让,人品贵重,深宵朕躬,必能克承大统,今册立为皇太子,以安民心,定天下。”
院内一片寂静,好像并没有人反应过来皇上说这话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