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114、最后一搏（6）

　　这才九月十六，怎么就好像已经到冬天了，皇后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还是觉得从里到外浑身冰凉。“去生个炉子吧。”她对佳玉说道。

　　佳玉惊讶的看着皇后，颇有些担心的伸手试了试皇后额头的温度后。“娘娘，是不是病了？要不咱去屋里坐坐，屋里暖和些。”

　　皇后抬眼看着佳玉笑了笑，这孩子，如今倒像是这宫的主事的人。

　　佳玉刚从坤盛宫里几个去外面走动了的人那里回来，以为此刻皇后应该会对自己问来的坤盛宫的消息比较感兴趣，于是，没顾上皇后的其他吩咐。

　　皇后其实根本没把这些当回事，因为她知道，后宫的范围被看的死死的，这些人只是去御膳房走动，根本听不到外面的消息。而且，贤妃已经来过几次，前几次还有些气势低迷，可最近这一次，她显然很得意，皇后已经心冷了，要不是她已经找到鸿元了，就是她有了其他的法子。终究是负了皇上的托付。

　　“娘娘，御膳房做了珍宝万福喜丸子，这可是太子以前最喜欢的菜呢……”佳玉很认真的说道。

　　“太子？”皇后有点纳闷，太子难道没有出去？难道贤妃的胜算是在太子身上？

　　“不过，半个时辰后，又让人端了出来，还交代御膳房，以后用料别用甲壳类的海鲜。”

　　“为什么？”这确实让人感觉古怪。以前太子并没有这样的要求。

　　“御膳房有胆子大的，在门外接餐盘的时候抬头看里面了一眼。”佳玉又往皇后的面前靠了靠，略带神秘的说道，“他觉得里面的人看起来像是太子，却又有点不像。”

　　“小华子？”皇后脱口而出。

　　前几日，贤妃搜宫时发现太子并没有在宫里确实有些动怒，可并没有对自己宫里的人怎样，甚至连假冒太子的小华子，她也抬抬手放过了。原来，这是她的第二招棋。

　　这样说来，贤妃还没找到五皇子鸿元？如果在鸿元的事上做做文章，是不是可以拖延点时间？皇后边想着边走向寝殿。就算皇宫内已经输得干干净净，可外面还有九公主、十公主，也许还是得做点什么，才能留给大家一丝希望。

　　皇后望了一眼窗户外的那轮明月，过了今晚，明天得在贤妃面前虚张声势好好的演一演，这不是她的强项，今晚得把细节想透彻了。

　　胡明泉在灵堂里，呆呆的看着并排放着得钟山和胡明淳的牌位。下午他提出说要将两人合葬，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有的说，一个是先皇的妃子，一个是臣子，不和规矩；有的说胡家的女儿和钟家的将军葬在一起，对不起死去的将士。这些天一点顺心的事都没有，他叹了一口气，刚刚进京城的那丝兴奋早已烟消云散，他现在觉得心里像灌了铅似得，沉重的难受。

　　这个夜晚注定会有点难熬……

　　“将军，贤妃娘娘有请。”屋外有人传话，可胡明泉有些不想理会。“娘娘说有要事相商。”

　　贤妃用手指轻叩着桌面，她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这个胡明泉自打进京城后就有些懈怠了，连胡明淳死了，这种消息都不找人通知下自己，还有大部队现在还没过铜城，这事他居然也不着急，最重要的是鸿元的下落，这么关键的事，他却还是办的不紧不慢的。贤妃啪的一拍桌子，吓的屋子里的几个下人统统都跪下了。她转念又想了想，是不是把他逼得太紧了，最近事情都不如意，自己情绪确实不大好。得好好控制下自己的脾气，毕竟鸿元还没顺利的上位，这个对自己专情的莽夫还是很有用处的。

　　刚过了亥时，外面有人来报，“胡将军已经入宫了。”

　　贤妃打点下人安排些酒菜，她看到外面的月色不错，今晚，她准备好好的和胡明泉小酌几杯，然后在催促一下他查找鸿元的进度，当然，这次是用最温柔的方式。

　　负责京畿守备的任远林因为一些守备军和胡家军的一些小纠纷，耽搁到亥时才回府。他十分疲惫的从马上下来，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倒在自己家门口。好在这个时辰街上已经没什么人走动了，尤其是现在这个局势下。他进了府，没有去正房休息，而是去了西边的厢房，这几天都是这样，那些随从副官也都没让他们进府门。他需要绝对的安静，一点点异动都会让他不安。

　　他进屋点上灯，一个人枯坐了一会，因为他睡不着。连着三天都这样了，今天得想法子休息一会，他坐到床沿上，和衣靠着，如此疲惫，靠着床应该会有些睡意。

　　“吱啦……”有人推门，任远林警觉的睁开眼，还没看清来人的情况，一个柔柔的小东西就跃到了自己的怀里。

　　“爹……”这奶声奶气的叫声格外熟悉。

　　任远林惊喜万分，俯下身把怀里这个孩子紧紧的抱住，生怕他再一次被人夺走。这是年近四十的任远林唯一的孩子，怎能不宝贝。

　　“爹，爹，叔叔有话让我跟你说。”孩子似乎并没有任远林那种重逢后的喜悦，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爹爹外出公干，两天没有见到而已。他的生活过的单纯又快乐，完全感觉不到世界外面的变化。

　　“对了，那些人有没有把你们怎么样？对你好吗？你娘呢？还有你奶奶呢？还好吗？”任远林把孩子放在自己的床上，极认真的查看他身上有无捆绑受伤的痕迹。

　　孩子似乎有些困了，揉着眼睛，极其放松，没有一点害怕或是讨厌的情绪，这些天他看起来过得不错，和受人威胁以致寝食难安的任远林完全两种模样。“嗯，他们送了我这个。”他把手上的小马玩偶开心的抱在怀里，看到这个玩偶，这孩子开始来精神了，又滚到床里面，玩了起来。

　　“你娘呢？奶奶呢？”任远林把他又拽过来严肃的问道。

　　“哦，在里屋里和叔叔阿姨聊天呢。”小孩子没心没肺完全体会不到任远林的担心。“哦，叔叔让我说什么来着。”他边玩着手里的玩偶边嘟嘴想着。

　　任远林心里焦急的很，却又不敢催促，怕吓着孩子，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困境了，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是不是要让我做什么？”他只好试探性的问道。

　　“嗯？嗯，哦，今晚，子时，开始。”小孩子一字一顿的嘟囔着这些话语，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几个字，他歪着脑袋，只是简单感觉念出来有些费劲。“嗯，然后是，事成，交货，保平安，嗯，没了。”他抬起头得意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想从父亲那得到一些赞许。

　　可他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赞许的好事情。任远林起身望着窗外浓重的夜，哀叹了一声，“唉，算来算去，一场空啊。”

　　子夜刚过，皎洁的月光忽然收起了自己的光芒，夜色也随之变得暗沉，似乎为了隐藏些什么，也似乎在昭告大家，要变天了。

　　天刚亮，简嬷嬷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娘娘，不好了。”

　　贤妃还没起床，睡眼惺忪的看着简嬷嬷，没有理解眼前这不合常理的一切。

　　“娘娘，我们被任大人出卖了。成王爷的人打进城了……连，连宫里也……”简嬷嬷从没有这么失常过，她惊慌到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贤妃看了眼身边刚刚坐起来的胡明泉。他的脸色阴沉，嘟囔了一句，“成王爷？”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他默默的穿起了衣服。

　　“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贤妃只批了一件单衣，跨下床，几步冲到简嬷嬷面前。

　　“娘娘，一个早晨，咱们的人死的死，抓的抓，都……”

　　“郊外的那些兵呢？”贤妃觉得血好像一下冲到了脑子里。她一脚对着简嬷嬷踢过去，“都是废物，快调兵进城，进皇宫。”

　　“可，成王爷已经，咱们已经被包围了，娘娘……”简嬷嬷忍不住哭了起来。

　　“胡明泉。”贤妃回过头瞪着他。

　　他竟然笑了笑，“没用的。大军被困铜城，蔡洋不知所踪，看来，这都是命数啊。大势已去。”

　　贤妃怎么就此善罢甘休。这些人竟如此靠不住，那只能靠自己。“快，找人去乾盛宫，还有坤盛宫，那个皇后还有假太子，一定要给我抓住……”她粗略的穿好衣服，拉着简嬷嬷疾跑了出去。外面，天已经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