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21、暗室落幕（2）

　　皇后已经明白了这个意思了，抚着皇上鬓角的白发，手指忍不住的颤抖起来。这是最让她害怕的一刻，偌大的宫殿，忽然变得静悄悄。佳玉将失去气力的皇后扶到外屋，给她铺上了柔软的靠垫，让她侧躺在椅子里，希望她能把过度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

　　“姐姐，您这？您没事吧。您可千万要放宽心，皇上有天庇佑，一定能醒过来的。”皇后微微抬眼，看到说话的竟是贤妃，看样子，她不像是刚到这的。“那个兰贵人，真是该死，竟然把皇上气到……枉我们这样真心的待她……哦，华公公来了。”贤妃很是热心的把皇后扶了起来，“听说当时是华公公在一旁服侍的，想来，那情况也只有华公公知道了。”

　　皇后并没有什么心情来操心兰贵人的事，是罚是贬，都可以等到皇上醒来再做裁定。

　　“姐姐，咱们这宫里，姐妹们都像一家人一样，怎么会出这样忤逆的事情，太可怕了，您可要好好惩治，以儆效尤。”

　　这几句逼得皇后只得打起精神来查问情况，“华公公，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是，皇后娘娘。皇上从坤盛宫回来，说在屋里待不住，于是带着奴才出来走了走……”

　　“说重点，华公公。”贤妃强硬的打断了华公公的开场词，皇后看了贤妃一眼，虽并没有表示什么特别的态度，可贤妃却像是觉出了自己在皇后面前这样做有些不妥，不自然的眨着眼睛。

　　“是，贤妃娘娘，”华公公继续说了下去，“皇上看到兰贵人正和一个人在角落里交谈，样子有点可疑，皇上就领着奴才悄悄的靠近了些。兰贵人看起来特别生气，指着那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可还是听得真切，‘我不管你们的目标是皇后还是敏妃……我什么都是照你们说的做，也是按你们的要求喝了那药，是你们说的，不会有什么事，可现在不仅孩子没了，太医说我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了，永远都不会有了……现在还想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甩掉我……是你们逼的，要死我也会拖着你们，大家一起下地狱。’”

　　“天啊，是兰贵人自己……这怎么可能……”华嫔不知何时站在华公公的身后，一脸惊讶的看着华公公，“用自己的孩子设局？天啊……”

　　本想在皇上醒来后安安静静的处理这事，不想牵涉过大，也算给这后宫留个好名声，谁知，就这一会工夫，就让好几个人知道了，皇后怕这事她一个人压不下来了。

　　“华妹妹也来了，唉，这次兰贵人可真是气到皇上了，到现在……”

　　“咱们陪华妹妹进去吧。”皇后特别不想在听人说兰贵人的事，急忙打断贤妃的话题。

　　太医们忙活了好一阵，可皇上还是没什么起色，大家表情都很哀伤。

　　“要不两位妹妹先回去吧，皇上这有太医们照顾，要是醒来，派人通知你们吧。”

　　贤妃和华嫔对望一眼，都没应皇后的问题。华嫔倒是反问了一句，“那皇后娘娘呢？”

　　虽然知道皇上不会这么快醒来，可皇后却不想离开，就算什么都做不了，守在他身边也让会觉得安慰些。“很晚了，你们也累了，就别耗在这了，回去休息吧。”过了一会，皇后听到了告退的声音。

　　坐在床边，看着皇上的眼睛，许久，许久，皇后心里只期盼着一件事，直到微微露出曙光，才感觉到，原来熬过这一个夜晚比度过这些年都辛苦。

　　“娘娘，去歇一歇吧。”佳玉已经来劝过好几回了，“要是您也病倒了，那……”

　　皇后苦笑，如果自己能换回皇上，她宁愿一病不起。

　　“娘娘，娘娘，您看……皇上他……”佳玉的声音尖细起来，几乎变成了尖叫。

　　皇后惊恐的握着皇上的手，却感觉皇上正用力气回握着她的手。顺着佳玉的意思看过去，皇上的睫毛正微弱的抖动着，慢慢的，像是在努力睁开眼睛。

　　“王太医，王太医……”皇后赶紧拉过太医，“皇上他……他是不是醒了。”

　　一屋子的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又有了忙碌的样子，不同于昨晚，这忙碌带着惊喜和庆幸。

　　“皇上醒了吗？”贤妃几乎是高喊着冲进来的，一脸的不可思议。她竟然没有回去？对于此刻热心于皇上病情的贤妃，皇后也觉得不可思议。

　　太医给皇上检查完身体，对病情都未做评论，只是一个劲的说道，能醒就好。皇后和贤妃站在床边候着。

　　皇上看到皇后，用微弱的声音叫着，“皇后，皇后。”

　　“在，臣妾在这。”皇后将身子凑近了些。

　　“那人，抓到了没有……”

　　“还没有，华公公已经调派了人手，加紧去找了。”皇后如实答道。

　　“皇上，您身子刚好，这些事还是以后再……”贤妃替皇上把床边的药碗拿开，顺便劝了一句。皇后也是这样想的。

　　“这事，朕，朕不安心。”看样子皇上是希望自己能查清此事，最好在近期就能把那些有关的人都法办了，皇后只好应下了。

　　看到皇上却仍然盯着自己，皇后明白皇上是有些话想交代。“贤妹妹，昨晚在这守了您一晚上，皇上。”

　　皇后暗暗握了皇上的拇指一下，皇上像是懂了这意思，顺着说：“辛苦你们了，回去休息吧。”

　　“怎么会辛苦呢，看到皇上醒来，臣妾心里就踏实了，做什么都值得。皇上您现在还未完全恢复，有什么想吃的或是要办的事，让臣妾做什么都可以。”

　　“恩，好。”皇上看了眼皇后。

　　“贤妹妹，放心吧，这宫里也没多少事，兰贵人那事也不麻烦，人手什么的，也都调配好了。你累了一晚上了，休息下吧。”

　　“姐姐昨也守了一晚上了，也早些回去休息下吧。”

　　“说实话，本宫也觉得有些困了。不过，这有些琐事得跟皇上知会声，你先回吧。”皇后边说边笑着把贤妃送到了宫门口，眼瞧着她走远了。

　　再回到皇上床边，皇上已经坐了起来，脸色不太好看，却又急着说话。皇后找了个借口，把屋里伺候着的人都支开了，只留了佳玉一人端茶递水。

　　“皇上，您想说什么？”

　　“听兰贵人的意思……敏妃……也和这事无关？那她为什么……要把事揽在……自己身上？”皇上虽然说话有气无力，却恨不得一口气问完自己心里的所有问题，说的过急，不免气息跟不上来，猛咳了起来。

　　这个中的原因和细节自然是不便向皇上道明的，皇后也不敢接这话题，只是嘴上一味的劝导，“皇上，你慢点说……”心里却在翻腾着各式各样的回答。

　　皇上咽了几口水后，又着急的吩咐道，“皇后，你去把敏妃……带过来吧，朕想知道……皇后你也想知道吧。”

　　佳玉递水杯给皇上，偷偷的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垂着眼睛，像是没有什么想暗示佳玉的。

　　“皇上……”皇后又微微停顿了下，在心里又把想说的话酝酿了一遍，“皇上，不用传召敏妃了，其实臣妾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为了还人情债。”

　　“人情债？”皇上音调上扬，又是一阵咳嗽。

　　安抚好皇上后，皇后继续说道，“皇上还记得敏妃刚册封的时候，因为受别人唆使，误闯了先皇的曾住过的冬暖殿，打碎了先皇的遗物吗？”

　　皇上略思了片刻，“恩，是啊，朕记得当年是你……带着一群嫔妃……来替她求情的，朕当时觉得……非常意外，毕竟她……原先是清儿的人，朕以为……第一个来求朕的……会是清儿，谁知道……而且最后也是你……查清了事实，才没让她……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

　　“是皇上大度，没太追究此事。”

　　“所以……她是为了报恩，才……担下了兰贵人的事。”

　　“当年敏妃就说过，倘若臣妾遇上了命悬一线的危机，她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人情还我，救我一命。当时，臣妾觉得她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十几年后，会遇到这百口莫辩的局面，还真就让她……”

　　话至此，皇上似乎相信了这套说辞，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