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62、如何解困（1）

　　宗人府里的一切在夜幕的笼罩下，变得静悄悄，就像天边划过的那颗流星，不抬头观望，根本注意不到。

　　清蔷宫里，最闹腾的一位主子刚刚嫁出宫，剩下的就只有寂静的微风，淡淡漾着今天一天的波澜，由喜到悲。

　　“姐姐，在观天象呢？怎么样？刚才那颗一闪而过的星星有没有昭示什么，是福是祸？”九公主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舒缓了下脸上布满愁容的样子，“哦，鸿旭，还没睡呢？”

　　八皇子沿着长廊，紧挨着九公主坐下，“你也睡不着？担心今天的事？”

　　九公主突然转过身，面对着八皇子严肃起来，“我想问你，你可要老实的回答我。”

　　“你不相信我？”九公主的问题还未启口，八皇子皱眉反问道。

　　九公主干笑了两声，自己也摇摇头，怎么会这样怀疑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根本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大概我是有点担心过度，自己都糊涂了吧。”九公主自嘲道。

　　“姐，你别这么说，是我这个弟弟没用，从小到大遇到什么事，都得你替我操心，真不像个男人。”九公主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个词形容自己，突兀的很，让她不自觉的笑了一声。“姐，他们是冲我来的，我也知道，他们是存心想置我于死地，不达目的是绝不会罢手的。姐，我已经长大了。这次让我自己想办法澄清吧，这些事情，我总有一天要自己面对的……”

　　九公主被八皇子这番话怔住了，她怎么能接受印象中还跟在自己身后要糖吃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是惊、是喜，抑或是不知所措的愕然，她忽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回应八皇子的话。

　　“身为一个皇子，就该知道会遇到这些事情，就算责任不在你，错不在你，也没有，根本是躲开他们都没有机会。我的命不该被他们左右，不是吗？那几年，在普光寺，你让我习武、养性，为的也是能在这种环境好好活下去，不是吗？可最后，躲得了明枪，还是防不了暗箭。姐，我们把自己关在这个宫里，什么都不做，这跟放在刀俎上任人宰割有什么区别。”

　　九公主心里的五味瓶跌跌撞撞，翻倒出各式的味道，也许自己从未在意过，鸿旭也是位在后宫里长大的皇子，他的注意力注定会被吸进权势的争斗里。但愿她没有看错自己的弟弟，但愿他能守得住自己的底线。

　　“那你打算怎么办？”既然鸿旭自己已经开始思量这些问题，九公主觉得就该尝试着摆脱掉心里还存有的鸿旭孩子气的身影，接受他的长大。因为鸿旭说的没错，今后的路还得他自己走，不管选择是成熟还是幼稚。

　　“咱们出不了宫，现在被大家盯着，活动也不是很方便。我想接触几位大人，让他们帮忙查清紫玉的来历。”

　　“恩，这也是现在比较可行的，但是你打算找哪几位呢？”

　　“其实……”一向在九公主面前爽朗的八皇子竟也支支吾吾起来，“我一直有和几位大人有联系……”看到九公主脸色变得疑虑，八皇子连连摆手，“姐，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平日里切磋切磋，我没有……”

　　“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别让旁人误会就好，毕竟咱们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九公主自顾自的叹了口气，她心里难受的是，看到鸿旭慌张的样子，她感觉到鸿旭还有很多事瞒着自己。

　　“倘若这样也没用呢？有些事既然摆明是圈套，就不会让你那么容易跳出来。”九公主又问道。

　　“那就……只能找人替我顶罪。”八皇子又忍不住瞄了眼九公主的反应，看到变成异样的神色，赶紧解释道，“我知道这事做得不厚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到最后一刻，不会这样做的。”

　　九公主又叹了口气，“想好找谁了吗？这可是犯险的法子。”

　　“姐放心，找了个可靠的人去安排这事。”

　　“可靠的人？”

　　“齐嬷嬷啊。这你可以放心吧。”九公主更加疑惑的看着八皇子，这事齐嬷嬷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起过。“这法子也是她的主意。有个后备的方案也稳妥些。”八皇子补了一句。

　　九公主略带怒气的嗯了一声。为什么事先没有和自己商议过，就把这么冒险的方法打着包票告诉八皇子了呢。在这后宫里，齐嬷嬷的能耐像是越过了一般的宫婢，甚至自己这个主子都感觉无法掌控的了她。

　　九公主低下头，呆呆的看着自己脚上绣鞋的被裙摆遮住，若隐若现的蝴蝶像这里人和事一样，让人看不清楚。

　　已经是半夜了，皇后第一次久久的待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不想离去。只是撑着下巴，痴痴的望着这间朴素的房间的每个角落。这是紫玉待了近八年的房间，似乎每一处都还存着她的记忆，也许轻轻拉开一扇柜子，就能看到她的秘密。

　　“娘娘，您真的不回去休息吗？”佳玉蹲在床边，翻看着紫玉留下的书信，抬起眼角问道皇后，眼梢还挂着没有晾干的泪痕。

　　皇后露出一个笑，幽幽的含着一丝苦意。

　　“这个，娘娘，您看看。”佳玉站了起来，拿着一叠信纸走到皇后身边，俯下身子递到皇后面前。

　　皇后把桌旁的蜡烛往自己这边移近了些，这叠像是从哪撕下来的，边角还有不规则的撕纸的痕迹，内容没有连贯性，琐琐碎碎的都是一些日常叨叨的自言自语，看样子这些都是紫玉的笔记。

　　“这都是紫玉姐姐的笔迹呢。”不用佳玉刻意告知，皇后也知道，可是从这些内容里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的端倪。“您看，这些是不是在暗指什么？”皇后又把佳玉指的那张放在最上面细细琢磨起来，里面写的这些，让皇后不知该怎样回复佳玉，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这不是偷偷的暗示什么，而只是紫玉夜下无人的辛酸心事。

　　“娘娘，娘娘……”门口拍打门板的声音急躁的异乎寻常，惊得皇后身子不由得抖动了一下。佳玉打开了门，灵儿几乎一冲进门，就跪倒在皇后面前，带着无尽的泪哭诉，“娘娘，紫玉姐姐，她，自刎了……”

　　佳玉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颤巍巍的连连后退，直到碰到床沿，一下跌倒在床边，拽住床单，呜呜的放声大哭起来。皇后抖动的手再也拿出住手里的那张纸，她放下，却没有松手，死死的拽着，像拽着紫玉最后的呼吸一般用劲。

　　她还是没有勇气和信心来等待大家的帮助，她还是屈从于这个后宫可怕的威胁和压力之下，她还是孤零零的来，孤零零的走，一如往常的孤零零的行走于各个角落。皇后听着这两人的哭声，或者应该说是整个坤盛宫的哭声，嘤嘤的，凄凄的，自己却流不出一滴泪，不是不想哭，而是眼泪被愤恨堵在了眼角，流不出来。

　　“娘娘，高大人现在还跪在咱们宫门外，要请他进来问话吗？”灵儿抽泣着问道。

　　“他现在不是因为失职来跪本宫的。他是来跪紫玉的。让他跪吧，这样也能让他好受些。”

　　灵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来，灵儿，把这个拿给他吧，这是紫玉留给他的最后的记忆了。”

　　佳玉听到皇后的话，也抬起了头，看到皇后把拽在手里的那张纸交给了灵儿。忽然明白了，纸上写的意思。也忽然想起了，高飞似曾相识的声音，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有好几个夜晚，隔着门缝依稀听到过。“紫玉，紫玉，你别这样好吗？你别躲着我好吗？”原来两人早就认识，原来……

　　“……下次再遇到捧着大堆东西，左摇右晃走不踏实的人，不要给予一个微笑后，再上前帮她；下次不要和只见过一次，说过一次话的人，装作很熟悉一般的打招呼；下次碰到不小心忘了时间晚回宫的人，不要再网开一面；下次不要刻意路过坤盛宫；下次不要再和人聊宫门外的那颗将死却一直不死的老槐树……因为我怕，那个人还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