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33、良药苦药（1）

　　“虹静，你们还在这儿啊。这都一晚上了，你弹了一晚吗？”皇后讶异于这孩子不同寻常的孝心和耐心。

　　“是啊，九公主辛苦了一晚上，奴婢都感动极了。”佳玉这话听起来只是平淡的回复了皇后的问题，没有一丝被感动的情绪。

　　“呀，这手指都……”皇后盯着九公主的手指往前走了几步，九公主把手往后一缩，还是很不习惯这女人的关心。

　　几日相处下来，皇后也知道九公主这冷淡不易亲近的脾性，没在动一步，而是对着齐霞说，“待会带些紫红药回去，是治外伤的特效药，早晚给你们主子敷一敷。”

　　齐霞跟着佳玉去取药了，就两人单独待着，气氛格外的冰冷。

　　皇后对这样的氛围不太喜欢，“哦，刚听佳玉说，七公主病了？”

　　“恩。”

　　“那你要回去看看吗？”皇后试探的问道。

　　“听皇后娘娘吩咐。”

　　“这话说的，”皇后干笑了几声，看得不到九公主的反应，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收回了笑声，“这事当然随你自己啊，本宫还没专制到这地步吧？”

　　九公主这倒没声响了，皇后觉得自己像在一个人唱戏似地，又演又说的，底下的观众却早已睡着，只偶尔打打酣来表示自己还活着。

　　忽然，看戏的如诈尸般抬起了头来，亮闪闪的眼睛看着自己，“儿臣还是待在这般，七皇姐只是闹肚子，不很严重，而且八皇弟在清蔷宫里应该能照顾好她。”

　　皇后眼瞪瞪的，这一幕可比诈尸更加不可思议，九公主竟然一口气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话，而且表情也比从前可爱多了。“也好，本宫让人多跑跑，一有什么消息就告诉你吧。”这结果正是皇后想要的，其他的，又折腾了一晚上的皇后没心思细想，“不过，你还是先睡一会吧，就去后面的悠心殿睡吧。辛苦了一晚上了。”

　　“没事，儿臣不觉得辛苦，倒是娘娘，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您要不，去休息下吧。”

　　皇后讶异的张了张嘴，这话倒不像是从这孩子嘴里说出来的。不过，现在的她的确是累了，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好吧，有你在这，本宫也放心些，这琴，你就别弹了，上些药，好好吃点东西，别把自己的身子给折腾坏了。”

　　九公主很诚恳的行了个大礼，目送皇后出了门。

　　皇后没有回坤盛宫，而是捡了间乾盛宫的厢房，只想浅浅的睡一会啊。刚褪了衣服，又想起皇上的病情，还是不能轻易踏实的睡下，于是又穿戴好，让下人唤来了杨太医。“都亏杨太医妙手回春，皇上总算是醒了，可现在，这病，怎么好不彻底呢，身子骨还是那么虚，而且，有时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杨太医有什么方法，最近在用些什么药？”

　　杨太医抬起头，没有与皇后正视，偷偷看了一眼后又低下，“其实……普通的药要想治好皇上的病，恐要多花些时日。”

　　皇后与杨太医相处数日，知道这年轻人不慌不惊这样的语气就意味着还有后话。“那你的意思。”皇后顺着他的语气往下问。

　　杨太医抬起眼睛，冷冷的眼睛里还含着说不出的坚定和决心，“其实，微臣家世代行医，虽不敢说是名医世家，但也有些祖传的药方，针对皇上这病症能有奇效，只是……”

　　“怎么，能医好皇上，那就用药啊。”

　　“只是，皇后娘娘，这毕竟是微臣家的家传之宝，请您别怪微臣狭隘，微臣不想让其他人……”

　　皇后懂了他的意思，他只是不想药方公开，在这节骨眼上，皇后也不会去揪着这些小事操心，“行，行，照你的意思办，让太医院给你专门安排给备药、制药的房间。抓紧时间用新药吧。”

　　杨太医一磕头，发出重重的一声，“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保皇上早日复原。”

　　皇后微微放下心，她等得就是这句踏实的承诺。

　　朝霞从窗外透进来，照在皇上熟睡的脸上，浮现出一层隐隐约约的朝气。

　　父皇，求您醒来吧，大盛王朝数百年基业还需要您来巩固，母妃含恨而终，还需要您帮儿臣们讨还一个公道，奸人当道，还需要您来匡扶正义。父皇，女儿的心声您能听到吗？求您了，就当是为了可怜的母妃，醒一醒吧。

　　九公主泪对病床，这一番动容的祈祷，躺在床上的皇上能感受到几分？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儿，藏在心里的苦与恨，悲伤与希望，苍天又能感受到多少？日出又日落，周而复始的一天天，像是老天从未停下脚步来关心过世上的冷暖悲凉。

　　黄昏的时候，刚用完膳的九公主又坐到了琴旁，再抚一曲，如果能弹的和母妃一样，也许沉睡中的皇上就会被这琴声触动，慢慢的醒过来，她心里总是存有这样的希冀。

　　“五皇子到……”

　　门外的太监高声通传，九公主还未来得及起身，就听到五皇子的声音，“虹静，虹静……”五皇子脸颊通红，额间还挂着汗珠，“你果然在这，父皇有起色了吗？”

　　“没有，还是这样睡着。”九公主盯着五皇子额间的汗，“怎么，你是跑来的吗？”

　　“恩，书院那边刚下了学，就过来了。”

　　九公主眉头轻轻一扬，“干吗这么急着过来呢。瞧这一身的汗。”说完，从腰间解下随身的手绢，递给五皇子。

　　五皇子乐呵呵的故意没有接，而是低下头，把脸往九公主面前凑近了些，含着窃窃的欢笑，“有好东西给你哦。”又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汗珠，意思自然明了。

　　九公主小嘴微微一撅，有些不情愿的把手绢伸到五皇子的面前，刚碰到他的额间，一股暖意透过手绢，传到她的指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奇怪感觉，五皇子长长的睫毛在眼前上下闪动，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九公主心底忽然发出一个强烈的声音，拒绝更亲密的靠近，她把手绢往五皇子手中一塞，侧过身，不敢再看他一眼。

　　五皇子握着轻轻柔柔的手绢，九公主的体温还留存在上面，淡淡的在他的手掌心散开，把手绢轻轻的塞进怀里一笑，温度流转到他的心里。

　　而后，他拍了拍掌，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太监端着盖着白色缎面滚银线的手绢的盘子走了进来。

　　“小春子，让咱们的梨花公主瞧瞧。”

　　小春子狡黠的眨眨眼睛，故作声势的将手里的盘子在九公主面前转了个圈，一扯手绢，金色的盘子里，端放着几朵还挂着水珠的洁白梨花，在耀眼的颜色的衬托下，格外的素净。仔细一瞅，白梨花下面还铺放着一层透明的梨花花瓣形状的物体。

　　九公主心里暗暗的喜欢，忍不住伸手取了一片透明花瓣，手指觉得一阵冰凉，原来是用冰刻成的，顺着指尖的凉意，水一滴滴的落下，可惜这美丽的花瓣，只在指尖停留这一会就消失了。

　　五皇子看到九公主惊喜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欢喜，他拿起一朵白色的梨花，放在九公主的朱红色的唇边，“尝尝。”

　　九公主怯怯的张开嘴，不敢抬眼，花瓣入嘴，一丝甜意即化开，“这是……梨？”原来是用梨汁雕刻成的梨花的模样，花蕾则是蜂蜜裹成的。

　　五皇子笑开了，像是朵朵梨花开在他的心间一般美丽。

　　“是你做的吗？”九公主又取了一朵，细细的看，精雕细刻的不是一般人容易做得到的。

　　“我可没这手艺。”

　　“可是，这主意是咱家主子想出来的呢。”小春子像是怕五皇子会忘了这句，急忙抢着说道。

　　九公主不知道该作何样的反应，作为一个哥哥，他的确花了很多心思。但是，九公主眼角瞟到最里头的床上，父皇还安静的躺在那。

　　“这个呢，我给他取了个名字，梨园一梦。”五皇子兴高采烈的说道。

　　可九公主的表情却渐渐的暗淡下来，“也不知道父皇什么时候会醒，要是他也能尝尝就好了。”

　　五皇子扶着九公主的肩膀，“你别这样难受了，父皇待会要是醒来了，看见你这个样子，也不会开心的。你别担心，我也知道父皇喜欢吃梨的，父皇那份，我早就预备下了，只要他一醒来，这就派人端过来。”

　　九公主看着五皇子坚定的目光，心里似乎也恢复了些这几日消耗殆尽的气力。五皇子的世界简单又乐观，总是能给人这样的温暖。

　　“你最好啊，还是快些吃掉它们，待会八弟来了，这些可就到不了你的嘴巴里了。”五皇子把盘子端到了九公主面前，疼爱的又捡起一个，送到九公主嘴边。

　　“姐……姐……”这边五皇子的话音还未落下，门外八皇子的声音就响起了，两人相视一笑。“啊，五哥，哦，五皇兄，也在这呢。父皇怎么样，醒了没？”八皇子脚刚踏进门，就赶紧问起。

　　三人同时望向床上，躺着的人还依旧是那样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