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115、最后一搏（7）

　　皇后乘着轿辇去往乾盛宫，李瑾源跟在一旁不停的跟她说道昨夜的情形。像一场梦一样，这输和赢怎会转变的如此之快，快到她自己都无法接受。

　　“姐，真是想不到啊，钟山将军那样的一个人，居然会想到以退为进这一招，先在城里预伏下自己的主力，然后在诈败，利用胡家得意的这几天，摸索好胡家的兵力布防，还有制服住任远林，最后一举反击成功。“李瑾源控制不住得意的高声调，“我想这可能都是他儿子的主意，听说钟晓兵和淳贵人关系不错，这淳贵人用兵诡变的精髓，他倒真是学会了。不过也得亏淳贵人他们设法拖住了……”李瑾源余光瞟到皇后的表情，并不如他一般激动。

　　胡明淳，皇后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和音容笑貌，连淳儿也不在了。宫里冷清的就如冰窖一般。

　　墙角的一处，宫人们正在擦拭刚才那场恶斗留下的血迹，鲜红色的血渍依稀还看得出惨烈的样子，皇后从没见过这种场景，她无法想象从小在这种环境长大的淳贵人，是如何鼓起勇气坦然面对。这只雄鹰终究飞出了这个牢笼，只可惜飞不出这片天地。

　　皇后支起身子做好，勉强打起精神来，淳儿的这仗打的漂亮，她不能允许自己毁了这样的成果。“九公主随成王的队伍回来了吗？”

　　“没有，听说身体抱恙，在成王府休养。”李瑾源已经收起刚才过分得意的神情。“不过，太子那边已经和钟大人联系上了，不日就能进宫。”

　　“好，尽快打扫干净，等太子一入宫，就安排登基大典。”皇后利落的吩咐道。

　　“那贤妃和胡将军，娘娘打算怎么处置？”

　　“唉，等太子回宫再说吧。”

　　九月二十日，新皇登基，国号庆熹。

　　庆熹二年八月，清蔷宫外的池塘边，九公主靠在石凳上，看着水面发呆。

　　已经被人们尊为太后的李瑾华，走到她面前，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这转天就要起秋风了，也不担心点。快起来，石凳凉。”

　　九公主反手把太后拉到自己旁边坐下，“挺好的天，晒晒太阳不觉得冷。”她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却掩饰不住疲惫乏力的状态。

　　太后一阵心酸，使劲握住她的手，现在的她和当年清贵妃离世前的样子好像。来的时候，皇后问过太医，她这病和清贵妃的一样，药石无用，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刚才鸿旭来过，说胡家军的逃往边境的残军已经被纳多国俘虏了，他们准备把俘虏交回给我们。”

　　“嗯，听说了，为表结盟的诚心，总得有点表示吧。”太后温柔的把虹静的手放进披风下面，把披风掖了掖。

　　“那虹楚还没有消息吗？如果他们派使者进京，会不会……”九公主虚弱的说不下去了。太后知道她想问什么，这些日子她也多方打听过，虹楚还是没有消息。

　　“放心，我会交待人好好的问问情况，必要的话，我会派人去纳多国一趟。”

　　“这些敏贵太妃娘娘那都还不知道吧？”

　　“嗯，这段时间她也不太问这些消息了，总归还是有个皇子在身边养着，不容易寂寞难过。”

　　“那鸿元有消息了吗？”

　　“也没。”

　　九公主侧过身，微微咳了几声，似乎是为了掩饰一下悲伤的情绪。这个苦命的哥哥，想起就让人心酸。

　　太后伸过手来，替她捋了捋后背，“怎么，不舒服？叫太医过来吧。”

　　九公主摆摆手，笑了，笑容没有久病的悲伤，而是一种简单的幸福。很久以前她就感谢有这场病，让她看清一些事情，如今也是，让她看到圆满的希望。

　　“母后，鸿旭……”九公主有点说不下去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慈爱的眼神，深情的唤了一声，“母后，谢谢您……”她相信她都懂。

　　庆熹二年十月，九公主，薨。密葬于钟家祖坟。谥号慧静公主。她是大盛史上唯一一个有谥号的公主。

　　庆熹三年一月，大盛与纳多正式结盟，承诺永为邻邦，互不侵犯。结盟会上，纳多国的使臣献上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一副绣着莲花、莲蓬的手工刺绣图，落款上绣着纳多国怜妃的名号。纳多国楚迅登基后并未册立皇后，后宫中据说也只有一位出身不明的妃子，应该就是这位献礼的怜妃。只是这幅绣品在鸿旭看来很是普通，完全显示不出所谓的特别。

　　太后接过这幅绣品，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笑了，是一种轻松愉悦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笑容。她指着绣品上的莲蓬问鸿旭，“还记得清蔷宫前的那些莲花吗？”

　　鸿旭忽然也笑了，“记得，记得。”他认真的对使臣说：“这是朕见过最幸福的礼物。大盛和朕谢谢你们的怜妃娘娘。”

　　庆熹三年十月，皇上册封钟家族女钟锦云为后，李家族女李秋月为妃。

　　庆熹十一年秋，皇上守在病重的太后身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夜凉如水，太后握着皇上的手，似乎有了些力气，她坐起身，央求皇上带着她再去看一眼乾盛宫。

　　皇上含着泪点了点头，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皇上想亲自陪着。他背着身子对着太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把她背在自己的背上。他忽然想到自己的母妃，甚至依稀记起了，年少时，那几个如花一般的女人靠在池塘边样子……

　　“鸿旭啊，锦云走了……快半年了，这后位……不能一直……空在那儿啊。”李瑾华感觉的到乾盛宫的气息，她在这里进进出出多少次了，她记不清了。可是那个让她踏进这里的牵挂，她却像刻进心里一般，清晰如昨。“哀家知道……你心仪的人选是……秋月这孩子。”皇上背着她，踏进了正殿的门，殿里掌着灯，殿上的那座龙椅依旧那样夺目。还记得那是一个春日的艳阳天，她第一次在这里面对百官的朝贺，紧张害怕的都快不能呼吸，旁边站着的他轻轻握着她的手，迎着阳光走下去。懵懂的她当时并不知道皇后意味着什么，只高兴能有这样喜欢的人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去……“哀家……都知道，打从一开始……你希望坐上皇后这位置的……就是她。可是秋月这孩子……太纯良，担不了……这副担子。你要真是……心疼她，就让她……安安稳稳的……好好活着。”李瑾华叹了口气，自己不过是站在那个位置合适的人选而已。多年前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恨他，即使多年后一生疲惫的回到这里的时候，为什么还是不恨他，李瑾华始终想不通，自私的爱为什么能如此伟大，伟大到让她献出一生的爱和智慧，保住了一个王朝的基业。

　　“鸿旭啊，哀家这一生……好像……就为皇后这两个字……活着，太累。答应哀家，不要……让李家的孩子……再背上……这样的责任了。”李瑾华目光落在皇上那身龙袍上，两行热泪夺眶而出。“让她们……好好的……”

　　庆熹十一年十月十一日，太后，薨。举国哀悼。皇上以亲生儿子的姿态，为她戴孝守丧，送葬入太庙。谥号敬睿李皇后。

　　如她所愿，自她之后，李家再也没有人坐上皇后的宝位。

　　不过却有着更加扣人心魄的传奇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