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34、良药苦药（2）

　　皇后或许是太过疲倦，睡了个沉沉的觉，醒来后，竟有些恍不知时日，好像那些压在心间脑海里的烦心事都从未存在过一般轻松。

　　“娘娘，李大人求见。”紫玉轻叩门，说道。

　　“李大人？见谁？”，皇后心上一跳。

　　“娘娘，李瑾源大人有事禀告皇后娘娘。”

　　是自己许久未见的弟弟，皇后心里一暖，也许是最近太累、太倦了吧，真的很希望能见到熟悉的脸庞，让自己放松一下。“让他去悠心殿的水月亭候着吧。还有让御膳房那准备点桂花淸莲银丝羹，待会送到水月亭来。”

　　远远的看到李瑾源的背影，背着手，微微弓着背，左右来回踱着步子，脚步有些急躁，倒不像平常那副万事与己无关的悠闲的样子，难道说他也是备着事情来的？

　　“二弟。”

　　李大人转身，看到皇后身边还有随从人员跟着，倒也规规矩矩的请了安。皇后觉得好笑，这瑾源啊，年纪越大，人前越爱装样子了。

　　皇后捡了亭子最远处的一边坐了下来，李大人则坐在皇后对面的石凳上，背抵着石桌边。两人面对面，距离并不很远，迎着亭檐边挂着的灯笼，皇后看得清瑾源脸庞上有微微渗出的汗珠，眼角的皱纹也因蹙着的眉头而变得更加清晰，藏蓝色的官袍也并不平整服帖的。

　　“你从宫外赶过来的？”皇后疑惑的问道。

　　“前些天去太湖边处理了些公事，刚回家听到娘娘的事，就赶着进宫了。”

　　皇后带着很女儿家的小脾气，训了句，“自家人，叫什么娘娘。”

　　李瑾源回头看了看周围，确定人们都离得远，才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唉，事情都过去了，你才来关心，早没事了。”皇后轻轻一带，笑着说了过去，毕竟事情过去，再说一遍，不免又让家人担心。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背后是贤妃在操控吧？”皇后没想到并不处在权力中心的瑾源会一点就中。“他们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先拿你开刀。回来的时候，就听说胡明泉正在准备调兵，京畿重地怕是早已被他守得死死的了……”

　　这句话听的皇后有些发寒，眼前这个是不理朝事，自愿待在清净地的瑾源吗？“瑾源，你……”

　　“不知道皇上的情况怎么样，能醒过来吗？唉，就算能醒过来，眼下这局势怕是已经控制不了了。咱们得先下手，决不能让胡家进了这皇宫……”

　　“瑾源，瑾源……你，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起闲事来了，以前你答应过我什么。”皇后听着李大人的一字一句，却根本认不清眼前人的脸，心里早就埋伏着的层层害怕，忽然间全都涌上心间，为什么身边所有人都要奋不顾身的去趟这趟浑水？

　　李大人看着皇后的已经开始模糊的双眼，直直的盯着不放，“是，我是答应过，身为外戚，绝不会做出干政，扰乱朝纲之事。所以这么多年，我愿意窝在户部，做个五品官，听人家骂我废物，我也不会回嘴。”

　　“那就是，你答应过的。胡家还有什么立储的事，我也不想你参合，皇上定是谁，就是谁。”

　　李大人似乎激动了起来，他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拳头也攒紧了。

　　皇后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拽住了李大人的袖子，往下拉着他，“知道吗？这事我们没必要多管，要是我们真的牵涉进去了，那事情会越变越复杂的。”

　　李大人还是一副坚定的样子，突然，他一下跪倒在皇后的面前，“如果是以弟弟的身份，这事我不会多说。可现在，微臣请求皇后娘娘，为天下苍生，为皇上，守住大盛江山。”

　　“瑾源，你……”皇后拽着李大人的袖子，又往上，想拉他起来，李大人却是动也不动。

　　“娘娘，请您听微臣说完。身为大盛的臣子，食君之禄，却并未以全副心力担君之忧，已是惭愧之极。现在，面对胡家谋朝篡位的狼子野心，如果再不做些什么，那真就枉为人了。”

　　皇后用了几次力，却还是没将李大人拉动，一恼，反倒伸手推了他一把，“别忘了，五皇子也是正统的龙裔。胡家也就是夺个权势，真正坐在那个位置还不是皇上的孩子。还有，我已经想办法遏制他们了，想来，皇上昏睡的这段时间他们不会乱来的。”

　　“娘娘，如果，如果只是权臣们简单的争位夺势，我也不会自寻烦恼搅这局。”李大人往前跪着走了几步，离皇后的距离近了复又压低声音，开了口，“胡家，现在在大盛手握重权，只手遮天，这你大概已经感觉到了。”

　　皇后想开口，却被李大人用凌厉的眼神压下了。

　　“五皇子天性优柔寡断，对其母贤妃惟命是从，这你大概也是知道的。倘若五皇子登基，这天下不就成了胡家的天下。”李大人停顿了一下，看到皇后的神态并未有所改变。又重重的磕下一个响头，“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您难道不也祈求着大盛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吗？可是胡家一旦掌权，这天下恐怕就永无宁日了。”

　　皇后很难理解李大人为什么在这问题上如此执着，朝中权力争斗从来都不该是他们势单力薄的李家该操心能得益的事情，“瑾源，争权夺势，这不该是咱们管得了的事。”

　　“这不是争权夺势，是百姓的福祉，关乎的是百姓……”李大人一下激动起来，指天捶地的吼叫道。

　　从皇后惊讶的反应上，李大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理了理情绪，复又说道，“娘娘，真的，很多事微臣也是最近才理清头绪，胡家军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军机严明的胡家军了，而胡家也早已不是从前的胡家了。胡家现在在各处的产业加起来怕是比咱们大盛的国库都比不了了。更重要的是，”李大人又压了压声音，“西北的战事，恐怕也不是这么简单，你想，咱们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怎么会一个西北边陲的小国都拿不下，成箱成箱的军饷、军粮运过去，这里的能榨出的油水有多少？更不像话的是，现在，西北那边征战多年，早已是民不聊生，那些胡家军，甚至都开始明目张胆的冲进百姓家里抢吃抢喝。”

　　皇后听着李大人义愤填膺的叙述，眼神茫然的飘向远方。其实这些年，胡家嚣张的作风皇后这也听说了一些，可她一个身在后宫的弱女子，又能怎样呢？“皇上那都不知道吗？”皇后淡淡的问了句。

　　“也许有所耳闻，但应该也没有真凭实据。大姐，皇上的脾性你也是知道的。胡家势力做大，他不敢贸贸然有所行动的。”

　　“是啊，皇上也没有办法，那你能期望我能做些什么呢？万事不过一个“贪”字，等胡家得到他们想要的，自然会要开始收拾这局面。”

　　“等他们自己来收拾？那不是与虎谋皮吗？娘娘……我们等的了，百姓可等不下去，为保军饷，税赋越来越重，越来越多的青壮年被迫从军，在这样下去，大盛就……”

　　皇后叹口气，“瑾源，那你说我这个皇后能做的了什么？”勉强的顺着李大人的意思问下去。

　　“保八皇子上位。”李大人一字一句咬的格外的清楚。

　　皇后站起身来，低头死死的瞪着李大人。又是八皇子，又是。为什么怎样想，怎样躲，都避不开这个名字呢。“为什么，为什么你觉得他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为什么是这个孩子？”

　　李大人听到皇后并未一口回绝掉，而是问起了原因，心里隐隐觉得有几分成功的希望。“他身后没有势力，不会被别人左右……”

　　“就因为这个？太草率了吧。你怎么知道将来他会是个好皇帝？”

　　“八皇子的本性纯良，将来……”

　　“四年未见，他会变成什么样，谁能肯定？”皇后几句就把李大人堵的无话可说。“将来的事情，只有将来才知道，本宫还是那句，只认皇上选定的人。”

　　“娘娘，您不能放任胡家不管，眼睁睁的看着百姓遭殃吧？”

　　“本宫……”皇后看到一个小太监正端着托盘往这走来，想必是来送桂花淸莲银丝羹的，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又赶紧伸手把还跪在地上的李大人拉了起来。

　　小太监捧着托盘，步履轻快的走了过来，还未到眼前，远处又响起佳玉急躁的呼喊声，“皇后娘娘，娘娘……”只见佳玉提着裙摆，正不顾一切的往这边跑来。火急火燎的撞倒了端着羹汤的小太监也没顾得上道歉，好不容易到了皇后的跟前，连气也顾不得喘匀，就开口道，“娘娘，娘娘，皇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