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5、被迫离宫（3）

　　皇后本以为这事算是处理妥当了，都已经宽下心来了，谁知被这虹仪逼到了这境地，不免有些心惊，“皇上……”

　　正欲开口解释，却听见虹静的声音响起，“父皇，您误会皇后娘娘了，这都是儿臣的错。”

　　皇上一把拉过虹静，轻抚她的肩膀，宠爱之意溢于言表，“静儿，别担心，有什么事父皇都会替你做主的，你好好待在……。”

　　虹静打断了皇上的话，“真的，父皇，是个误会，其实出宫清修的是遵照母妃的遗愿，儿臣知道出宫是件大事，所以特意问了皇后娘娘的意思，昨晚上是娘娘宫里的宫人来回话说娘娘同意了。我想七皇姐也许是刚好只听到宫人的话，以为是皇后娘娘要求我们出宫的……”

　　虹仪越听脸色越难看，狠狠的瞪了一眼虹静，抢着说话，“你别胡说，昨晚上我听得清清楚楚的，就是皇后让我们走的。再说，母妃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普光寺，我从来就没听过。”

　　虹静倒显得很镇定，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在母妃病重的那几天，她有提到这件事的，我想当时是不是七皇姐太难过，哭的太伤心了，所以没有听到。旭儿，是吧。”虹静看向鸿旭，眼睛里似乎还藏着一种别样的情绪，随后鸿旭点点头，说道，“是，就是九姐姐说的这样。”

　　皇上有些糊涂了，看着大家，不敢轻易下定论，“朕，朕好像也没听爱妃提到普光寺啊。”

　　“对啊，父皇，根本就……”虹仪大声的嚷了起来。

　　忽然，虹静大跨了几步，面对着虹仪站在了她的面前。

　　皇后有种奇怪的预感，本能的往侧身方向走了几步，刚好看到了虹静的唇微微动了几下，而后虹仪的脸色由阴沉的愤怒变出一丝丝的不相信，在和虹静对视了一下，转眼，这点不相信的神情由眉间引露出的不安和害怕取代。此时，皇上正背对着大家，并未发现虹仪这明显的变化。

　　许久，没有人开口，大家似乎在等着皇上问话。皇上转过身，一扫刚才的暴怒，疑惑的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正低着头在想些什么的虹仪。

　　“七皇姐，你一直是我们当中对母妃最孝顺的，最贴心的，母妃礼佛素来诚心，这你是知道的呀，母妃有这样的遗愿也不奇怪呀？”虹静对着虹仪很自然的说道。

　　皇上也走到她俩的身边，“虹仪，这到底……你真的没有听你母妃提过吗？”

　　虹仪慢慢的抬起头，却只看着虹静，“父皇，也许……可能是我没注意到。”

　　虹静接着虹仪的话说道，“父皇您也知道的，那些日子七皇姐一直很难过，整个人也是昏昏沉沉的。所以有些事情、有些话，她就没太记住。是吧，皇姐？”

　　虹仪诺诺的点了点头，而她刚刚踏进内厅时的嚣张气焰早已灰飞烟灭了。

　　皇上点了点头，好像在向大家表示这样的解释很让他信服。“那，你们都要出宫吗？虹静，难道不想留下来陪陪你父皇吗？父皇可以在这宫里建个庙堂，陪着你们上香祈福。”

　　“父皇何必兴师动众的，而且，这是母亲的遗愿啊，儿臣不想违背，想要实实在在的替母亲完成。”

　　“可是……”皇上握着虹静的肩膀，看得出是十分的不情愿，可却也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反对。

　　虹静冲着皇上微微一笑，嘴角淡淡的酒窝和清贵妃的一模一样。“父皇，请您成全母亲的心愿。”

　　皇上闭起眼睛，刚失去了心爱的女人，现在又要和疼爱的孩子分开，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个难以接受的消息。

　　“父皇，儿臣只是去寺里清修，住几日，又不是不回来了，您无需担心的。”

　　皇上心中纵然有许多不舍，但听到这话也稍感安慰，也不好婆婆妈妈的再在阻拦，于是对自己狠下心来，轻笑了一声，“好吧，好吧。”可再睁开眼，却也难以抑制眼角泪光泛起。“你们三个一起，也算有个照应。好吧。”

　　虹仪听到“三个一起”，微微一震，欲开口，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几人一直在坤盛宫这一说话，转眼就到了晌午，皇后本想留大家在宫里用午膳。可虹静却一直推说要尽快出发，不想再耽搁，皇上又坚持要亲自送他们出宫。皇后也乐于见到他们马上动身，好踏踏实实的了却自己这桩心事，于是没有再挽留。

　　皇后颇为安乐的坐在桌边，等着午膳，不自觉的眼角眉梢都挂上了笑意。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安，这算是自私吧，为了自己要守护的，要委屈几个少不经事的孩子。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任何事，任何牺牲都是必须的。

　　用过午膳，撤下餐盘，佳玉端着茶托走了过来，紫玉正站在皇后身边，却没有伸手去接，皇后转过头看了看紫玉，“紫玉，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想什么，娘娘，我只是想到刚才七公主和九公主，总觉得她俩怪怪的，又说不出为什么。”

　　“怪，怎么奇怪了？”

　　“这从她们一张口就觉着怪，明明是一母同胞，可还互相称呼的这么客气，‘七皇姐、九皇妹’，而且……”

　　佳玉忽然咯咯的笑了一声，“紫玉姐姐，这你就不清楚了吧。”

　　皇后饶有兴致的转过头看着佳玉，“哦，看来咱们佳玉姑娘又有什么传闻秘史要告诉我们喽。”

　　“娘娘，您怎么说的好像我总在嚼舌根样的。”佳玉颇感委屈的撅起了嘴。

　　“可是我们呀，就喜欢听你嚼舌根，说来听听吧。”皇后乐呵呵的打趣道。

　　佳玉脸上也没有再绷着，狡黠一笑，“娘娘，这两位小主子虽为一母同胞，但性格上却是南辕北辙，故而也就不大亲近，听说虽同在清蔷宫住着，但寝宫离得却是最远的，平日里几乎也不怎么走动。这些也是听其他宫里的人说的，本来奴婢还不大相信呢，不过今天看着两人的相对的神情，倒真是和传说中的一样了。”

　　“你说她俩的性子南辕北辙，怎么个南，怎么个北法？”皇后对这两位公主的故事似乎很感兴趣，竟然追问了下去。

　　“九公主和八皇子平常不大出宫门，到底他们是什么样的性子，估计这皇宫里很多人都不清楚吧。不过这七公主，娘娘，想必也不用奴婢多说了吧，她嚣张霸气的很，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现在更是，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就说今年元宵那天……。”

　　皇后嘴边挂上了一丝不屑的微笑，摇了摇头，明显摆出一副不愿听人提起七公主的故事的态度。“霸气？这个词，放在七公主身上，有些不合适吧。和九公主一比，她只能算是耍耍小脾气。”

　　“哦？”皇后的语调往上一扬，像是格外有兴趣知道原因。“紫玉，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皇后脸上的笑容，此刻看来，倒是多了几分诡异的兴奋。

　　“娘娘，奴婢碰巧看到了有趣的一幕。本来一脸杀气的七公主正准备和您唱反调，大闹一场的时候，九公主冲上前，就只在她面前，眼一瞪，脸一横，说了几句话，七公主的脸色立刻就变僵硬了，这局面也忽然的就转了个反向。当时九公主的表情，奴婢印象深刻，很有几分霸气，不管不顾的就只要七公主听她的。”

　　“对，霸气，这才是真正的霸气，一个表情，一句话，就能让这些个蛮横的人乖乖就范。”皇后的感叹里似乎含着几分赞赏。“本宫是越来越好奇，她究竟对虹仪说了什么？紫玉，去问问，当时咱宫里这么多人在那，总有人听到了些什么吧？”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个答案，也许这样就能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这几个年幼的孩子心中到底会留下什么样的痕迹。

　　皇后站在内厅里等着紫玉回话，手指轻轻的拨弄着青瓷花盆里栽种的兰花，脑海里把这两天的一幕幕又重新走过一遍。此刻的心情，并不能只用轻松两个字来形容，太过于复杂，以至于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感受。长呼一口气，心底触到徐宛清这个名字，还有些心哀的微凉。皇后的手指不经意滑到了花盘里，触到了略带冰凉湿感的泥土，让她心颤一下，为什么在这条路上走得越久越远，对这些牺牲就越来越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怪也只能怪自己的理由太堂皇了，这是天命吧。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紫玉进了内厅，来向皇后回话。“娘娘，倒真是有人听到了，只是……”

　　“看你的样子，似乎又是不想说的话，没事，紫玉，再难听的话，本宫也听过。”皇后手指一直未离开花盆，一副平静的样子，她倒是不相信，一个孩子能有多吓人的话能出口。

　　“九公主……说：‘如果你想死在这里的话，我不拦你，但是你别挡着我们姐俩的活路。’”

　　皇后的手指在花盘边缘停住了，指甲顶住了花盘，微微一用力滑动，发出一丝刺耳的声音。紫玉和佳玉的表情僵住，不敢出声。“还有呢？”皇后的声音却依旧很平静。

　　紫玉把声调降了降，“说是只听到了这句，其他就……”气氛又再次凝住。

　　片刻，皇后手指移开了花盘，关节微微活动了一下，然后，哼笑了一声，笑声里夹着的却不是不屑与轻蔑，而是无奈的意外。“徐宛清，本宫还是低估了你和你的孩子，好……还好……”，或许这笑声里更多的是无奈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