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22、暗室落幕（3）

　　“皇上，臣妾知道敏妃这次犯得是欺君的死罪。可是……”皇后跪在床边，希望能借自己的身份再救敏妃一次。

　　“倒没想到，敏妃也是个……信守承诺，重情重义之人。倒也让人感动。皇后，你先起来吧。”

　　皇后没有起身，“本来臣妾没想让她卷进来，只是，她的一番话，说动了臣妾。”

　　“什么话？”

　　“她说，这一次，不仅是为了还清这个恩情，也为了这后宫的安宁。倘若臣妾冤死，真正的幕后黑手达到了目的，便可逍遥法外，为所欲为。而只有给机会让臣妾亲自查实事情真相，才能把这毒草连根拔掉。”

　　“这……敏儿想的倒是透彻，不过……她为什么会相信不是你做的？”

　　“这宫里，也有人像皇上一样相信臣妾，臣妾也觉得感动，不可思议的感动，这些年，这些事，是有人看在心里的。”

　　皇上也忍不住点点头，他知道，这位皇后的言行、行事作风是有目共睹的，真正认为她会做那些卑鄙勾当的人，才应该受到质问。

　　“看来……那，李太医的书信，那些个……证据都是假的喽。”

　　“是啊，找个人模仿别人的笔迹，这不难，而那些，也只是为了惹怒您而已。”

　　皇上喘着粗气笑了几声，“倒是又被骗了。”

　　“求皇上……”

　　“起来吧，朕没有怪她。难得朕被人骗了……却并没觉着……气愤。罢了，罢了，事情……既然如此，怪罪她，倒显得……朕不明智。”

　　“谢皇上，臣妾代敏妃多谢皇上开恩。”皇后放心的起了身，可刚站定，就觉得头晕乎乎的，脚下不稳，差点跌倒在床边。

　　“皇后，你怎么了？佳玉，还愣着，传太医来啊。”

　　“不用了，皇上，可能是有点累了。”皇后靠着床边慢慢顺了下自己的身体。

　　“那就回去好好睡一觉吧，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

　　皇后轻笑一声，低低回了一句，“没事的。”

　　佳玉上前搀起皇后，一步一步，慢慢移向门口。

　　“皇后，等下，朕还想问问你，这件事，朕总觉得……和宫里其他人有关，你也有……这样的想法吧？”皇上侧出半个身子，远远的，声音像是集结了所有力气，带着些许的疑虑，奋力吐出。

　　皇后转过身子，“敢做这些事，能收买皇上身边人的，肯定不是一般人物。”

　　“所以……刚才朕也觉得应该支开贤妃。”

　　皇后很意外的听到皇上有这样的猜测，“皇上，我不是……难道皇上怀疑她吗？”

　　皇上像是累了，慢慢把身体缩进被子里，不再言语。皇后也不好揪着在问，把照顾皇上的事，交待给小安子，随即出了乾盛宫。

　　“佳玉，刚才本宫和皇上的话，都听清了吧？”皇后没有回坤盛宫的意思，却是一反刚才的疲态，急问道。

　　“都听清了。”

　　“好，现在去趟敏妃那，把说敏妃是为何要帮本宫的那番话转告给她，一定不能错了。其他的就不必多说了。懂本宫的意思吧。”

　　这事出的急，身边又只有佳玉，虽然心里还有点怀疑她的能力，但皇后没得选择。“记住了，只说和敏妃有关的那些话，还有她安排人约见本宫，说的也是为了还恩情这个意思。”

　　佳玉狠狠的点下了头，“是，娘娘，奴婢知道了。”看到佳玉如此坚决的表了态度，皇后这心倒是将就着定了下，让她去了。

　　刚走了几步，又想起这一晚上都没见到紫玉，又有些不太踏实。“灵儿，紫玉是不是回坤盛宫了？”

　　“回娘娘，奴婢今早过来这边的时候，紫玉姐姐刚回来呢，她说，一会就会过乾盛宫来接您，大概现在也在路上吧。”

　　最近，紫玉做事有些不上心了，皇后也不知她是不是累了，这些天，事情也多，也就顾不上她了。

　　“娘娘，紫玉姐姐。”

　　皇后顺着灵儿的手看去，紫玉一人低着头，默默的在小径上走，阵阵的风撩起她的衣角，她却无处可躲，让人看着能觉出切切的凉意。

　　“去叫她过来吧。”不知为何，皇后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紫玉的情景，那时她在这迷城般的皇宫里迷失了方向，可她却并不像平常的孩子一样慌张，而是独自一人茫然的边走边试探的寻找方向，远远的一个背影，孤单又可怜，却又没有留给别人靠近的余地。

　　“娘娘……”

　　皇后看着眼前的紫玉，犹如十几年前那个过分独立的找着出路的孩子，让人心生不舍的怜爱，“你去哪了，一晚上。”

　　“娘娘，让娘娘担心了，是奴婢的错，不过，奴婢是因为一些事情……恩，奴婢也是觉得不放心。”

　　“什么事？”

　　“奴婢从简安宫回来的路上，听到几个宫女议论兰贵人的事，没料想这事居然传的这么快，于是就去询问下情况。”

　　“这乾盛宫的奴才们居然这么多嘴，看来得好好治下他们了。”

　　“这本来当时看见华公公拎着兰贵人出来的人就多，再加上那黑衣人一跑，后来华公公带着大队人马大肆搜查，这宫里人嘴又杂，难免会生出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话题来。现下估计整个宫里都在议论这事了。”

　　“听你这么一说，本宫倒忽略了一件事。”皇后说话慢慢放缓，停顿一下，而后惊呼了一声，“天啊，还是件大事，快，快去紫香阁，兰贵人不安全……”

　　“娘娘，兰贵人已经不在紫香阁了。奴婢碰巧看到一队人押着她，往简安宫方向去了，大概是要关进暗室里了。”

　　暗室？那里一直都是关押、审问后宫里犯错的妃嫔和宫人的地方，皇上让把她关在那，看来是认定了她有错，都不留情面了。

　　“那，有其他人看到吗？”

　　“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吧。”

　　“那，咱们去暗室，快点。”

　　兰贵人都已经扬言要与人同归于尽，再加上这事闹得尽人皆知，那些人自然是不能再留她了，皇后加快了脚步，这不仅关乎人命，还有幕后的秘密。可怜的兰贵人，自己把自己推向绝境。

　　绕过简安宫，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有些凌乱的树林。皇后许久未到过暗室了，一时竟不记得该往哪走了。“紫玉，是这吗？”

　　“是，娘娘，穿过这片树林就是了。”

　　真是太久没来了，以前叨念着这冷冰冰的，没有点生气，怕影响到住在前面的淳贵人，就让人移种了点树，谁知，竟种成了一片茂密的林子了。

　　一大队人哗啦啦的穿行在林子里，还未到达暗室，就听到林子的尽头，有人大喝，“谁？胆敢乱闯禁地。”

　　“放肆，皇后娘娘驾到，还不迎驾。”

　　出了荫荫的林子，清晨的朝阳却被挡在灰黑的高墙外，这里仍是一片阴冷。十几个守卫，笔挺挺的站着，丝毫没有下跪行礼的意向。

　　领头的走过来只是一鞠躬，“奉皇命值守此地，不敢懈怠，还请娘娘恕罪。”一本正经的腔调，不用此人抬头，皇后亦能知道，说话的就是钟晓戎。

　　“好啊，尽忠职守，本宫就是奉皇上的口谕，来见兰贵人一面。”

　　“那请皇后娘娘出示令牌。”

　　打见到他站在这门口，皇后就知道要见兰贵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了。“你觉得本宫是在假传圣旨吗？钟晓戎，褒奖你几句，你倒上天了。”

　　“微臣不敢，只是这是皇上的旨意，只有持皇上的令牌的人才能入内。”

　　“皇上还在病中，哪记得这许多，钟晓戎，你别误了事。让开。”皇后甚少在人前发火，此次实在是情急，而这钟晓戎又不是几句好话就能劝服的人，只好用此方法。

　　紫玉在一旁看出皇后的意思，也帮腔说道，“皇后娘娘会来这，自然是皇上交代的，以娘娘的身份，难道这事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吗？钟大人是不信娘娘，就是不信皇上呢。”

　　“微臣领命办事，不见令牌不放行，不敢有违。”

　　“钟晓戎，好，好……”软硬都不行，皇后一时都不知道该拿这个死脑筋的钟晓戎怎么办。钟晓戎仍然一副笔直的姿态注视着皇后。“紫玉，去趟乾盛宫把皇上的令牌取来。”皇后只好妥协。

　　“娘娘，那您呢？”

　　“本宫在这守着，看看钟大人是如何的尽忠职守的。”皇后被钟晓戎几句话弄的颜面尽失，赌气的和他杠上了。

　　钟晓戎目光放向远处，根本没把站在自己面前充满火气的皇后放在眼里。皇后带着一帮人傻傻的站在门口，倒显得多余。果然和他父亲一个性子，而且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要是明淳看见了，肯定会气得跳起来打他的脑袋。

　　好在，没多久，紫玉就返回来了。

　　“令牌取到了吧？”

　　紫玉捧出来，身子上前耳语了两句。皇后原本在钟晓戎面前露出的得意神色转而变成了慌张，一句话没说，急忙转身，带着人，穿出了树林。

　　走出几步远，皇后问道，“这怎么可能，皇上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啊，奴婢回去的时候，就听小安子说，正准备喝药呢，突然就又晕过去，小安子还说，暂时没通知其他宫里的人，等娘娘到了再说。”

　　“恩，太医怎么说？”

　　“好像……不太好。”

　　“这些人……轿子呢，快让他们过来。”

　　没想到皇上的身体比大家预想的都要糟糕，才这么一会，怎么就又出事了，皇后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烧起来了，着急的催促大家快点往乾盛宫赶。

　　可还未上轿，身后忽然一阵响动，有人高喊，“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