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49、功亏一篑（3）

　　“这……”皇上懵得看向皇后。

　　佳玉很适宜的走到了皇上、皇后近处，“还望娘娘恕罪，奴婢去到太医院听到王太医也在怀疑杨太医的药方，擅自做主，没有按照娘娘的吩咐偷来药渣，而是当场抓了个杨太医个现行。现在他已经认罪了，所以带到陛下、娘娘面前，听候发落。”

　　“认罪了？”

　　“是啊，人赃俱获，怎么可能不认。”

　　皇后万万没想到，这总爱鲁莽行事的佳玉，还有这果敢的胆识，这要放在小心翼翼的紫玉身上，是觉得做不出来的。这下，是替犹豫的皇后拿了个不错的主意。皇后转向诧异万分的皇上和其他众人，仔仔细细的把杨太医的所作所为说了清楚，但却并未提及华嫔在此事里的牵涉。

　　皇上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砚台直直的扔向杨太医，杨太医连声都不敢出，捂着砸伤的肩膀直发抖。“好你个医生，竟敢把朕的身体当你的试验品……”皇上怒不可遏，冲下来，抬起腿对着杨太医就是一脚，把人踢翻在地，“皇后，这事你看着，让宗人府查清楚，看看他到底还在这宫里做了多少缺德事。”

　　皇后没想到到皇上会有如此的怒气，连忙上前劝着些，又忙吩咐宗人府外的王太医扶着皇上去别处，细细查看下身子。

　　贤妃似乎还不是很懂，这事怎么没有按照自己设计的剧情走向发展，反倒让别人成了主角了。“皇上，这事这么突然，太蹊跷了吧，怕是杨太医只是出来顶罪的……”

　　皇后伸过手，一下抓住贤妃的手臂，狠狠的握了下，“妹妹，要是觉得可疑，到时就一块听审吧，本宫也希望多个人做个考量。”而后略微将身子靠近了贤妃，低声在她耳畔说道，“不想知道是谁想害你的儿子吗？这可绝不是意外啊。”贤妃脸刷的一下变得苍白，眼神如钩般的挂着皇后的身上，皇后若无其事的浅笑，“这事，有些地方还真需要妹妹帮忙呢。”

　　皇上这一气，像是把沉寂在身上许久的毒一起给气出来了，脸色铁青，身子勉强撑着，“行，交给你了皇后，朕想休息了。”皇后看到皇上这表情，吓了一跳，赶紧招呼华公公，众人一起把皇上抬回了坤盛宫。

　　皇上昏昏沉沉的忽醒忽睡，让皇后好不担心，虽然众太医都说皇上服药不久，能根治，但皇后心里像是浮在飘渺的大海上。皇上的身子明显是不如从前，以前只有为清贵妃的事动怒才会连累这身子遭罪，现在随意跟什么人生个气，就能倒下。这不得不让人揪心。

　　傍晚时分，皇上突然说想要见见五皇子和八皇子。皇后赶忙让人去请，可当皇子们到了跟前，皇上突然又念叨虹静的名字。皇后听着这个名字在房里不停的回荡，却没有吩咐下人们，皇后很犹豫，皇上现在正犯这病，再和虹静见面，是好还是不好呢？

　　“娘娘。九公主在殿外候着，要传她进来吗？”

　　“让她进来……”皇上支起身子，使出仅有的力气说道。

　　两位皇子也看着皇后，他们不明白，父皇这么点小要求，为什么皇后不愿答应呢。五皇子没理会沉着脸呆站着皇后，快走了几步，出了殿，一下抓起九公主的手臂，把她拉了进来，拉到了皇上的面前。九公主眼睛还来不及适应眼前这位许久面对面的人，她第一次感到面对自己的亲身父亲竟有这样的压力，极度害怕在这众人面前，会听到那句熟悉又陌生的“清儿……”。

　　皇上看着她久久的说不出话，而后，只轻轻的从嘴角飘出一句，“虹静，怎么瘦了……”

　　皇后忽然才回过神来，这样的局面不该被其他人看到，“都下去吧，还有鸿元、鸿旭，都下去吧。”

　　窗外透进一丝风，在搅动这样混沌的气氛，皇后远远的看着躺着的皇上和站着的九公主，像一幅静止的壁画，只要轻微的一抖动，都会让人心惊不已。瞬间，皇上抓住了九公主的手，呆呆的看着九公主的脸庞，那样激动到刺目的眼神，九公主心里知道让人担心害怕的时候还是到了。她用力挣脱，皇上的手跌落在床沿边，发出一声脆响。皇后一个箭步，挡在了两人中间，看到已经出神的九公主，皇后微微推了一把，示意她出去。

　　九公主呆看着正用祈求的眼神看着自己唤道“清儿……”的父皇，连着向后退了几步，转过身，赶紧向外快步走去。忽然，一双熟悉的着明黄衣袖的手臂从后面环抱住自己，九公主一骇，双手挡开，几乎没用力，那双手臂就已经松开了。

　　回过头去，皇上倒在地上，从门外涌进许多人来，熙熙攘攘、忙忙乱乱的，虹静一步步向后退去，像是在看别人演的一场戏一般不真实。终于从戏里退出来了，周围是静谧的长廊，刚才的害怕、担心、紧张还有所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此刻都渐渐褪了。只留下对病重父皇的愧意。

　　“你打算回去吗？”说话的是出来寻她的皇后，九公主没有停下脚步，默默的走着。“虹静，你这个样子回清蔷宫不太好吧。去坤盛宫休息下吧，本宫会安排好，不让人打扰的。”

　　虹静依旧默默的，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竟是很高兴能听到皇后这样的安排，她侧过头，恍惚间竟有种看到自己的母妃站在灯火明亮的殿前的错觉。

　　在乾盛宫忙碌了一晚上的皇后回到自己的宫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屋休息，她心里不知为什么记挂着那个孩子，临走前最后的那个朦朦胧胧的眼神，很让人心疼，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雨夜里那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孩，倔强的不哭，只是抬着头义无反顾的往前走。

　　“娘说过，认准一个方向，一直往前走，就一定能找到自己要找的路。”

　　“要是你的方向错了呢？”

　　“只要是我心里认定的，就一定是对的方向，一定是。”

　　“要是前面起了雾，看不清路了，你又该怎么办呢？”

　　“那就坐下休息一会，好好储存体力，等着雾散天清，在上路。”

　　九公主散开了长发，披着衣服，蜷起双腿，枯坐在床上。

　　“怎么，在这睡不着吗？”皇后本是轻手轻脚的进来，不想打扰到九公主休息，可看到九公主这幅毫无睡意的神情，不禁问道。

　　九公主赶紧把手伸进衣服里，下了床，准备行礼。

　　“哎……哎，算了，不用了，还没天亮，你在睡一会吧。”皇后示意不必起来。

　　九公主收拾起倦容笑了笑，还是行下了这个礼，“儿臣不怎么想睡，只是安静的坐了会。”

　　皇后看她随意的略带疲惫的样子，往日里横在二人之间的心墙像是推开了些。

　　“父皇他，没事吧？”九公主这一问，让两人不自觉的都紧张起来。

　　皇后就近坐下，隔着几尺的距离看这九公主，“没事，只是累的晕倒了，现在正在慢慢恢复中，应该能复原的。”又把太医说的那套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词说了一遍，指望着能安慰下这个善心的孩子。

　　“那，他，还会认得我吗？”九公主小心翼翼的说出这个问题，随后又有点后悔，“哦，我的意思是，他醒来后，还会像以前……”

　　“我懂你的意思，虹静，”皇后的变得很认真，“你担心的本宫知道，你害怕的本宫现在也同样害怕。”

　　“娘娘，您……”九公主第一次和皇后这样单独面对面的说说话，她从皇后眉头的那抹愁容中感觉得到，皇后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实话。

　　“这也是本宫的错，知道吗？有些开始认定的事就该坚持下去，一丝冒险都做不得。”

　　九公主有些迷茫，皇后说的意思她不懂，“娘娘，您说的什么……我不太懂。”

　　皇后对着九公主的眼睛，说的异常坚定，“不会，你现在应该完全懂了本宫的意思，当年坚持送你们出宫的意思。”

　　九公主睁大了眼睛，当年……难道……不是为了报复自己的母妃，不是为了把眼中的沙子抖落干净？而是自己酷似母妃的容貌，让皇后预感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可是，父皇不是因为杨太医的药，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幻想的吗？”九公主并不很相信皇后这么早就会有这样准确的预断。

　　“就算没有这些药，谁又能保证。早先受宠的兰贵人你是没有见到过，见到后，你自己也会像现在一样吓一跳……人总是会把自己的感情转嫁到爱人的所有一切上面，连自己都控制不了。本宫不能看着皇上的一世的好名声，到最后毁在这样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