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27、死灰复燃（4）

　　九公主遣开众人，一人循着曾经最爱走的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把脚踩在鹅软石铺成的石子路上，脚硌的生疼，好像已经不适应这里了，连路都让她觉得特别难走。一朵梨花，慢慢悠悠的空中飞舞，放眼过去，星星点点的雪白，藏在郁郁葱葱的淡绿色里，素雅清新。

　　“虹……静？”一个声音犹犹豫豫的从清新的树丛中传出了，带着无法相信的颤抖。

　　一个身穿蓝衣的翩翩少年出现在九公主的面前，刚正挺直的步资，显露出他傲然的气势。腰间的一块麒麟纹白玉，随着身体一下一下摆动，九公主认得这块玉。在仔细看眼前这人，果然是五皇兄鸿元，数年不见，他更加的挺拔修长，如水的眸子因为激动荡起层层波澜，更显出与小时候不同的柔和与温情。

　　“五皇兄。”九公主微微屈膝，行了礼。

　　五皇子惊讶的冲将上来，一把想抓住九公主的手，心里又有些顾虑，犹豫着垂下手臂，只细细的看着九公主温婉的笑容，“真的是……你回来了？”高兴的心情溢于言表。

　　九公主还是淡淡的表情，“是啊，刚刚才回来的。”再见这位儿时的伙伴的亲切感并没有让她觉得特别的欣慰，他宝蓝色的绸褂在白色的烘托下，格外的醒目和高贵，的确如此，高贵的样子，才适合眼前这位玉树临风、能文能武的天子骄子。

　　“那……会不会在……不会在走了吧。”五皇子试探的问道，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怕听到不喜欢的答案。

　　“大概是会住段时间吧。”五皇子脸上笑开了，如身后的梨花一般清新迷人。

　　“你知道吗？你不在这，这里的梨树都只光开花，不结果了。”

　　九公主笑笑摇摇头。

　　“真的，我都好些年没吃过梨了。”五皇子很认真的戳着梨树说道，“还记得吗？以前你就站在这看看，就知道哪些树上结的梨会比较好吃。真是……估计整个京城就只有你有这本事了，小时候，我还一直以为你是梨花树变得呢。”

　　“我那是随手指指的，你当真了啊？”

　　“不可能，种了几十年树的树农都没有你这么准的。”

　　“那，看来也许你说得对，我上辈子真的是颗梨树喽。”九公主很灿烂的笑开了，她喜欢那样洁白的比喻。

　　五皇子看着她的笑脸，似乎里面包含着其他的东西，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纯净，随心了。“你瘦了，在那受了很多苦吧。本来我想去让我母妃替你求求情的，可是，我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五皇子的伤感的声音，本来想对九公主说，她变了，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愿说出。

　　“恩，是我们自愿去的。”

　　“自愿，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待在宫里吗？”五皇子紧逼这个问题不放。

　　“鸿元，你在这干嘛呢？”五皇子和九公主同时朝声音的方向望去，路旁的一辆马车里，贤妃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到转过身的是九公主，她显得非常不高兴，“跟我回去。”语气强硬不容五皇子犹豫。

　　“过两天我在来找你啊，呃，还有鸿旭，我们一起去小猎场，等我啊。”五皇子急急忙忙的叮嘱九公主，脚下的步子不敢耽搁，小跑着上了贤妃的马车。

　　“母妃，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会是表舅他……”

　　“你去找她干什么？”

　　“找谁？”

　　“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

　　“你说虹静啊，她刚刚回来的，这么巧就在这碰到了，您早就知道她要回来了吗，怎么也不跟我说下，我好去……”

　　“什么时候，你还有这心情和她闲聊。”

　　“母妃，怎么了，她是我妹妹啊，好不容易回来了……”五皇子疑惑的看着气急难平的贤妃。

　　“哦，你父皇还病着呢，有空应该多去看看他啊。”贤妃压了压自己的怒气，她知道，此时不宜生出事端，惹鸿元怀疑，“其实都是自家兄妹，亲近些，也是应该。不过，母妃是觉得应该一视同仁嘛，其他兄弟姐妹那也该多走动啊。”

　　五皇子应了声，声音、表情带着不同以往的欢快。

　　贤妃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也怪自己，以前为了让皇上多注意到自己的孩子，就允许他和清贵妃家的孩子走的近些，谁知到后来，感情好的胜过亲生的兄弟姐妹。这迟早会成为个大麻烦，贤妃心里暗暗担心着。

　　清蔷宫，推开门，一草一木，景色依旧，连上前来问候的下人也依旧，好像普光寺的四年从未有过一般。物是人非，变得不是景色和面孔，而是心。

　　突然，八皇子握着自己心爱的剑，从内厅冲向东边厢房，这是怎么了。

　　“鸿旭，你干什么？”九公主厉声问道。

　　“姐，她怎么这样，那是母妃的房间。”八皇子气急败坏的往东厢房走去，并未放缓脚步。

　　九公主急跑几步，拉住八皇子的剑鞘。“她？虹仪？所以，你就拿着剑去找你姐姐吗？”九公主一下打在八皇子握剑的手上，又急又气，“乱来。”她抓住剑鞘，想夺过剑来，“还不松手。”声音因为气急，竟有些嘶哑。

　　八皇子显然有些不甘心，却又不敢发泄其他意见，只好松手，气鼓鼓的回到内厅了。

　　“九公主。”齐霞姑姑上前接过剑。

　　“你们也由着他放肆吗？”九公主看到齐霞事后才出现，斥责了一句。

　　“主子们的事，奴婢……”九公主也知道这事他们这些人哪管得了，“算了，下次好歹也拦着些，八皇子的脾气你们知道的。”

　　周围的下人胆战心惊的应下了。齐霞像是想说些什么，往九公主这凑近了些。

　　“行了，我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了。”九公主没有理会他，径直进了内厅。

　　八皇子还在呕着气，九公主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计较？她是长姐……”

　　“长姐，她哪有一点姐姐的样子，你看看，母妃的房间都敢霸着，父皇那也不去，还有……”

　　九公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看你，像个皇子吗？小肚鸡肠的。”

　　八皇子纳闷的看着九公主，“这哪是……哪是什么小肚鸡肠，身为皇家的子女，她这样做难道是对的吗？难道就由着她。”

　　“她是七皇姐，做错了什么，自然有长辈们管着。”九公主把桌上的桌布掀起来看了看，对旁边的齐霞说道，“我不喜欢这个样式的，让他们换了吧。”

　　“姐……那母妃的房间，你就让她住啊？”八皇子很不理解九公主这一脸的轻松。

　　“我了解你想念母妃的心情，可想念，想和念下面都有个心字，知道吗，想念就是把人放在心里面，至于房间里住的是什么人，是什么样子的，都影响不了你的想念的。”九公主轻轻拍拍八皇子的心口，“想像母妃那样。再无法理解，再生气也得忍着，现在最要紧的是让父皇赶紧醒过来。记着你的身份，以后要担重任的人，不要操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八皇子心口的那口怒气似未平消，但他还是忍气坐了下来，九公主的话，他像是听进去了。

　　齐霞并未动身去安排人来换东西，她就一直站在那，直直的看着九公主，似有重要的话要说。

　　“有什么事出去说吧。”九公主倒是看出了齐霞的心思，两人出了内厅，向着厢房的方向走去。

　　“皇上的病怎么样了？”齐霞问道。

　　“比我想像的严重，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齐霞愣愣的叹了口气，一脸愁容。

　　“我这几天要在乾盛宫陪着父皇，这边你多看着他俩。”

　　齐霞的心思没有落在九公主这句话上，低着头，在思考些什么，“皇后对您的态度怎么样？”

　　“能有多好，就那样了。”九公主像是不愿听到这问题，不耐烦的回答了句。

　　齐霞忽然停下脚步，眼神聚集在九公主身上，一副紧张又认真的样子，“现在这个情况，咱们得稳住皇后的心，想法和她结盟。”

　　“她？”九公主很嫌恶的皱了皱眉，“不可能，我绝不可能和她一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您想，皇上那边一日没醒，咱们在宫里的日子都会很难过。咱们得为自己找个靠山，皇后没有子嗣，在宫里又有分量，她是最好的人选……”

　　“行了，别说了，绝不可能。”九公主对齐霞的这个想法完全无法接受，“是她害死我母妃的，别忘了，我回宫就是为了找她报仇。”九公主怒不可遏，她积累了四年的怒气和怨气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彻底的在皇后面前爆发出来。她瞪着齐霞，不允许任何人有想跟皇后亲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