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天下之凤斗》辛云伶

113、最后一搏（5）

　　曙光刚露，淳贵人站在京城城门口。略显肃杀的入城的道路上只有她一个人，格外引人注意。

　　“什么人？”守城的士兵在城墙上喊道。

　　“胡明淳。”淳贵人一字一字的念道自己的名字，不悲不惧，这个名字是一种自豪，她从来都这么觉得。

　　呼啦，城门打开，淳贵人一眼就看到正对城门的八人大轿，还有轿子两旁立着的百十位士兵，这阵仗不用看，就知道里面坐的是胡明泉。

　　“单枪匹马，够胆子啊，明淳。”

　　“这么多保镖，够孬种的呀，胡将军。”

　　胡明淳在气势上从来都不肯输，这是胡明泉知道的，也懒得在这上面跟她计较。他掀了轿帘，走出来，看着胡明淳，笑了笑。“给她找个座吧，这位可是贵人啊。”

　　淳贵人没有客气，因为她此刻也急需这样的休息。

　　“看你这样子，不像来投诚的啊。难不成是来谈判的？”胡明泉坐在轿前，与胡明淳面对面，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可我实在想不出咱们有什么好谈的。”

　　“做笔交易，以一换一。”淳贵人直视前方说道。

　　“好。”胡明泉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她提出的条件一定够诱人，她才会亲自跑这一趟。“你要换什么，我这做哥哥的怎么也会帮你一把。”

　　“虚伪。”淳贵人嫌弃的别过脸骂道。

　　她的余光扫到城墙边上，视线沿着城墙上移，最上面的旗杆上挂着钟家的已经破损不堪的旗号，而边上吊着一个人头。

　　胡明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心里不知为何感觉有些不自在。“那你打算拿什么换。”

　　“我。”

　　“什么？”

　　“我说，用我的命来换他。”

　　“可他已经死了。”胡明泉激动的从轿子上下来。

　　“我知道，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安葬了他，不要让他再受这种侮辱。如果你答应了。我这条命你可以立刻收了去。”

　　“我不答应。”胡明泉扭过身子，不愿再和她对视。“留着你的命，有本事就带着胡家的余孽从我这里抢回去。”

　　淳贵人有些恼怒，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她这动作，让轿旁的士兵们有些警觉，剑拔弩张的对着她。

　　“你够狠，你……”淳贵人本想数落出，这些年他这个做哥哥如何得寸进尺，不给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留活路。可转念一想，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会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输掉。而且，她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那些陈年往事上了，因为她突然自己的腿已经使不上力了。努力往前走一步，伤口处就像被石头压着一样难受，她忍不住伸手过去，想捂住胸前的疼痛处。

　　猛听得咻咻两声，居然会一点防范都做不出，有点讽刺。淳贵人跌坐在地上，看着胸前突然插进去的两只箭，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冷笑两声。

　　“混账，谁让你们对我妹妹动手的。把这些呆子都给我撤下去。”胡明泉的怒吼声几乎要把城墙给震碎了。“快找大夫……大夫……”

　　他三步并做两步，冲到淳贵人身边，捂住她胸口涌出的血。

　　仰着头，刚好能看见钟家的那面旗帜。也许是到了人生的最后时刻了吧，往事一幕幕，从眼前划过，最清晰最深刻的好像都与眼前的这两个人有关。这辈子，都被他们毁了。淳贵人勾起嘴角，笑颜看着有些凄楚。

　　“撑着点，马上就没事了，撑住……”胡明泉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心慌、不知所措、甚至不敢承受这个结果。他从未想过要她死，就算是当年父亲差点把帅印交给她这个女儿的时候，失去理智的愤怒也没让他有这样的想法。

　　淳贵人想挣扎起身看看自己的伤口，却被胡明泉按了下去。她瞪着胡明泉，眼神还如以往那般犀利。

　　和她争了半辈子，每每有让她觉得不如意的时候，她就用这样的眼神瞪着他。胡明泉不喜欢这样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心里堵得慌。对，他的确有很对不住这个妹妹，可是，毕竟是妹妹，他也总有于心不忍，想方补救的时候。当年她不肯入宫，设计离家出走，而他领人去追她的时候，在岔路口特意选了相反的方向，原本就心软想放她一马，谁料到却还是找到了她。就连一年后她逃出宫，他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却没去理会，他想这样挺好，她能带着钟山一起离开，永远的和他们的世界无关，可又一次意外的是，她最后还是回到了那座牢笼里，从此心甘情愿，疯癫一生。于是，到最后，他欠她一辈子。

　　“淳儿，淳儿……”有人再叫她，淳贵人觉得听得到，却看不真切。“撑下去，我把钟山还给你，还给你。”

　　她隐约感觉有人朝她这边跑来。是钟山吗？才华横溢又固执迂腐的钟山？她念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的钟山。那年她越过宫墙，连夜逃到他的面前，问，选我还是选国家？在这个问题上钟山的答案伤透了她的心。从那个时候她疯了，她咬牙切齿的对着他说，一定会让他身首异处。如今，她如愿了，那十几年在孤寂夜晚下许的心愿，真的如愿了。可为什么那么痛，不只是心痛，好像连整个人生都痛的支离破碎。十几年，多少个夜晚，那个愿望里的名字，离自己好近，却又触不到，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最后看了眼，“钟山，活该……”

　　“淳儿……”胡明泉把钟山的首级放到淳贵人面前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没有了呼吸。就这样，这辈子他最重要的两个对手，都死了。可他的妹妹和他的朋友也死了。他仰天嚎叫，他唯一的亲人，他用命换回来的臭丫头死了。他抱起她，仅存的温度似乎怎么也暖不回他的心，空空的心。