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53、公主出嫁（2）

　　皇上对九公主的宠爱看来并未因为数年未见而减少分毫，而是愈加的明显，皇后无法接受的清蔷宫的人无端端的总是受到这样的待遇，更加担心皇上的宠爱会让他们无法无天，接二连三的步虹仪的后尘。

　　“皇上，正午的阳光太毒辣，还是不要再这待太久才好，臣妾扶您回宫吧。”皇后边说边搀起了皇上。

　　九公主一抬头，目光恰遇皇后，感觉到皇后的眼神已由刚才的随和变成如艳阳般毒辣，一缕缕刻在自己的身上。果然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阴险之人，九公主知道不易在留下，识趣的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不过，这一趟，却让九公主被感庆幸，其一自然是七公主即将离宫，其二，皇上已经恢复过来了，也就意味着，前几日因为躲避皇上而未有所动作的计划可以重新实施，大仇有机会得报了。

　　贤妃坐在院中，任正午的太阳反复的烤着，也没改变姿势，因为她的心根本没注意到头上的太阳，而是心焦的想着自己的小算盘。为什么皇后早已从幕后揪出了华嫔这号人，可她这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不仅浪费了整盘的计划，还差点让皇后抓到痛脚。难道事先那人真的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贤妃抬手用手帕拭了拭鬓角的汗珠，她不相信，以那人这样特殊的身份，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人根本就没打算通知自己。贤妃想通了这问题，坚决的拍了拍桌子，没关系，她也从没指望那人能心甘情愿好好做事，既然敢有闲心摆自己一道了，那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不过，作为一枚重要的棋子，贤妃也绝不会浪费最后一次机会。

　　“简嬷嬷。”贤妃唤来了心腹，把一枚棋子丢到桌上，“去，联系上她。好好告诉她，再帮我做件事，做的好的话，我就放了她父亲，让老人家衣锦还乡，做不好的话，她知道下场的。”贤妃冷冷的从嘴边吐出这句话，眼角一斜，简嬷嬷赶紧拿起棋子，附耳过去。贤妃细细微微的低语声，被阳光一晒，化成青烟散尽。

　　坤盛宫里，紫玉正举着烛火，想再试试能否把炉子里的檀香点燃。“算了，别试了，反正本宫也不喜欢烟待在雾缭绕的屋子里。”紫玉灭了烛火，退了出去。

　　皇后自己把房门关上，然后松了松衣襟处的衣扣，用一种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

　　屏风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一个身着太监的人慢慢走了出来，“你知道我来了？不知道是你进步了，还是我退步了。”

　　皇后没有换姿势，很自然的又解开了一枚衣扣，“这么多天，你跑哪里去了？出宫了？”

　　那人把帽子摘了下来，随手丢在了床上，一拉发带，柔顺的青丝倾斜而下，“出宫？我胡明淳早就对出宫这事断了念想了。”

　　“那你……难道是令牌有消息了？”淳贵人用发带将青丝挽了个髻，“消息倒是有，不过没有几个是好消息。”淳贵人语气带着沮丧，看起来不像是玩笑话，“钟晓军查了，那附近根本就没什么能成气候的匪帮，更别说是能伏击胡家军的。”

　　“那这意思，看来是最坏的那种情况了？”皇后很担心的问道。

　　“还不知道，这令牌只有朝中大臣认得，钟晓军也派人探了探几位大臣的府邸，没什么收获。而我这边，这几天也在各个宫里翻了遍，也没有。”

　　皇后听到这些，竟也没心情责怪淳贵人不守法纪，悬着心继续听了下去。

　　“我还因为这被关在辰薇宫一天一夜……”

　　“你被发现了？”

　　“这倒不是，运气太好了而已，差点饿死在我最讨厌的地方。”淳贵人知道皇后这样凝重的表情是在为什么而担心，可是在心里翻来覆去也找不到一点足以安慰她的好消息。“不一定是我们想的这样的结果，那条虽不是大道，但也不是荒芜人至的地方，钟晓军已经着手去找目击者了。听说曾有一商队路过，也许……”这些只不过是无据的猜测，丝毫减不了皇后的担心。“那，瑾华，皇上他知道……”

　　“还不知道。”

　　“不打算说吗？毕竟万一出个状况，他也有心里准备啊。”

　　“还是不要了，只是徒增他的烦心而已。那可是太祖皇帝传下的，不能有闪失，一定得找到。”这句一定得找到，皇后咬的格外的费力，淳贵人知道自己给不了承诺，也能安静的看着房里的香炉。

　　片刻后，皇后才谈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华嫔的事，知道了吧。”

　　“知道大概，对了，我还要替人带句话给你。”

　　“什么？”

　　“李瑾源想要跟你说声谢谢。”

　　“瑾源？你……你和他，怎么？”皇后无法理透这里面的玄机。

　　“他还想问问你，那天跟你说的话，你是怎么考虑的。”

　　“哪天？不是，你先告诉我，你们怎么会……”

　　“怎么会搭在一起？很简单，就是为了那天他跟你说的那些话。”

　　皇后更加混沌，依稀想起那天李瑾源慷慨激昂的说的都是和太子之位有关的事。

　　“怎么样，瑾华，现在应该考虑清楚了吧。站哪一边？”

　　“什么哪一边？太子之位才刚刚空下来，就不能消停点。”

　　“消停？我又不属猴，没有自己的山头，可以安静的蹲会啊。”

　　“我不管你们要怎么闹，别殃及到皇上那，要不我也保不了几次。”

　　“你们……听你的意思，你，一国之母，打算置身事外了，任由大盛朝被他们搅得胡乱？”

　　淳贵人审视般的盯着皇后，已让皇后猜到淳贵人接下来会有的举动，由此看来，胡明淳和李瑾源早已在暗中结为了盟友，而自己成为了他们连番进攻，誓要拿下的目标。“你不必多说，我也不想听。还是跟瑾源说的那句，我只认皇上钦定的，其他人不要指望我偏帮，这才是一国之母该做的。”

　　“说到底是你只想帮皇上吧。这就是你李瑾华的作风啊，眼里只有皇上。”

　　话说到这，已经是变了个味道，两人的眼神里互相对对方都有了微妙的抵触，皇后强忍心中的不悦，“知道我是这样，何必再来劝，你也不怕我转身就把这些告诉皇上了。”

　　淳贵人收回自己的眼神，围着四周转了一圈，片刻才说，“我相信你，就为了你这句，我也放心把这些事告诉你。”说完，她表情深刻的叹了口气，复又笑了起来。

　　皇后从来没想过被人无条件的信任竟是件如此暖心窝的事情，她有些感动，“那……”心底升上的那阵暖流，让她在一瞬间有几分动摇。

　　“行，每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我不会逼你。但既然你心里只系着皇上，那皇上的血脉你也不会不管吧？有些事，你也有必要知道。”淳贵人搬起一张圆凳，放在皇后面前，坐了下来，似乎有许多重要的话要说，“胡明泉他们这些年没闲着，那些为了排除异己残害忠良的事，瑾源千叮万嘱的要我告诉你，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

　　“瑾源这些年一直在盯着胡将军？”

　　“就知道你没兴趣了解详情，是，他也没闲着，不过势单力薄，手上也没有什么可靠的证据。现在他们开始向皇子下手了。”

　　“八皇子？”不说，皇后也早就意识到了。

　　“不止是他，四皇子前些日子也遭遇到了，好在命大逃过一劫。”

　　“啊。他们……”皇后没想到他们的手竟然伸到各种地方，那宫里的岂不是更不安全。

　　“他们早已是肆无忌惮了，皇上身体又不好，我又不能贴身跟着他们，我怕，一不留神，这几个孩子就……”

　　皇后听出淳贵人的弦外之音，她也没想过要反对，总得做点事，否则她心里也不会好过的。“我会想办法照看着点，毕竟他们都是皇上的骨肉，我也不想他们出什么事。”

　　还是为皇上，不过这已经是淳贵人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瑾华，能问你为什么吗？为什么不想帮帮我们？”

　　“皇子夺嫡，骨肉相残，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也不是我能阻止的了的。”

　　“明哲保身？”淳贵人对自己说出的这个词，加上了个不屑的表情，“我觉得不是，是因为他是宛清的孩子，是因为你根本就还没放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行了，要是没什么事，你赶紧回去吧，我这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瑾华，宛清已经不在了，你就不能……”

　　皇后根本就不想再多听一个字，她拉起淳贵人，推搡到了门口，把手放在门框上，只要一推开房门，精神百倍的淳贵人就会曝光在大家的视线里。淳贵人伸手挡住皇后的动作，她不知道皇后是想用这方法激她走，还是被自己戳到了痛处，无措的慌了神。

　　“好，好，我走。最后再说一句，这要怎么说呢……”皇后一拉门拴，“好，好，瑾华，听我说，我的人可能有些问题，因为……”

　　淳贵人又吞吞吐吐起来，这么些年，无条件的信任，早已变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现在却要把他们割锯出来，皇后知道会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没有再催促。“因为我最近发现连李瑾源都能查到的消息，他们居然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实在……”这句话吐出来，音调格外的虚弱，淳贵人却装作没所谓的拍了拍皇后的肩膀，“没事，我正在查，只不过现在宫外的事不便处理了，有事还是找瑾源吧。”

　　说完，淳贵人抓起床上的帽子，小跑几步，推开窗户，一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连让人宽慰几句的机会都没有给皇后。

　　不管装出什么样，沉稳的、开心的、还是单纯的，在这里的人心底最深处都藏着自己的故事和怨念，可却从不愿给彼此一个敞开的心扉来倾诉真实的自己，有的是不愿、有的是不能、有的是不敢。

　　皇后总是在猜想胡家军的故事，曾经战无不胜的军队为什么会分崩离析，又为什么会有战场上厮杀的将士愿意追随在淳贵人这个在后宫不受宠的“疯女人”身边？也许夜深人静的时候，疯闹了一天的淳贵人也会坐下来细细琢磨，琢磨曾经皇后和清贵妃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和眼神，琢磨皇后到底有多恨那个如水一般恬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