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6、含苞待放（1）

　　这皇宫里，花落花开，一如往常，挺拔的树干立在那，可树枝上的花瓣却已换了好几茬。皇后望着窗外正等待着开出灿烂的花苞，暗自神伤，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一年年的花开不如以往那样让人有格外的期许，格外的注目。似乎整个宫里还沉浸在清贵妃离去的静默中，淡淡的难以言语的一种压抑。

　　紫玉站在门外，看着皇后也不自觉的出了神。

　　“紫玉姐姐？”佳玉不知何时出现在紫玉的面前，把紫玉吓了一跳。

　　“啊，佳玉？什么时候回来的？”

　　“佳玉，进来吧。”皇后也被她们的声音拉了回来。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这是户部呈上的今届秀女的名单，请娘娘过目。”皇后没有接过来，微微皱了皱眼角，把视线下移，从水缸里的倒影看着自己的面容，金色的收腰袄裙衬得自己愈发显得自己苍白没血色，消瘦的身形，自己看了都觉得心酸，只有头上簪子，细细的金丝串珠在额前抖动，显出灵动的眼光，让自己觉得还有一些从前的样子。

　　“交给敏妃吧，这届就让她主持，告诉户部，这次，一切从简。”

　　佳玉听到却不敢应声，抬起头看着皇后，很是犹豫。

　　“没事，照本宫说的传下去吧，皇上也是这意思。”

　　佳玉喏喏的应了一声。

　　“佳玉，跟敏妃说声，现下，皇上身子不大好，本宫要在皇上身边照顾，选秀的事，就她和娴妃几个拿主意就可以了，不用再来问我们的意思了。”

　　佳玉又应下了，退了下去。

　　紫玉走了进来，“娘娘，那，咱们宫里要派人过去吗？”

　　皇后有些倦意，打了个呵欠，许久，才开口答道，“不用特意遣人去了，咱这坤盛宫外的事素来是佳玉在管，就让她没事的时候，去帮帮忙吧。你还是跟在我身边候着，皇上那还是自己人放心些，小安子一个人殿前殿后，顾不过来的。”

　　“可是……这云溪宫，怕是佳玉她又要无故的闹脾气了。”

　　“佳玉她，虽然平时是闹腾了些，但是这点分寸还是懂的，况且这些年，经了些事，也该长大了。你呀，别总把她当小妹妹样的护在身后，你也知道的，这宫里啊，越是护着，就越容易害了她。”

　　紫玉笑了笑，准备退下去，嘴里却低声嘟喃了一句，“好像护着她的可不是我呀。”

　　皇上的咳嗽时好时坏，实在让皇后揪心不已，用过各种药，这病却总也不见断根。再加上近日大事不断，北方突发战事，又逢上年成欠收，皇上拖着病体也要坚持亲理朝政，这连番的劳累，使得这病常常反复，一拖二拖的，竟变成了顽疾了。

　　这大半年，皇后都在乾盛宫里伺候皇上，皇上在内殿批阅奏折，皇后就在偏殿守着，出了殿堂，皇后就跟着皇上身后，端茶倒水，伺候歇息，寸步都不敢离开。

　　皇后的日子就在为皇上的龙体操心中慢慢度过，渐渐的后宫的事到抛到脑后了。佳玉偶尔虽也会来禀报各宫殿的情况和新选秀女的一些境况，但皇后却总是过耳就忘，记不到心上。

　　“紫玉姐姐，看到你们都不在坤盛宫里，就想着你们肯定都在这。”佳玉将衣袄拽了拽，裹得更紧了。

　　此时早已入夜了，这虽还没到冬至，但夜里的寒风却似把把尖刀，割破衣袄，一刀刀全割在身体上，直叫人冷的生疼。

　　紫玉看上去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呆呆的嗯了一声。

　　“姐姐，你还好吧，要不去柱子后躲躲风吧，我帮你守会。”

　　紫玉微微的转了转脑袋，僵硬的笑开了，“不，不用了，你是……有事要禀报……娘娘吗？现在……可能……不行，要不，你待会……”紫玉连说话的声音都在不住的颤抖着。

　　佳玉不免有些心疼，赶忙解开最外件的衣服，想给紫玉加上。

　　紫玉伸出冰冰的手，挡着佳玉的手，“佳玉，不用，一会，我就能走了。”

　　“要去太医院给皇上取药吗？”

　　“不是，皇上的病……转好了些，今晚……大概能回宫。”

　　“哦，所以，娘娘才让你在这守着。”

　　紫玉朝着佳玉怒了努嘴，佳玉一回头，看到皇后从乾盛宫里走了出了，就赶紧拉着紫玉迎了上去，忽然一步，跪在了皇后面前，“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中秀宫里，一位新晋的秀女出事了……”

　　皇后本还漾着淡淡微笑的脸，刷的一下，变得苍白，她四下看了看，扶起了佳玉，凑近了交代了一句，“小声点，别在这里说，回宫去。”

　　皇后乘了凤舆一路快步回到了坤盛宫。“佳玉，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一下轿，就厉声问道。

　　佳玉赶紧上前回话，“回娘娘，一位小主在中秀宫上吊自杀……”

　　“死了？”

　　“倒没有，救下了，只是现在一直哭哭啼啼的，还病着呢，太医正往中秀宫去呢，奴婢……”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奴婢刚巧在中秀宫里，确认了人还活着，就赶紧过来向您禀报。”

　　“这事，还有什么人知道？”

　　“中秀宫里的小主们和宫人们，外面的人应该都不知道，奴婢也交代了，让他们不要多嘴。”

　　“恩，你先过去，别让他们慌起来，还有，一定把所有人的嘴堵严实了，绝对不能走漏了消息，尤其是不能传到皇上那，病才刚好，不能让他操这种闲心。”

　　“是，娘娘请放心。”皇后看着佳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狠狠一握拳。

　　“娘娘，准备怎么处理？”紫玉脸上挂着一丝担心的问道。

　　皇后稍稍想了一会，“这一趟，本宫得亲自去了。”

　　紫玉脚步一跨，挡在了皇后面前，“娘娘，您已经好几夜没休息了，还是奴婢替您去劝劝那位小主吧。”

　　皇后抬起手，撑了撑早已睁不开的眼睛，她确实已经很倦了，可是这事可大可小，她实在不敢假手于人，“本宫，不弄清楚这事来，大概也是无法安睡的。摆驾吧。”

　　到了中秀宫，却是一片意料之外的安静，皇后让坤盛宫的人都在中秀宫外候着，只带了紫玉一人轻声轻气的进了中秀宫，宫里也不见有什么人走动。想必是佳玉已经安抚好了众人，让大家休息去了。这倒是好，皇后想着待会办起事来，方便许多了。佳玉遣了小明子在中秀宫的内厅里候着，小明子领着皇后到了一个院外。

　　院门上面题着“兰心院”三个字，皇后呆住了，又是老地方。

　　院子里灯火通明，还有些嘈杂的声音。皇后穿过院子，转到厅下，一伙人纷纷上前行礼，佳玉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佳玉，怎么这人，这么多？”皇后有些不太满意这样嘈杂的环境，她本想安安静静的处理好这事，现在反成了一场大戏了。

　　佳玉看出了皇后的不满，“娘娘，实在是没办法，这小主犟得很，一心求死，太医也不让见，奴婢怕再出岔子，只好找几个人过来帮忙看着。”佳玉又贴近皇后几步，“都是咱们宫里出去的人，还有王太医，都是信得过的人，娘娘放心。”

　　皇后看了一眼佳玉，佳玉办起事来，倒真是伶俐了许多，只是她把事情想的有些偏了。“倒不是担心这些人，只是，一个秀女耍耍脾气，本宫不想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让她们都散了吧，吵吵闹闹的，里面的人也没办法安静下来。”

　　佳玉让大家都各自回去了，只依着紫玉的意思，留下了王太医。

　　“佳玉，里面是不是还有人在？”

　　“回娘娘，是住在这院里的另外两位小主，奴婢觉着让她们劝一劝，也许……也要让她们出来吗？”

　　皇后摇了摇头，“听着好像里面静下来了，让她们再说会吧。哦对了，说说那秀女的情况吧。”

　　“钟晓娴，兵部侍郎钟廷的女儿，进宫已经有半个月了，表现平平，这里的嬷嬷也抱怨过她脾气不太好，又总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不过敏妃娘娘她们都没太留心。”

　　“刚进宫的孩子，总会有些小情况，很自然的事情，多大了？”

　　“16，刚满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