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54、公主出嫁（3）

　　再有一天就是七公主出阁的日子，照例出阁的前一天，宫里的妃嫔还有公主是要去七公主那坐坐，送上些首饰礼物什么的，这是宫里不成文的规矩，一是在公主出嫁前女眷们聚聚，热闹下，顺便也听些经验什么的，二来也是借着大家送礼说几句吉祥话，讨个彩头。

　　本来是由公主的生母操持这些，清贵妃已经故去，事情自是落到了皇后的肩上。不情不愿的在清蔷宫待了一上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并不算是太热闹。这也是皇后料到的，七公主骄横无礼，人缘自是不会太好，出嫁这么大的事，连八皇子和九公主都没怎么上前。

　　“皇后娘娘吉祥……”这尖细的声音老远就分辨的出来，是珍嫔，皇后倒是急着想避一避这大喇叭，可是她身一闪，露出贤妃浅蓝色的衣裙，她们两竟结伴同来，冲着贤妃现在的姿态，皇后是躲不起的。“贤妹妹、珍妹妹，两人一起来的？”

　　贤妃还是很客气的行了礼，道，“没有，路上遇上的。”

　　“娘娘，你看我和贤姐姐多有默契。”珍嫔打开自己手中的锦盒，一对耀眼的珍珠镶嵌在做工精致的金饰上，只是在阅尽无数珍品的皇后看来未免显得俗气了些。“和贤姐姐的那串珍珠项链，刚好得配，新娘子要是戴上这一套啊，包管明艳照人。”珍嫔伸手想去打开贤妃的锦盒，贤妃却很不给面子当做没注意到，抬脚上了台阶，直接进了屋。

　　大概贤妃拿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别致的玩意，只是过来凑个意思，不想落人话柄而已。贤妃把锦盒随手丢在礼物堆里，“怎么，七公主不在这？”客人来人，主人却根本都未出来迎客，这样的待客之道着实让人生气。贤妃连坐都不愿意坐，转身向外，“那我就不多待了……”

　　“哎，贤姐姐，来都来了，肯定要和七公主好好说道说道了。”谁知却被珍嫔一把塞到了凳子上。

　　上来一个小宫女捧上了两盏茶，珍嫔倒是不客气的端起一杯猛灌了一口。贤妃狠狠的瞪了眼多事的珍嫔，还是没打算客套一下多等会，站起了身，正打算和皇后告别时，七公主打着呵欠走了进来，一看到贤妃和珍嫔，微微蹲下身，点了点头，算是行过了礼。

　　珍嫔倒没把七公主的举动放在心上，激动的从凳子上跳将起来，“哎呀，七公主，恭喜啦，咱两这以后可就更亲近了……”大喜的样子愣是把皇后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七公主是要嫁进她家呢。“您还不知道吧，这钱家和我娘家可是姻亲啊，咱们这可是亲戚呢。”

　　皇后看了下翘着嘴冷眼旁观的贤妃，听到她鼻子里传来不屑的哼哼声。

　　七公主听到珍嫔和钱家有些关系，倒是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笑脸，“真的，那文玉，你也认识文玉？”

　　“认识啊，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真的吗，真的吗？他小时候也像现在这样瘦吗？”七公主对这话题热心起来，两人很投契的聊开了。

　　在一旁相陪的皇后和贤妃又不好走开，只好干坐着听她们说话。七公主眉飞色舞的说着自己是怎么认识钱文玉的，也并不害臊的聊起来自己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贤妃早已是没得耐心听下去，只顾一个劲的给自己灌水。七公主又说道自己是如何偷偷的与钱文玉相见幽会，兴奋的手舞足蹈起来。

　　皇后也有些听不下去了，自己不顾宫规法纪，不顾道德廉耻，私会宫外人，竟还当成件得意事，在这大肆渲染。皇后拿起果盘里的瓜子，肚子里忍着的气力全部释放在牙齿上，一用尽咬碎瓜子，把碎瓜壳甩进手边的盘子里。要不是皇上恩准指婚，让这事变得理所当然，皇后绝对不会姑息。

　　“虹静给贤妃娘娘，珍嫔娘娘请安。”九公主出现的有些不是时候，生生的扰了七公主的高兴致，她也没理会七公主埋怨的嘟喃，端着托盘，径直走到皇后面前，“娘娘，水果花茶，是用七种水果的果汁和花茶调制的，酸酸甜甜的，应该会合您的口味。”九公主轻手轻脚的把一只白玉的杯子捧放在皇后的面前，“是咱们宫里的小厨房花了几个时辰特意做的。”

　　皇后惊讶的看着九公主，怎么这习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孩子会在一夕之间变得对自己这么亲近，面对眼前玉杯子里热情似火的红色，她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呦，花了九公主几个时辰啊，这一片孝心，可真是让人感动啊。”

　　贤妃的声音犹如三九天冰窖里飘出来的寒气，传到皇后的耳朵里，让人不禁一阵寒战，手上一抖，刚抓在右手上的白玉杯往下一滑，皇后手腕一用力，赶紧抬起左手要一起握住杯子。谁曾想，因为太过用力，左手肘猛的一下撞翻装果壳的盘子，哗啦啦，果壳盘翻到在桌子的边角，皇后又赶紧腾出左手去抓盘子，却是手腕上的金镯子先碰到盘子，一个脆脆的击打，彻底把果壳盘撞下桌子，摔了个粉碎。

　　“啊，岁岁平安，岁岁平安。”珍嫔听到这声响赶紧嚷道好听话，大婚前一天，这事有点不吉利。

　　皇后不好意思的目光在七公主身上没得到该有的回应，只好转回到自己脚下的碎片上。一个异常的颜色在白色的碎瓷器里闪动了一下，皇后正想凑近些看个仔细，九公主忽然蹲下身子，手伸到碎片里那抹闪动的颜色里，“唉，小心手……”皇后看到忍不住提醒。

　　九公主嫣然一笑，抬起手，手里握着的是一只金灿灿的镯子，皇后查看自己的左手腕，果然自己的镯子，一定是刚才伸手抓果壳盘的时候，被撞掉的，自己都没有发觉。

　　九公主恭敬的双手把金镯子捧到皇后面前，皇后感谢的一笑，拿起镯子，不经意间看到九公主手心里流过一丝异样的颜色，“虹静，你的手怎么……是不是刚才……”看到九公主手往后一缩，皇后更觉得自己没有看错，“来人，快传太医……”

　　“娘娘，没事的，小伤。”九公主干脆把手背在了身后。

　　“什么没事，都流血了。”皇后把九公主的手从后面拉了出来，拿出手绢，轻轻的盖在伤口上，“疼么？”两人眼神交汇，心里都感觉到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看来我们不太方便待在这了，珍妹妹，咱们走吧，人家伤到了手，哪有工夫再来招待我们啊。”贤妃冷冰冰的话里夹杂着意思，让皇后紧张的松开了握着九公主的手。

　　皇后心里一叹，躲开了瑾源和淳贵人的明枪，倒没防到九公主这只暗箭。还明明白白的当着贤妃的面，摆出这样的局面，现在自己就是态度再中立，也说不定已经被贤妃打入了敌人那队。

　　珍嫔和七公主相谈甚欢，显然是不想这么快就回去，装作没理解贤妃的意思一般，把脸转向了七公主，继续聊起两人刚才话题。贤妃也不甘这样被人甩在尴尬的位置，很干脆的起了身，行了个拜别礼，黑着脸退了出来。

　　“贤妹妹……”刚出清蔷宫不一会儿，贤妃就听到皇后的声音就跟在自己的身后。

　　“呦，姐姐，怎么出来了，九公主那可还伤着呢。”

　　皇后加快了脚下的几步，站到了贤妃面前后，脑子里突然一懵，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追了出来，没有随自己的理智行动，更像是一种基于最原始的对后果的恐惧感。

　　两人相伴走了几步，“姐姐，是要去乾盛宫吗？”贤妃对皇后这种不言明的举动很是不解。

　　皇后知道自己得找个好听点的借口搪塞掉突然追出来的原因，也许还能为自己和清蔷宫撇清点关系，“明天七公主的大喜之日，本宫怕事情太多应付不来，不知道能不能劳烦妹妹过来帮帮忙？”

　　“这个，姐姐，您这是谦虚了吧，您怎么会应付不来，我看这宫里已经安排的妥帖了吧。喏，这该操办、布置的，都打理好了吧。”

　　“唉，你也知道，毕竟七公主是清贵妃的孩子，皇上那也交代了几遍，说要办的隆重些，本宫只好多上点心。可就这样，也还是担心得不到皇上的认可。妹妹在皇上面前可是说话办事都是有分量的，有你帮着，这心里才有个底啊。”

　　“姐姐抬举我了，我这经常都见不到皇上面的人，能有什么呀。而且，这都办的差不多了，我也插不上手了啊。”

　　“可……”

　　“姐姐放心，需要妹妹上前的时候，该是妹妹份内的事，妹妹我绝不推脱。”话被贤妃顶的死死的，皇后也没有后话可以再接，客气的一笑。

　　两人上了台阶，穿过了走廊，一边是辰薇宫，一边是乾盛宫，正是要分手各走各的时候，皇后却并不希望两人的谈话只是停留在刚才那里。“妹妹，最近好像很少出来吧，都许久未在御花园碰到你了。本宫记得以前你很爱在那的百花园里坐坐的。”

　　“不是我喜欢，那是鸿元喜欢在那待着，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皇后尴尬的一笑，“是啊，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本宫还记得鸿元还小的时候，就喜欢爬百草园里的那个古樟树，大家在下面吓得呀，连皇上都吓得要跳脚了。”

　　说到鸿元，贤妃的脸上总算是出现了一点晴朗的变化，“是啊，小时候淘气的很，我都担心他长大了还不得把这御花园给翻个新样子。”

　　“怎么会，本宫倒觉得鸿元挺懂事的，小时候就看得出是个谦虚礼貌的孩子。本宫还记得有一次，进贡的贡品里有把做工独特的匕首，当时鸿元和鸿旭看着都特别喜欢，鸿元二话没说，直接就让给鸿旭了。”

　　贤妃像是被路旁的月季花吸引住了，往前走了几步，皇后看不到她的表情。贤妃再回过头，已是在鲜花映衬下的甜美的微笑。

　　“这花开的不错，很漂亮，和妹妹真配。”皇后说着，上前伸手想摘下一朵给贤妃戴上。

　　贤妃握住皇后的手，“姐姐，您说，是不是鸿元这个做哥哥的，什么好东西都该让给鸿旭呢？”让人心惊的一问，皇后措手不及，脑子里只闪现过，给出肯定答案的可怕后果。“姐姐，可不能总让老实人吃亏呢，有些事情，还得请姐姐做个明断呢。”贤妃莞尔一笑，松了握着皇后的手，自己动手去摘那朵最鲜艳的月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