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24、死灰复燃（1）

　　皇后脚步加快，出了树林，“还是赶快去看看皇上吧。”这其实是最让皇后揪心的一件事，还不到一天的时间，连续晕厥了两次，这不是好事。

　　皇上躺在床上，像是很平静的睡着了，只有床边一大群失了神色的太医证明皇上糟糕的状况。

　　“难道你们一大帮号称全天下最好的医生，就没有一个治得好皇上的？”皇后看到这慌乱又毫无起色的情境，叱问起来，“本宫只是要皇上醒来，难道就那么难？”像是把这些天郁结在心中的气一下子发泄了出来，字字咬的狠又重，“就是把你们的脑袋都削尖了，也要把皇上治好。”

　　“娘娘，启禀皇后娘娘，微臣倒是觉得……”

　　皇后如针般的眼神直直的刺向说话的人。

　　此人跪在人群的最后面，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官衣，看起来是个品阶不高的太医。他抬起脸，毫不畏怕，直视皇后，小小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医生不常有的寒光，微微显出一种俯瞰脚下的高傲习气。“皇上这病是心病，也并非是无法医治。”句句落地有声，底气颇足的气势。

　　“心病？那你说怎么治？”

　　他微微环顾四周，皇后懂他的意思，屏退所有的闲杂人等，只留下紫玉和小安子。他也很识趣，直奔主题回话，“娘娘，皇上刚刚睡着的时候，微臣来探视过，听到皇上嘴里喃喃的说着话，凑近一听，是在叫着清贵妃娘娘的名字。”

　　还是躲不开这个人，皇后眉头一搐，回头看了小安子一眼，小安子躲开了皇后的眼神，微微一点头。

　　这太医像是找到了根据，说的更加轻快自信了，“重病中仍不忘的，这乃是皇上的心病的症结。心病还需心药医，既然是贵妃娘娘让皇上昏睡不醒，那就需要贵妃娘娘来唤醒皇上……”

　　“贵妃娘娘？你难道不知……”小安子心急，打断了他的话。

　　“知道，但是，还有其他方法能请贵妃娘娘来帮忙。”

　　“你是说招魂吗？”皇后嗤之以鼻。

　　“当然不是，是让其他人穿上贵妃娘娘的衣服，模仿她的样子、声音、动作、姿态，让皇上记起美好的经历，激发对生活的希望，借此来唤醒皇上。”

　　皇后很犹豫，这方法听上去有点玄乎。

　　“据微臣了解，宫里的兰贵人和贵妃娘娘有几分相似，也许可以让她试试。”

　　皇后没有表示什么，挥手让他下去。

　　“皇后娘娘，现在药石无效，这有这样才能点到皇上的病症处……娘娘，如果不试……”他看起来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且并不愿意退下，不死心的死劝皇后。小安子招上两人，硬是把他拖了下去。

　　“娘娘不信他？”紫玉问道。

　　“不是不信……先问问王太医吧。”毕竟现在皇后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供选择，于情于理都应该试一试。王太医对这样的方法虽然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倒也没有反对。

　　“娘娘，那您……”

　　皇后倚在床边，看着昏睡的皇上。皇上的心病是徐宛清，其实不用旁人说，她也能猜到，早在几年前就有这样的苗头了。可是在徐宛清死后这些年，真的让她再去面对这个事实，却还是需要些勇气。而且更可怕的不是面对这个事实，是要去接受它，并且亲自一步步的用它来扶持皇上继续活下去。

　　“这毕竟是走偏门，还是算了吧。而且兰贵人已经不在了，咱们也没法找到合适的替身了。”紫玉看出了皇后的伤心和忧虑。

　　做一个决断远比皇后自己想的困难的多，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她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想起在兰心院里，她劝那个坐在窗边远眺天空的女孩放弃遥不可及的自由，顺天应命，留在宫里。那个女孩那么的纯净，好像只有湛蓝的天空才配得上她，她说，其实她也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样子，未来是什么样子，只是不喜欢这里过高的围墙，阻隔了一切的视线和想象，不喜欢这里吵闹的繁华，让属于她的安静无处安身。她喜欢一个人，静静的。

　　那时的皇后笑笑的说，不要紧，要是得到皇上的喜爱，他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那时大家都太年轻，谁会预料到此后将来，谁又能知道，美好下暗藏的假象会让生活变得如此辛苦。

　　“紫玉……紫玉……”

　　守在门外的紫玉应声进来，“娘娘，出什么事了吗？”

　　“去把那三个孩子接回来吧。”

　　“哪三个孩子？”

　　“普光寺里，清贵妃的三个孩子。”皇后这几个字咬的重重的，确实，让他们回来，她是需要很大勇气和决心的，倘若不是皇上病重，无计可施。倘若不是兰贵人已死，倘若不是虹静有着那样的容貌……

　　“趁着天还没亮，不要惊动了宫里的人，安安静静的把他们接回来。”皇后说的极慢，好像准备随时对这个决定做出否决。

　　紫玉像是没听到皇后的话，只是站着。

　　“快些去吧，叫高飞带些嘴严的人，把他们安全的带回来。”

　　“娘娘，您这是……”紫玉心里猜出个大概，劝她收回这样的想法。“这样不太妥吧。”

　　“虽然会有很多顾虑，甚至会成为后患，但是本宫得试一试，得让皇上醒过来。”这个后宫这么多年这么多兜兜转转的故事，始终摆脱不掉徐宛清的影子。终于，由不得自己不承认，就算是已经死去多年，她还是那个最终能得到一切的人。皇后抬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已经哭过太多回了，再哭，就像个笑话了。

　　其实紫玉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能劝皇后收回成命，就算直觉的认为这不会是一个让大家舒服的决定，她也只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