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23、暗室落幕（4）

　　皇后下了轿，声音来自简安宫后的那片树林。心下一凉，不好，兰贵人出事了。

　　“娘娘，您干什么？”紫玉拉住正想往简安宫跑去的皇后，“放心，淳贵人能保护自己，一般人不是她的对手。”

　　皇后一下挣脱，“不能让兰贵人死了，她不能死……”

　　紫玉楞了一下，再仔细一听，声音果然是来自暗室的位置。

　　“去，让高飞带人过来，”听到这名字，紫玉心里咯噔了一下，却仍死死的抓着皇后的手，“快去叫他来救命啊，没时间犹豫了，去啊。”

　　“灵儿，好好看着皇后娘娘，别出事了。”紫玉叫来人，团团围着皇后，这才放心的走了。

　　大家听这响动是越来越大，打算保护着皇后往后走，可就在大家移动的那一瞬，她冲出了人群，直直的向着暗室跑去。

　　“皇后娘娘……”皇后万一有个好歹，大家可都是要掉脑袋的，身后的下人，拼命的追赶起来。

　　简安宫里，淳贵人也不安分起来，今早她就看到兰贵人被押着往屋后树林里去了，现在这一轰隆隆的喊杀声，她也大概猜到了原因。她虽被一大帮子人拦住，却仍边喊叫着边凑在半开着的侧门边上，看屋外的动静。

　　忽然，远远的，皇后的身影，从门边晃过。真是不要命了，淳贵人也顾不上许多，手臂向外内一翻，一用力，挣脱了抓着她的两个宫人，又一连几个闪身，躲开了身边众多的守卫，脚尖一发力，几步就跑跳出了侧门，向着皇后的方向追了上去，边跑还边大声的疯喊，“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看到身后追自己的人都被密密的树林挡在远处看不见的地方，淳贵人这才猛跑几步，一下拦在皇后面前，“你干什么啊，送死呢。”

　　皇后不死心，仍奋力往前。

　　“你不记得了，他们最初的目标就是你啊，还往里扎。”淳贵人一把按住她，“再固执，我就用蛮力了啊，扭断你的脚。”

　　“兰贵人不能死，她要死了，就没有人知道幕后指使的人是谁了。”皇后几乎是用恳求的神情望着淳贵人，“帮我，救她。”

　　树林里的动静渐渐减弱，皇后意识到，这一转瞬的间隙就会是决定的转折，趁空隙急忙甩开还在犹豫的淳贵人，冲出了树林。

　　钟晓戎一个飞身，用膝盖撞倒了身负重伤的刺客，再横手一剑，剑刃划过刺客的喉咙，血如泉涌。皇后虽经历过许多场面，但这样血腥的，还是让她有些发憷。似乎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地上或躺或卧着许多死尸，地上的血迹正顺着地势流淌着。

　　“皇后娘娘，这里危险，您……”钟晓戎的话被暗室里凄厉的叫声打断。

　　皇后来不及害怕，转身闪进了暗室，钟晓戎也跟着跑了进去。

　　暗室里幽幽暗暗，只靠着几扇狭小的窗来取光。沿着通道往下走，能看见几个身作侍卫服侍的人躺倒在前方，周围却没有留下打斗的痕迹，往深处细听，也再没有任何声响。钟晓戎警惕的上前查看起来，侍卫都是被毒针射中，一击毙命。

　　皇后还想往前，却被钟晓戎挡住，皇后急着确定兰贵人的生死，没时间和他在拉扯下去，于是猛推钟晓戎一把，“让开。”

　　钟晓戎仍不放心，死死护住皇后移步向前。

　　兰贵人的禁闭室里，并没有很凌乱，看来不曾有争斗发生，皇后心稍稍放下，却听到身旁的钟晓戎叫道，“兰贵人。”而后看到他跑向屋子的角落处。

　　一摊血水，如牡丹花一样绽开，像在兰贵人的身下摆放了一匹艳丽的花布，皇后不知是为何，看得这一幕竟迈不开步子向前。只把目光死死的落在兰贵人的眼睛上，她的眼睛还微微颤动，一抖一抖，像是忏悔，更像是害怕。

　　钟晓戎的声音在这阴沉的地方回荡，“娘娘……，兰贵人，坚持下，来人……快请太医。”

　　皇后这才恢复理智，一下跨到兰贵人的身旁，“兰……”，刚想开口问话，却发现，她的喉咙和身体都被利器刺中，根本不可能说话了，连她的气息也慢慢的失去控制，眼看就快要不行了。

　　“兰贵人，是谁做的，是谁害你的，你能写下来吗？”皇后的目光转向兰贵人的手指，看她颤抖的从血泊中移开，想在空地上书写名字，却根本没有力气移动手指，她的手指微微停住，然后，慢慢抬起，越抬越高，指向东南方向，忽然，直直的落下，再也不动了。

　　兰贵人已经没有了气息，背负着众多的骂名，孤寂的躺在阴冷的地上，没有人为她悲恸、心疼、可怜，甚至宫里没有人敢为她留滴眼泪。皇后难过，不只为她，为自己，也为她还未出世的孩子。

　　“怎么样，你没事吧？她死了吗？”淳贵人站在皇后身后问道。

　　皇后环顾四周，钟晓戎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

　　“刚刚死的。”

　　“怎么样，她说了没有。”皇后有点懊恼的摇摇头，也许早来一会，就不会是这结局了。

　　“倒是嘴硬，都被他们害死了，还不肯说。”

　　皇后本想告诉淳贵人，兰贵人其实是想说的，只是没来及。可却没开口，因为从她的手跌落的那一下，这些已经没意义了。手，跌落。

　　皇后脑袋里忽然闪了一下，她在兰贵人的身旁，慢慢蹲下，顺着刚刚兰贵人抬手指的方向望去，东南角有一个露出微微光亮的小窗户，旁边是一个不太起眼的木柜，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手镯孤零零的待在那，手镯色泽明丽，一看就不是凡品，像是兰贵人的随身物件。

　　“这……这做工，像是在哪见过。”淳贵人从皇后手上拿起手镯，边看边琢磨，“这金镶玉的手艺可不多见，这可是珍品啊，只有西南的赵家才做的了，瑾华，记得吧，赵家，咱们很多贡品都是他家做的装饰加工，前几年，还弄过几个瓷盘、瓷碗的，很是别致，不知道皇上赏给了谁。”

　　皇后抓过手镯仔细看，上面的金饰打造成了荷叶的形状，而玉石里的纹路，越看越像一条条游动的小鱼。这意境、这做工……皇后已经想到一个让她背脊发凉的名字了。

　　“皇后娘娘……”是紫玉的声音。

　　淳贵人竖耳一听，还有几串不同的脚步声，赶紧装作吓傻，呆立在一旁。

　　“臣高飞，护驾来迟，还望皇后娘娘……”

　　“先别说了，赶快送淳贵人回宫吧，让人好好伺候她休息。”

　　皇后出了暗室，太阳已经升到当中，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从阴冷的死亡中慢慢升温。

　　这次兰贵人出事，最该承担罪责的钟晓戎并没有第一时间上来请罪，他正呆呆的看着刺客的身体。

　　“刺客都死了吗？”

　　“回娘娘的话，一共七人，都死了。不过，钟大人说，兰贵人并不是被这七人杀死的。当时这七人都在与守卫交手，根本没时间潜进暗室，杀害那么多人。凶手手段极高，未破门，未露面，便可以暗器杀人，恐怕他现在也已经潜逃。”

　　皇后暗暗点头，是啊，手段极高，为了尽快灭口，在这大白天也敢闯进皇宫行凶。“钟大人……”几声之后，钟晓戎并未有反应，皇后心头一阵上火，钟晓戎一而再再而三的折她的面子，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钟大人，有什么发现吗？还是在为自己的失职自责呢？”很明显讽刺的语调，可钟晓戎却不为所动，仍是一本正经的跟皇后回礼。

　　这也种本事，总是能很正气的避开别人所有怀疑的态度和语调，这种暂时性的失去理解能力就是钟家人的特有的风范。明淳曾经这样总结过。

　　“启禀皇后娘娘，微臣确实觉得这些刺客有些奇怪。您看，他们明明用的是剑，当是用剑的姿态和招式都像是沙场上惯用的刀法，而不是剑法。而且，他们的体型和我们的差异颇大，更像是北方边塞的人群。”

　　“说下去。”皇后对他的观点颇感兴趣。

　　“还有，您看他们的手臂，皮肤粗糙，还有爆裂的情况，也像是在西北方黄沙干旱天气呆久了……”

　　“你能猜到他们是什么人？”

　　“微臣以为，他们不是江湖上行走的刺客，是北方人，他们习惯用刀，而且接受的是统一的训练，招式雷同。”

　　“那不就好办了……”

　　“可是，娘娘，您看……”钟晓戎用剑一下挑开他们的面罩，这些刺客的脸上像是被人用利器划花，也像是被某虫子撕咬过，留下的都是一张张让人无法辨清容貌的恐怖模样。看来那些利用他们的人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也没打算让人从他们的身上得到更多的讯息。

　　不过不要紧，皇后侧眼瞟了一下钟晓戎，“北方人，统一的训练，”，他的这些话，已经完全让皇后掌握到了想要的线索了。钟家的人果然是闯荡沙场、江湖的老手。

　　“娘娘，兰贵人那，有得到有用的消息吗？听说您下去的时候，她就已经……”

　　皇后听到紫玉的问题，摆摆手，表示不想在讨论。

　　“那钟大人呢？高大人还等着您的命令，该怎么处置？”

　　算是功过相抵，皇后也太不想追究，此时，处罚钟家的人是最错误的选择，甚至连训斥几句都是不明智的举动。“没什么，注定的事，让高大人回去吧，这事就这样了，让人收拾下，兰贵人，也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