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66、危机迫近（1）

　　次日，一个艳阳天，火红的骄阳灼烤着大地，释放出让人无法忍受的闷热和狂躁。要不是被皇后按着，皇上根本无法按捺心情，在宗人府忍受这样外在和心理的双重煎熬。

　　下面跪着一位银丝盘结，愁苦满面的老妇人正在有序有节的泣诉，把他们一家人的遭遇说的凄凄楚楚，让旁人听了都不免会愤恨八皇子的蛮横的行为。堂下坐着的旁听的大臣，都是久经历练的老手，有的啧啧的边听边感叹，有的时不时的瞟一眼皇上的表情，有的则是事不关己般的微微侧身坐着，各有各的盘算，那妇人的话，却也未必都听了进去。

　　宗人府的曾大人倒是没闲着，他耳里听着妇人的话，眼上瞄着各位大臣的反应，看到并非所有人都有认同的表情，他也有点按捺不住，开口道，“你刚才说的，可有证据证明，这可是在皇上面前，倘若……”

　　“哎，不急……”左侧传来一阵散漫的声音打断了曾大人的话。

　　曾大人忍不住鼻头一歪，轻轻的哼了一声，心里暗骂着，平日里什么事都不见他开腔，偏偏这时候来添乱。

　　说话之人起了身，斜着步子慢悠悠的走了几步，这一屋子的人倒是他显出一幅无所谓的悠闲样子，此人正是曾大人的上面的人，宗人府管事之人瑞王爷，虽挂着职，却是个十足的闲散王爷，一年到头到宗人府报道的次数几个手指就能数完，要不是他在王爷中辈分最长，又是皇上较为亲近的叔叔，这位置他早已是坐不下去了。

　　“既然事情都说到这了，宫里大大小小的也都知道了，那就让鸿旭上来看看，也算来个当面对质，免得到时这案子定了，有人心里憋着气，是吧，皇上。”瑞王爷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表情让皇上很是上火，想阻止，却又被皇后摁住了。

　　皇后盘算着，瑞王爷说的虽于理不合，但无疑是现下各位大臣都愿看见的，对不对质的，她不在乎，只是希望在这件事上皇上尽量是少开口，让事态顺着大臣们的心意发展，日后才不会落人话柄。

　　八皇子被人押着带了上来，短短几天，已是憔悴了不少，看着让人心里有些泛酸。他在门外站定，冲着厅内环顾了一圈，脸上却没有大的起伏，昂着头，像往常觐见一般踏开步子走了进来，站在那几位泪痕未干的人身旁，很沉稳的向着厅上正位请安问候，而后，冷眼瞟向身旁。

　　那几人面色明显有了复杂的变化，说不清是因为心虚胆寒还是因为见着凶手过于气愤了。

　　皇后看着八皇子，不免也感叹，倒是没输掉皇室的尊严和气势，没给那些巴望着热闹场面的大臣们一丝机会。

　　“鸿旭呀，这，大家都在，对着这几人，有什么想说的吗？”瑞王爷难得的积极。

　　八皇子转过头仔细的盯着身边这三人。那位老妇人，已经停止了抽泣，端着袖子默默的拭泪。她旁边的中年男子，像是在辨认他们的容貌一般，从上到下，用让人背脊发凉的目光，细细的看了一遍，“哼，没什么说的，反正我没做过。”

　　那三人没有气急败坏的指认八皇子，场面有些诡异的陷入了安静的局面，一时竟没人说话。

　　片刻，曾大人突然问道，“事实究竟怎样，还得看证据……”对上八皇子凌厉寒冷的目光，曾大人的声音不受控的弱了下来，“对吧？”

　　老妇人听到这话，赶紧从身后掏出一件包裹着白布的物件，举到自己眉前，看样子，这应该就是这几人坚持要当面呈交皇上的证据了。

　　“请皇上明断啊。”曾大人迫不及待的抢在华公公前面把证物接了过来，呈到皇上面前，“皇上，这妇人死活都不肯把这交给宗人府，一定要亲自呈到您面前，想必这证物能定案吧。”

　　皇上最不愿听到这句话，狠狠的瞪了眼曾大人，右手指不情愿的撩开了白布。一把镶金裹玉的匕首呈在大家面前，皇上心里一惊，这不是自己几年前送给鸿旭的礼物吗？他还记得当时五皇子鸿元也是喜欢这个的，可最后还是大度的让给了鸿旭。匕首上还醒目的刻着八皇子的名号。

　　“呀，这是八皇子的随身的物件吧。微臣几年前见过的呀。”曾大人嚷嚷道，众位大臣不禁又嘀咕起来，心里的算盘又各自拨弄了几番。

　　“八皇子，这？”曾大人假意关切的问道。

　　八皇子冷笑了几声，让所有人都打着寒战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静等八皇子的解释，“看来，这位诬陷我的人，真是花心血啊，连我的贴身之物，都早早的偷到手了，就等今天这场戏了吧。”

　　“照八皇子这么说，就是承认这匕首是您的了？”曾大人死等着八皇子这句话，激动的追问道。

　　“唉，不急，不急。”瑞王爷不合时宜的摆摆手，竟笑呵呵的站起身来，“咱们先把事情理一理，看看鸿旭的解释。”

　　曾大人面色潮红，蹭的上前，抓住瑞王爷的手，“王爷，事已至此，没……”

　　“对，让鸿旭好好解释下……”皇上绝不愿就此定案，让八皇子落个罪名，早已是急出一身冷汗，现有人开腔，便急切的站在了瑞王爷这边。

　　“鸿旭啊，这三人说你杀了他家的女儿，你认不认罪。”

　　“根本就没这回事。”八皇子的话铿锵有力，坚定的否认。

　　“好，那咱们就好好理理那天发生的事，”瑞王爷走到了八皇子的面前，“两年前，你还在普光寺，对吧。那年的八月十三，你都做了些什么。”

　　八皇子蹙着眉，似乎在细想那日经过。虽然时隔两年，但毕竟是在中秋前几日，日子特殊一些，他依稀还有些印象。

　　“鸿旭，那天你下山了吗？”

　　八皇子迎着瑞王爷的目光，“好像是下山了。”虽知道与此案有关，却很大气的没有避讳。

　　“去了雾柳村，是吧。”

　　“这我记不清楚了。反正我下山一般就是在山下几个村的集市上逛逛，具体去的哪，我不记得了。”

　　“带随从了吗？”

　　“没有。我下山闲逛而已，不会带人。”

　　“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还记得吗？”

　　“两年前了，我只记得，当时为了准备过节的东西，十五之前的几日总会到集市上看看。”

　　“什么都没印象了，不过有人记得那日在雾柳村遇到了你，还被你训斥了一番。”

　　“谁？”

　　“普光寺的一个小和尚，他说，那天恰巧是云游多年的惠能法师回寺的日子，所以劝你和他一同回去，却被你骂了几句，还嘱咐他不准跟着你，不准回寺乱说，否则不会放过他的。”

　　八皇子低头，不过，片刻又抬头认真的回道，“哦，我想起来了，确实是，那天遇到过元海师傅，是说过这话，只是被他啰嗦的烦了，乱发脾气说的。”

　　“哦，那八皇子是承认那天去过雾柳村小桃红家里了。”曾大人兴奋的抢说道。

　　瑞王爷不禁瞪了他一眼。

　　“曾大人，别乱给我扣罪名，雾柳村我是去过，那个什么红家，我根本都不知道在哪。”八皇子很气愤的说道。

　　“鸿旭，那你在雾柳村去了哪些地方。”瑞王爷问道。

　　“我只逛集市，其他地方我都不感兴趣。”

　　“可你那天回去的很晚。”

　　“那时间集市都散了，你是在那逛的呢。”曾大人又插嘴道。

　　“集市散了，我就回去了，大概是路上走得慢了些，回去就晚了。”

　　“没有人证，没有旁证吗？”

　　八皇子细细想着那日的所有细节。

　　“没有佐证吧，还是八皇子记错了，那天其实你是跟着刚刚在集市上结识的小桃红回了她的家，见她长得清秀可人，本想带回寺中，却不想她抵死不从，一气之下，就用这把匕首……”

　　瑞王爷很不满的喊道，“曾大人，你对这案子十分熟悉啊，说起来跟亲眼见过一般。”

　　曾大人尴尬的笑笑，“这是微臣的分内事，自然……”

　　“没有，我没做过，怎么，他们说什么，曾大人就都相信呢，元海师傅也只是能证明我去过雾柳村罢了。其他的都是这班人胡扯的……”

　　“那这匕首，鸿旭，你承认这是你的吧。”

　　“是，不过早就不见了，被有意之人偷人陷害嫁祸，也是有可能的吧，瑞王爷。”

　　“不是的，皇上，当日，他就是用这把匕首杀了我家妹子的，还威胁逼迫要杀我全家，最后草民奋力将他打晕，这才有机会带着全家出逃。”说话的汉子一把扯烂自己的裤管，露出一段长长的伤疤，“皇上，这是当日他用匕首刺伤的，逃亡之时无法医治，这就落下了残疾了。”话说完，一家人抱在一起又嘤嘤的哭泣起来。

　　八皇子额上的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气愤难抑，他咬着下颚，硬是把这股怒气咽了下去。

　　此刻，皇上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故事的连番折磨，按着太阳穴朝椅背靠去。堂下已到胶着状态，众人竟无一人注意到皇上不支的样子。

　　“鸿旭，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瑞王爷问道。

　　“所有的人证都是他们自己家的人，仅有的物证也是我早就不见的东西，就是在这听他们信口雌黄，能证明什么？”

　　“可不是这样啊，八皇子，”曾大人拿起桌上的供词，在八皇子面前肆意的摇了摇，“这是雾柳村几位村民的证供，虽然，小桃红家位处村中偏远之地，不常与其他人来往，但也还是有人记得，那日之后，小桃红全家就再也没有在村中出现，还有他家我们也派人去过，却有打斗的痕迹。”

　　“只是知道他们两年没回家，这也能算证供？还有所谓的痕迹，这都是可以伪造的。倘若就凭这些定罪，我不服。”

　　“草民还有一件东西，可以证明。”那瘸腿的汉子跪着，双手撑地，慢慢转过了身子，手指指向八皇子腰间，“就是这玉，这玉下串着的绳结，就是我家妹子编制的。”而后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物件，一展开，竟与八皇子腰间的绳结一摸一样，只是颜色稍显暗淡了些，“这是我妹子自己编的，当时编了两个，一个给了我，一个妹子自己留着了，后来他刚进我家的时候，觉得好看，便要去了。没想到，他竟还带着这个。”

　　众人无不惊愕的看着八皇子。

　　“鸿旭，这绳结是从哪来的呢？”八皇子呆呆的看着腰间的绳结，错愕的抬起头，眼神幽幽的飘向了皇后的身上。

　　“鸿旭，这绳结……”瑞王爷又一次问道。

　　“是，是我，几日前捡的。”八皇子支支吾吾的回答到。

　　“捡的？”周围传来几声淡淡的冷笑。

　　皇后心里不自觉的打着颤抖，刚才八皇子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呢？他是希望自己开口帮腔吗？为什么会说这样的理由，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可笑的一个理由，会把自己置于何处境吗？皇后的心里纠结起来。帮？要怎么帮？

　　皇后的手握住皇上的手指，却感觉不到皇上的气力，她转头一看，惊呼一声，“来人，来人，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