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51、功亏一篑（5）

　　“姐姐，我倒没什么可辛苦的，曾大人他们已经把事情查的差不多了，您知道吗，这事和华嫔妹妹有关联呢，唉，您说，这……唉。”

　　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可是真像，而跪在地上被酷刑折磨的有些面目全非的杨帆倒是很不给贤妃面子的轻蔑的笑了一下，他身旁的站着的简嬷嬷立刻又给了他一脚，让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看他这态度，还不思悔改呢，这种人处以极刑都不为过，应该……”

　　皇后现在是越来越容不下贤妃这样牵着人鼻子走的作风。“哎，妹妹，曾大人他们怎么都不在这呢，还让你和简嬷嬷待在这么可怕的地方。”

　　“哦，曾大人带着人手去带华嫔妹妹了，唉，真是不忍心看到华妹妹来这种地方。”

　　“唉，做错事的，总逃不掉的，不过……”皇后走到杨帆身边，确认他还是清醒的。“不打算说些什么吗？要一个人抗下来吗？”

　　“姐姐，管他干什么呢？反正这事情是查的清清楚楚，罪也是落得实实的。”

　　“你这样救不了谁，华嫔那，也顾不到你，知道吗？要是真不想让大家更惨更受罪，就把事情都交代了。本宫不能保证什么，但至少可以不让你，还有其他人在遭罪。”

　　“娘娘……我做过的，我认，没做的，就算打死我，诛九族，我也不会勉强去认的。”

　　听杨帆的意思，还有不该他认的罪加在他身上？“好吧，你说，你做了什么，没做什么，说清楚点。”

　　“姐姐，这事都……”

　　皇后挡住了贤妃的话。“再听听，又何妨。佳玉，给他搬张椅子吧。”

　　杨帆费了些力气，才在椅子上坐定，他看了眼曾经对他委以重任，付出过无所顾忌的信任的皇后，心里暗暗叹一声，开口说道。

　　皇后耐着性子，听他断断续续的吃力的说完了话。贤妃却早已是忍不下去了，急切的问到皇后，“姐姐，他说的您也信吗？”

　　“为什么不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后不疾不徐的回答，她倒是觉得事情照杨帆这么说，也算是个合理的解释和发展。

　　“等曾大人带华嫔过来，让他把两位皇子坠马的事情在查查吧，别草率了，那些他自己都认了的就算了。”皇后交代佳玉。

　　“姐姐，您不会真的相信鸿元、鸿旭那士是他不小心，只是意外的把药掉在草料里吧？完全和他们没关，这绝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贤妹妹，他既然连勾结宫中妃嫔和朝中大臣，迷惑皇上，矫诏立储这种大罪都认了，又为什么会不认谋害皇子的罪呢。”皇后说话间拍了拍贤妃的肩，又柔和的笑压制住了贤妃的怒气，“妹妹那么聪明，再想想，太子的位置都是他们的了，又何必害其他皇子招人怀疑呢。这样多此一举的做法只会使得事情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贤妃表面虽是喏喏的赞同，但还是有丝不甘心的怒气流露出来。

　　皇后带着贤妃等人退出了监舍，临出门口，不知何故又回头看了眼杨太医，他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眼睛却提着力气，拼命的看着皇后的身影，像是还有无法开口言明的话想说。和贤妃一起，皇后不好再有所不必要的动作，怕引起贤妃的猜疑，于是使眼色，让佳玉站到了自己身边，吩咐道，“再去看看杨帆那，看他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虽然犯下这样的大逆不道的事，但毕竟因为他，皇上才能从昏迷中睁开眼，再问问他有什么最后的要求，本宫尽量替他做到吧。”

　　“娘娘，您这样宽容对待杨太医，真是……”

　　皇后没有听进佳玉对杨帆的抱怨话，忽然脑子里闪过了贤妃的笑脸，“哦，还有件重要事，差点忘了，”皇后瞄了瞄贤妃的位置，确定与自己有些距离后，再开口说道，“昨天晚上你们找到的那个马倌，找到他，带他到个安全的地方。别让人发现了。”皇后险些把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贤妃露出的小马脚给忘记了，贤妃不是总有这样机会留给自己，得到一个，就得好好抓住。

　　华嫔被领进了宗人府，头发散乱，神态慌乱，早已失了往日贤淑端庄的模样。皇后依稀想起她进宫的情境，当时轻柔娴静的琴音和神态，一下就抓住了众人的心。这么些年，她在后宫一直安安稳稳，善解人意的性格很讨人喜欢。可谁会料到，就是这么个人，也会存有这样的心思呢。

　　她跪在地上，没有说话，没有求饶，先是把左右的人看了一圈，而后，低下头，碎碎的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怎么会出这样的意外。”

　　坐在堂上的曾大人刚开口呵斥了一句。华嫔忽然大笑了起来，笑里含着泪，却听不出任何的悲伤，只是笑，如同听到了不可思议的笑话一般笑的疯狂。

　　“算了，事已至此，就免了这程序吧，反正认不认罪，都是这样了。”皇后站起来，不知为什么看她带泪的笑，觉得很心酸。

　　“不是吧，姐姐，您也心太好了吧，这可是谋朝篡位，毒害皇上。刚把她带来，这还没开口，就说算了？”贤妃一副得理不饶人的霸道样，这场面不来火上浇点油，倒怕显得她多余了。“曾大人，怎么，你的那些刑具都是摆设吗？”

　　曾大人连声答应，赶紧的就张罗开了。

　　华嫔却没有表现出一个女人即将面对这种场面是该有的害怕和无助，相处数年，皇后完全没感觉到那张时常带着病容的身体里竟是这样的骨气。可皇后还是没忍得下心来看这血腥的一幕，曾一起相处的情分，不想被这样血淋淋的最后一幕给遮盖掉。

　　“等……”她想让曾大人停手，可只说出一个字，后面的声音就被一阵咆哮的声音盖住了，“吴昭贤，别在这狐假虎威的，你以为你和胡将军密谋的那些事没人知道吗？说不定你的下场比我还不如，别……”

　　“你……满嘴胡话，来人，来人，给我掌嘴……”被华嫔这毫无预兆的一激，贤妃显然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冲到华嫔面前，恨不得自己伸手给她几个嘴巴，让她赶紧闭上嘴。

　　啪，啪，马上两人围了上去，响起了刺耳的巴掌声，贤妃心满意足的退了几步，看到皇后正盯着自己，才意识刚才的失态，“胡将军是我的表哥，自然是会常在宫里走动。她犯了这样的案子还敢当您面乱说话，中伤朝中重臣。”这没头没尾的解释一句，倒更显得奇怪。

　　很快，虚弱的华嫔嘴角就渗出了血丝，“够了。”皇后叫了停。她看了眼没有一丝感伤的贤妃，她做不到贤妃这样眼睁睁的无情。“好了，带下去吧。也不需要交代什么了，反正板上钉钉的罪了。”

　　贤妃戏谑的冲着华嫔一挑眉。

　　曾大人又赶紧喊来人，把目光似火的华嫔带了下去。曾大人对贤妃这言听计从的恭敬，皇后这中宫之主倒变成了多余的人了，想必是撞到了胡家军这派系里了，她今天也没心情计较这些，急迫的喊道一句，回宫。

　　佳玉等在坤盛宫外，急切的跺着脚，皇后心里大概有几分知道，估计事情不会如希望的那样顺利。“娘娘，那马倌已经死了。”

　　这么快的动作，还是让皇后有些猝不及防的惊吓到，“怎么死的，什么时候？”

　　“刚刚，投井的，内务府也去了人，可没什么可疑的，只对外说是受不了宫里的苦，自杀的。”

　　皇后微微的叹口气，还是没赶在贤妃之前，为什么，总是比她慢一步。“算了，让内务府好好处理吧。杨帆那边呢？”

　　“原来他今天一直死撑着，就是为了当您的面说出那些，因为他说只有您能信他。”倒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这个罪不可赦的人到最后还是把那份信任还给了自己。“他请娘娘放过他的家人，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愿意承担最痛苦的刑罚。”

　　“他希望我们能放过的，不仅是活着的吧，还有那两个对外宣称死了的人。”

　　佳玉不解的看着说话的皇后，而后又微笑点了点头。“您是说那两个假死的吧？”

　　“只有贤妃对他们的死活感兴趣，现在又无法借杨帆的嘴来拖更多的人下水，她怎么会有这种闲工夫来找两个无关的人。杨帆可以安心了。”

　　乾盛宫里有些热闹，几位皇子正陪着皇上聊天，看皇上的脸色，像是好了不少。王太医对皇上的恢复，也是很惊叹，兴奋的连声说道，“马上就能好，马上就能好。”看来那些药只是迷惑了皇上数日，在皇上身上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闲聊过后，皇上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皇后。

　　“皇上……”

　　“朕知道，宗人府已经来人报告过了，是华嫔谋划的吧……”语调渐渐低了下去，皇后端了一杯清茶，捧到皇上面前，皇上拿起放到嘴边，定定的，没有饮下，又放了下来。“可怜的是鸿烈，还那么小就……”

　　皇后听到这话，心一疼，“皇上打算把他们怎么办？”

　　“让宗人府去处理吧。”

　　“可是，臣妾知道皇上担心九皇子，那就不该在九皇子心里种下太深的怨恨。对吧。”

　　“皇后，你是希望朕对他们宽大处理吗？可他们……”

　　“那时皇上昏迷，所有太医都素手无策的时候，也是杨帆把皇上救回来的啊。”

　　皇上低下头，看着茶盏里的茶叶，或浮起或坠下，慢慢在杯里旋转，找不到落根的位置。“唉，朕也不想算计这些了，是功是过，算不清楚。别牵连太多人了，朕也不想这宫里满是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