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65、如何解困（4）

　　淳贵人看到天亮了，也放慢了脚步，先去了趟御膳房，吵吵闹闹、翻翻找找的解决了自己的早饭问题。这就是装疯卖傻的好处，在这制度森严的皇宫里肆意妄为也没人追究你。

　　出了御膳房，淳贵人正思索如何避人耳目进到清蔷宫，眼皮一抬，正巧看到一个面熟的脸孔，像是清蔷宫里的人，正窃喜能好好利用一番，于是赶紧尾随上去。不过此人并不向着清蔷宫方向走去，淳贵人有些失望。

　　“齐嬷嬷，您这是上哪啊？”迎面来人问道。

　　“呃，前面，就去前面……”

　　齐嬷嬷，这名号在淳贵人心里有些印象，大约是清蔷宫里有分量的人物。

　　“是去御膳房吧，这条近路可不大好走，你知道吧。”

　　“啊，啊，是啊。”

　　这位齐嬷嬷支支吾吾的回话让淳贵人有些警觉，不自主的跟的更紧了。顺着路线看去，齐嬷嬷正一步步走向云溪宫敏妃的地界，这就让人纳闷了，难道在宫里静养的敏妃也和八皇子这事有关联，又或是，敏妃和清贵妃过去的仇怨还未了清，不过这个念头没她心里生根，她和皇后一样的感觉，这两人的仇怨，她也不信。

　　淳贵人心里虽好奇的很，但眼看着齐嬷嬷进了云溪宫，却不敢靠得更近些。因为这云溪宫处在地势较高的位置，周围没有多余的树木阻挡，任何人进出，云溪宫里的人都看的清楚。淳贵人只好作罢，想想还是等齐嬷嬷出来，跟着她，去清蔷宫探探信。

　　皇后到了清蔷宫，看见宫门紧闭，心里就有些不安的感觉。佳玉前去传了话，可清蔷宫里却没人出来相迎。

　　“佳玉，怎么回事。”

　　“娘娘，他们说九公主病了，正睡着……”看到皇后的脸色一变，佳玉也带着怒气，“九公主也太不懂规矩了，病了就大门一锁，敢把谁都挡在门外了。”

　　“算了。”皇后心情不好，根本没打算揪着别人的事不放，可刚想开口说回宫，却不知何故心里面更是乱，像是心底里有个急切的声音在劝她一定要见九公主一面。皇后顺着自己的心意，转口道，“既然是病了，传王太医过来，咱们一起去探探病吧。”

　　清蔷宫的人见皇后带着一干人硬闯，也不好阻拦，半推半就的就让开了道。皇后径直进了九公主的房里，很意外的安静，刚刚外面喧哗的声音好像丝毫没有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房里没安排人伺候着，只见九公主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蜷缩在被子里，像是枕着好不容易熬受过去的痛苦疲累的睡着了。皇后心里像踩空一般，突然跌落到不知何处的地方，害怕的往前探了几步，“九公主……虹静……”这声音也跟着皇后的心坠到空处，没有回应。难道是……“太医……，来人啊……”

　　见惯了生死的皇后想到那个字眼心里还是会慌乱起来，这个孩子对她来说，似乎并不只是宫里扎堆的公主中的一个，而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会让她心惊肉跳的存在。外面的人没有动静，皇后已经等不及了，急急的想跑出去唤来太医。

　　“娘娘……”从九公主这边传来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在皇后听来却比什么声响都来的鼓舞人心，她急忙冲到床边，伸手过去。九公主一把钳住的皇后的手，“娘娘，我……没事……不用太医……”，九公主几乎把全身的气力都用在手上了，豆大的汗珠落下来。

　　“你看你都这样了，还没事吗？”皇后张开就想唤人。

　　“别，娘娘，真的……不用。我不想……让大家知道。”往日端在九公主眼里的凌厉此刻荡然无存，倒像是个孩子执拗的和父母较着劲。

　　皇后心底腾起一阵不曾有过的心疼，她掏出手绢，替九公主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不过，以后有空还是让太医过来号号脉，好歹是自己的身子，别不当回事。”

　　九公主虚弱的松开手，微闭着眼，听话的点了点头。

　　“皇上那……”。

　　九公主像受到惊吓般的睁开眼，“也别……别说，现在，父皇正为……鸿旭的事操心……”

　　皇后又点点头，把九公主的被角往上拉了拉，“好，别说了，你再睡会吧，你看，这说话都没力气了。”

　　九公主力气殆尽，头像一侧歪去，似乎准备沉沉的睡去，只是蹙着的眉头很明显的暴露了她的苦痛。

　　皇后瞅在眼里，不放心的拍了拍她的肩头，“到底是哪不舒服啊？真的不用叫太医吗？”

　　九公主闭着眼睛哼了一声，看这情形，皇后不敢贸然离开，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坐在床边，扶着九公主的肩头。皇后这样的行为倒没让九公主的苦痛减轻几分，屋里静静的，依稀能听到皇后略带急促的呼吸声，她是紧张、害怕、还是着急。

　　疼痛撕开九公主尘封着的对母妃的记忆，让她心里对皇后的怨恨愈加的强烈，“娘娘，我只是胸口……有点痛。”

　　“这……可大可小的问题，还是让太医……”

　　“我记得……娘娘这……有种药，能减轻胸口的闷痛……”

　　“啊？本宫这的药吗？”

　　九公主转过偏向一侧的头，死死的盯着皇后，“娘娘……不记得了吗？以前母妃胸口疼的时候……”

　　“哦，那个只是很普通的五福清心汤，顺气的汤，都算不上是药，不过要是能用上的话，本宫就让太医院赶紧做来。”

　　“五福清心汤？不对吧，我小时候……喝过您的药，不是这味道。”

　　“哦，那是，你也知道，你母妃胃不好，又特别怕苦，所以这汤里加了些甘草。行，本宫这就吩咐下去，就按照以前你母妃用过的那个分量来做。”听到九公主要喝这汤，皇后没有耽搁，立刻出去吩咐下去。

　　片刻后，回转进来，看到九公主裹着被子，好不容易安稳的睡了，也就没去再打扰。九公主听到皇后等人走远的声音，挣扎着坐起了身，“齐嬷嬷，齐嬷嬷……”使劲全身力，喊了几句，跑来的却是雨儿，“公主，公主，您怎么了？”雨儿没想到公主只是睡着休息一会，此刻醒来却是这般憔悴的模样。

　　“齐嬷嬷呢？”九公主急着问道，掀开被子来，脚上踩不实地还是着急的往外走。

　　雨儿上前搀着，“齐嬷嬷出去办事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办事？办什么事？”

　　“这个，她没交代呢。主子，奴婢去请太医来一趟吧，您……”

　　九公主摆摆手，“弄点吃的来吧。还有，刚才皇后娘娘是不是给你们个方子？按那个方子熬点汤来。”九公主坐下了，调整了自己的虚弱的呼吸和情绪。

　　有些事，就算静下细细想来，也理不清其中的蹊跷。皇后为什么对于这药如此坦然？来去随意的齐嬷嬷是从什么时候起渐渐喜欢独断专行了？还有总在关键时候默默帮助自己的敏妃和十公主为什么从不表露出她们的善意呢？

　　不知过了多久，雨儿出现在九公主的面前，手里还捧着一碗乌黑的汤，“主子，主子。”

　　九公主回过神来，端起碗放到鼻前闻了闻，曾经在脑海里反复镌刻过的味道终于苏醒，她尝了几口，嘴里的味道，没有错，就是让她辗转反侧的味道。

　　雨儿瞅到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忙告诉九公主，“主子，齐嬷嬷回来了。”

　　哗啦，九公主急忙把碗里的汤倒进旁边的花盆里，嘱咐雨儿，“这汤的事，不要跟齐嬷嬷说，一点都不能提，快，把碗拿出去。”

　　雨儿不明所以的看着九公主，这宫里无论巨细事，九公主素来都是通过齐嬷嬷处理，今天怎么突然会想瞒着齐嬷嬷？雨儿虽然想不通，却也不多问，懂事的答应下来，端着空碗，出去了。

　　齐嬷嬷一进门，看着九公主的脸色，就觉得不对劲，“公主，您是不是哪不舒服啊，刚才还看到雨儿端着药碗呢。”

　　虽然有些艰难，九公主还是摆出来一副无事的模样，“也没有，只是想到鸿旭的事，心里还是很不安。”九公主瞥了一眼，发现齐嬷嬷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多少的担忧，反倒显得很轻松。“看来，你已经不担心了。想必是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吧。”

　　“啊？”

　　“我是说你们安排人顶罪的事，已经找到人了，是不是所有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齐嬷嬷惊了一下，扶着九公主的双手也惊吓的缩了回去。

　　她俩不知，屋顶上趴着的那个人也被这“安排人顶罪”一句吓了一跳，手上抓着的房瓦差点掉落下来。

　　“我是听鸿旭说的。可是，我没想到你真打算这么干，你知不知道，鸿旭本来就是无辜的，这样再牵扯进个无辜的人来……”

　　“公主，就是知道您会这样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才没和您商量。除了这个，实在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

　　“不行，我觉得这样不行。”齐嬷嬷根本听不进她的劝告，甚至连她的命令也不愿听从，脸上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的样子。九公主越说越急，忍不住一撑椅子，站了起来，提高嗓门喊道，“我说不行，你们别在弄下去……”

　　“难道公主有其他的方法能救八皇子？”齐嬷嬷并未善罢甘休，一句反问倒让九公主也无话可说。

　　九公主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根本没有合适的理由能完全堵住齐嬷嬷她们这个疯狂的做法。她似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八皇子的这件事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胸口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闷痛的感觉，而且气力也在慢慢的恢复中。

　　她更加注意不到，淳贵人已经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从屋顶上跃了下来，心急如焚的要把她们的安排告诉李大人，想法阻止她们的行动。因为这方法漏洞太多太危险，一旦这事被贤妃的人知晓了，那无疑就是自己把这罪名坐实了。

　　好在钟晓军还没出宫，淳贵人连夜奔走，终于找到人手得以把这些消息传出去，她本想把齐嬷嬷鬼祟进出云溪宫也一并说出去，可硬是忍了回去，毕竟这里面是否和八皇子有关联还未可知，现在的形势紧迫，也在分不出人手来关心敏妃的动静了。等淳贵人在宫里忙乎完这些事情，天色早已转暗，她收起疯癫的样子，一个人静静的往自己静静的宫殿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疲惫，还是心思没有放在自己周围，平日里总能耳听八方动静的淳贵人，此刻却没有注意到简安宫旁婆娑的树影下的人影，依旧迈着步子一步步靠近。

　　“才回来？你们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淳贵人被吓到了，连向后退了两步，右手抱拳向前护着身体。声音从密密的林中传过来，很轻柔，隔着树影，看不清说话人的脸，只依稀辨出是个女人。

　　“怎么，现在连我也防着了？”

　　淳贵人听清了此人的声音，放下了绷紧的神经，“藏这么严实，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暗算谁。”

　　“放心，我的目标绝不会是你。”皇后走出林子，站在淳贵人面前，“这里说话方便吗？”

　　淳贵人说：“换个地方吧。”

　　皇后压低了声音，“算了，就几句话说，我就想问，你们现在有对策了吗？”

　　淳贵人有点泄气的摇摇头。

　　皇后没细问，只说：“赶紧吧，明天皇上就安排会审了，时间不多。”

　　淳贵人略有点诧异的看着皇后，早先已经表示不管此事的皇后怎么会特意来通知这事。

　　皇后像是看到了淳贵人眼里的疑问，“我也不想这事就这样顺了贤妃的意。”她不说淳贵人也明白，到底紫玉是皇后身边跟了多年的人，在不愿多事，也不能不把紫玉的死记在心上，贤妃这笔仇算是踏踏实实的记下了。

　　淳贵人领会皇后的心思，点了点头，即是感谢也是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