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26、死灰复燃（3）

　　花园里的八仙桌上，各式各样晶莹剔透的鲜果糕点并没招起贤妃的食欲，她走进刚刚羞涩开放的百花丛里，新嫩的花色，如同巨大的幕布，把在幕布里行走的贤妃烘托的光彩流离。这一幕唯一的缺憾就是贤妃脸上忧愁的神色，她停在花丛里，随手折下一只花苞，拽在手心里，慢慢捏到碎皱，花瓣的汁液顺着手掌的纹路流了下来。胡明泉赶紧拿起桌上贤妃的手帕走过来，温柔的握起贤妃的手，轻轻柔柔的帮她擦拭掉。

　　“表哥，你这么做完全没有意义，知道吗？”

　　胡明泉认真的把手帕叠好，摊开贤妃的手掌，放了上去，“你说这手帕吗？”

　　“不是，你知道的，赵慕兰那事。你想除掉皇后，差点把我拖下水。”

　　胡明泉歪着头，很诧异的看着贤妃，“你说谁？”

　　“兰贵人，刚刚被你弄死的那个。”

　　“谁？”胡明泉的眉头深皱，在刻意强化自己的茫然，“我最近可没做什么动作。”

　　贤妃不相信的眼神让胡明泉很不好受，他又仔细的把这个名字想了想，“你说的是前段时间说皇后毒死胎儿的那个贵人？”

　　“想起来了？”

　　“这个，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发誓，我才回来多久，哪顾得上安排宫里的事。再说，安排这种人进宫，我怎么可能不知会你呢。”胡明泉看到贤妃的脸色稍稍好转，才敢继续往下说：“我还以为是你，想坐上皇后的位置增加点胜算呢。”

　　贤妃狠狠的剜他一眼，“这个位置现在没什么作用，这个皇后根本就不是我们的敌人。何必多此一举，惹人怀疑。我要真坐上这个高位，那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那，你还是打算留着她，怕是后患啊。”

　　“皇后本就是个中立派，加上她在宫中的声誉，替我们说几句好话，比你在前线拼死拼活的效果好几倍。在宫里，拉拢比打压容易的多，也好用的多。再者说，你也不想想，皇后和皇上那么多年的感情，这些个外人就能离间了？”

　　“你也知道他们感情好啊，说话有用啊。皇后、还有那个死了的清贵妃，人家这些人把皇上哄得服服帖帖的，也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宫里做了些什么。”胡明泉信口说道，一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诺诺的，不敢抬头看贤妃的表情。

　　“还不是为了帮你把咱们的儿子培养成才，你要知道，这才是我们最好的筹码。”贤妃语气并没含着怒气。

　　胡明泉赶紧陪笑脸，伸手一把揽住了贤妃的腰，柔声细语的说道，“这都是你的功劳，放心，我都记着呢。”

　　不过贤妃完全没有胡明泉这样悠闲的心情，毫不领情的用力打开他的手，“还有件更麻烦的事，徐宛清那三个孩子回来。肯定是皇后让他们回来的。”

　　“啊，不会吧，她和徐宛清是死敌呢，怎么会……”

　　“当初就应该斩草除根。本来还以为皇后一出手，帮咱们一劳永逸了，根本就靠不住。”“那怎么办？看来还是得尽快逼皇上立储君，要是……”

　　“不着急，你没看到徐宛清那孩子的没教养的样子，而且，还有那个小女孩，和徐宛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我就不相信了，皇后能跟他们和平相处？”

　　“恩，最好的就是能借皇后的刀杀了八皇子。别忘了，你还有颗棋子没用呢，这么多年，你可别把他忘了。”

　　皇后像是想通了什么，笑而不语，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细细品尝起糕点来。片刻过后，意味深长的一笑，“你别操心我那了，你还是做点正经事吧，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现在可是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胡明泉笑着点点头，也坐了下来，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手，“对了，那个什么兰贵人的事，要不要我去查下，到底是谁在搞鬼。”

　　“不用。”贤妃讪讪一笑，“你以后后宫里的人个个都是谦顺乖巧？各有各的算盘，既然摆明是冲着皇后去的，我们干嘛替人家着急喊冤。”

　　“这倒是，这倒是……”胡明泉笑声在花园里起伏。

　　马车踢踢踏踏在宫里的石板路上行走，发出清脆到亲切的声音。皇宫里的景色和四年前的近乎一样，像是从未离开过，像是昨天还从这长长的石板路上走过，还像是那个无忧愁的女孩静静一个人从这一边走向那一边。

　　“九公主，七公主的马车停下了。”齐霞姑姑说道。

　　九公主示意自己的马车也停下，八皇子一下掀开帘子，抬脚想要坐进来。

　　“鸿旭，怎么往这挤？”

　　齐霞姑姑带着其他宫人们赶紧让开了位置，下了马车。

　　“七皇姐不肯去乾盛宫，她只想着回去睡觉。”八皇子嫌恶的朝另外那辆马车努了努嘴，“根本就不把父皇……”

　　“行了，别说。以后在这里尽量少说话，不比的寺里清净，容易让人在背后嚼舌根。”

　　“恩，知道，姐，你早说过了。”

　　“那你应该还记得我也说过了，这里，叫九皇姐，别让人说没规矩。”

　　八皇子微微甩了下头，“不知道现在皇后娘娘在不在乾盛宫？”

　　“怎么，怕见到她啊？”九公主拍了拍窗户，马车晃动着往前行进。鸿旭手指放在嘴唇上，然后又指了指窗外，示意九公主不要说这话，会让车外随行的坤盛宫的佳玉听到。这孩子适应这样的环境倒还真是快，九公主轻笑了两声。

　　马车窗外，齐霞姑姑面色凝重的望进来，她不知道孩子们在笑什么，这种关键的时刻，他们的态度比自己想像中的轻松许多，她不知道这样的态度到底意味着什么，自己忐忑的心跳声，被他们的笑声扰的更加剧烈不安。

　　踏上乾盛宫高高的汉白玉阶梯，一级级，走得缓慢。晃眼的金色照耀他们前行的路，像是从未见过这样闪耀的景色，八皇子轻轻拉住了九公主的手，手心的渗出的汗清楚的说出了他的紧张和不安。总要有人领着他走进去，总要有人领着他面对那些残酷和仇怨，九公主义无反顾的第一个踏进坤盛宫。

　　“八皇子、九公主到。”声音响彻宫内。回来了，就算不是情愿，就算有很多的路，可命运让他们走了这一条，没法选择。

　　“鸿旭、虹静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走过来了，扶起他俩，握着他们的手，脸上没有显露过多的表情，“先去看看你们的父皇吧。”

　　皇上的平静的睡在那里，鬓角的白发已经散开，变成一头苍老的花白发，额间爬上满满的皱纹，放佛这四年在他身上溜走的岁月比别人都长，都难熬。九公主鼻头一酸，她从未想过这个能把她一下举过头顶的男人，也会这样老去，也会这样躺着什么都做不了。眼泪就这样滴答滴答的落下，可父皇却没有精力在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安慰了。

　　“皇姐，别这样，父皇会难过的。”八皇子轻轻搂着九公主的肩膀。

　　他如山如峰的眉眼和鼻梁和父皇的一样，□□到让人感动。还好，他已经长大了。再回头一望，曾经雍容高贵的皇后步履竟也有些老态。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放佛能把一切摧残、抚平、消散。

　　“你们父皇已经昏睡两天了，太医也说，怕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了。以前他最疼的就是你们这几个孩子，所以让你们回来，多来看看他，好好陪他说说话，兴许他知道你们回来了，马上就会醒来了。”皇后这几句交代的清清楚楚，两人恭恭敬敬的应下了。

　　“清蔷宫也给你们准备好了，都是以前的老人伺候着，回到家了，就好好歇息下吧。”两人很知趣的告了退，皇后转身目送着两人离开。

　　九公主从皇后身边走过时，四目相对，她谦卑的把目光垂下了。她是个待人不太热情的孩子，皇后一直都记得，她客气又得体的礼貌，不过这一次，她的礼貌里带着拒人于千里的抵触和抗拒。也许，这几年，在普光寺，她是真的受苦了，皇后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