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29、暗流涌动（2）

　　“紫玉，让轿子回去吧，淳贵人想见咱们了。”皇后遣散众人，和紫玉二人，还是来到简安宫后的园子里。

　　淳贵人早就站那等着了，皇后带着怒气忍不住说道，“下次别用这种法子找我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身体这么经打。”

　　淳贵人今天却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有一丝狡黠的笑容。“兰贵人的事，可能是和贤妃有关系。”

　　“我知道，贤妃就是幕后操纵的人。”

　　“你？知道？”淳贵人很是惊讶，自己的人费尽心思探查，也只是查到些不能肯定的蛛丝马迹，皇后在宫里怎么会知道。

　　“兰贵人告诉我的。”

　　“当时你去的时候，她不是死了吗？”

　　“临终的时候暗示我的，你还记得吧，赵家的镶嵌手艺，他们进宫的贡品我都见过，而你那天见到的那只手镯，不是贡品之中的。想想，普天之下，能得到赵家东西的还有谁？”

　　淳贵人仰着头仔细的听，她虽然已经在怀疑，可要她听到这些话确信下来，她还是需要勇气和时间。

　　“这是其一，还有那些派来的杀手，只是转移注意力的幌子，钟晓戎说他们都只是西北边塞的军人。”

　　“西北边塞……”淳贵人死死咬着这几个字，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抖动。

　　“明淳……这些事你还是……”

　　淳贵人一伸手，挡住了皇后想说出口的话。“当初，被他算计嫁进宫的时候，我就已经没当他是哥哥了，你不用避讳我，我和他不会是一伙的。”

　　皇后当然知道淳贵人的立场，只是当真要让她面对自己的亲人的时候，还是过于残忍。

　　“当初讨厌他是因为自己的私怨，现在他竟然敢帮着吴昭贤算计你，这是大逆不道。胡家军三个字，他都配不上。”

　　皇后没想到淳贵人竟义愤填膺至此，自己真没有看错。“明淳，这事虽然你我心里都清楚了，可是还没有证据，最好还是不要过分声张……”

　　“瑾华，今天叫你过来不是说兰贵人这事这么简单……也许事情比我自己想象都还要严重。”一向嘻嘻哈哈无所谓的淳贵人很少会有这样紧张严肃的神情，让皇后不自觉的揪心起来。

　　淳贵人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先看看吧。”皇后展开，一些人名，有些似乎还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听过。人名的旁边是一些京城附近城镇的地名。“这是兵部的人员调整名单。”

　　皇后不是很明白淳贵人到底想说什么事，“你知道，我不关心政务的，这些事皇上醒来后自会处理。”

　　“这些事不用皇上出面，就已经调整了。”淳贵人看到皇后并未完全理清这里的意思，不免自己着急起来。

　　“什么？怎么可能，皇上昏睡，好些天没有临朝了。他们怎么能……”

　　“能，胡家的人能，你不知道吗？先皇给了胡家这个先斩后奏的权利，只要是兵部四品以下的官职，他胡明泉，胡大将军可以在特殊时期按照布防需要进行调换。”

　　皇后讶异的看着淳贵人，她忽然有些意识到淳贵人说的那句事态比想象的严重是什么意思了。

　　“你看到的这些名字，我熟悉，都是胡家军的人。胡明泉把他们全部调到京城四周，用意会是什么……”

　　“说下去……”皇后觉得自己拿着那张纸的手在颤抖。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说万一，皇上要是醒不过来……”

　　两人都陷入深深的沉默中，任四周的死寂吞没，最可怕的并不是这沉睡的黑夜，而是无法洞知的人心。

　　“如果这样想想，吴昭贤利用兰贵人的目的并不在你，而是……”

　　“皇位。”皇后心底涌出这个词。

　　两人相视一望，目光里流出的都是寒寒的担忧。

　　“咱们大盛没有储君，胡明泉自然会有办法让大臣们拥立五皇子，到时只要一逼宫，让你点下头……”

　　皇后当然能猜到这层意思，到时就算自己不点头，大臣们不同意，以他在京城布置的兵力，血战一番，改朝换代都没有问题。

　　“那，如果鸿元继位，你怎么想？”淳贵人试探的问道。

　　怎么想，皇后心里也不知道，她其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在乎的只是皇上，如果皇上不在了，这个假设对她来说太恐怖，她从不敢触碰。

　　“皇上的子嗣不多，大皇子和七皇子早夭，剩下七个。二皇子性格善良但懦弱，成不了气候。三皇子算是个风云人物，哼，暴戾成性，砍人跟砍菜一样顺手，皇上气的把他塞到偏远山区，不准他回来，他也不用考虑。四皇子是个闲散胆小王爷，不愿待在京城，主动要求到外地任职，估计也不会愿意回来坐这个皇位。五皇子，文韬武略，与人和善，人见人赞，还有胡家这个后台。在还有，六皇子，为人热情，但就是和他妈一个毛病，话多，婆婆妈妈，女人的性格。九皇子，小孩子一个。还有一个就是八皇子了。”

　　皇后听着淳贵人分析这些皇子，宫里这些孩子什么情况她心里都清楚，也用不着淳贵人一个个数出来，越听仔细心里越乱。

　　“鸿旭，徐宛清的孩子，就冲这一点，我也会站在他这边。”

　　最后这一句，更让皇后有些不知所措，难道淳贵人希望自己现在也选个立场？

　　“现在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皇上还只是昏睡呢。”皇后很不想再听下去，她知道淳贵人对皇上的生死不会太关注，可自己不是，所有的心思都该放在如何让皇上醒来上面，只有这个是能解决所有困境的唯一方法。

　　“我知道，可吴昭贤他们可不这么认为。你得尽早作部署，万一他们不顾一切的行动起来，你，包括皇上，连还手的机会都会没有。”

　　“难道他们会趁皇上昏睡的时候……”

　　“你不想，这是多好的借口啊，什么都有可能。”

　　皇后仔细的琢磨这句，什么都有可能，她决不让皇上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个样，“钟将军应该在回朝的路上了吧？”

　　淳贵人听到皇后这句问话，脸上严肃冰冷的表情稍稍化开了些，这事于情于理皇后都不会放任不管的，有所想法就是行动的开始。

　　“还在路上……”

　　“你能想办法让他的人马快些回来吗？”

　　淳贵人微微思量了一些，“能是能，就怕……”

　　皇后了解淳贵人的顾虑，没有圣旨，钟将军不会提前进京，“带上这个，皇上的令牌，他会信你的人的。”

　　“这……”这物件虽不可以调动天下兵马，但见此令牌如见皇上亲临，这等于是给了自己一张空白的圣旨。如此大的信任让淳贵人心头一颤，惊讶不已。

　　“你信得过你的人吗？毕竟他们也都是胡家军的人。”

　　淳贵人接过沉甸甸的令牌，上面的金色的天龙张开四只爪，昂首傲视，象征着不容践踏的皇权。“恩，胡家的人也是大盛王朝的人，我信得过。”淳贵人知道接过这个令牌就意味着要守护整个大盛王朝的国运，这是胡家历代先祖的使命，不管自己以前怎样任性，不管要面对的人会是谁，这也应当成为自己应该肩负的使命。她把令牌狠狠的握在手中，像是握着千万人的希望和尊严一般慎重。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你信任的人也是值得我相信的人。”皇后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甚至连必要的信心，她都没法给予别人。“其实，除了你和钟将军，我也不知该信谁。这宫里，谁会帮我，谁会害我，我都搞不清楚。”皇后的苦笑声很轻，却很清晰，“很可悲吧。”她自叹一句，手边微微用力，折断了一截枯枝。

　　淳贵人略有所思的摇摇头，复又笑了起来，“何必自怨自艾，大家都是如此，就算是你的敌人，估计也在那担着很多瞎扯淡的心，未必会比你轻松多少。”

　　皇后手臂一扬，把手上的枯枝抛向远方。淳贵人眼随枯枝而飞，远远的落地，在另一处杂草横生的土地里隐匿。

　　“瑾华，你二弟呢，不打算找找他吗？难道你也信不过？”

　　“瑾源？一介书生，要是真的……兵变、逼宫，他除了死谏，能帮得上什么忙？”皇后的语气并不像是不信任自己的弟弟，更像是含着一种无奈的伤心。

　　淳贵人握着皇后的手，暗暗用力，希望自己能给皇后一份难能可贵的支持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